《大西洋月刊》深度剖析：中国观众为何对这部“烂片”趋之若鹜？

The Terrible Movie That Captivates Chinese Audiences: A Deep Dive

当观众们纷纷涌入影院，只为体验一部被普遍认为“糟糕”的电影所带来的独特快感时，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社会心理和文化现象？

撰稿人：Shirley Li

发布日期：2026年8月29日

Wang Gang / Feature China / Future Publishing / Getty 供图

提及中国最新动画电影《牛来》，或许唯一能给予的正面评价便是它确实符合电影的基本定义——有声音、有动态画面。然而，这部直译为“牛来了”的作品，在艺术层面几乎毫无建树。其剧情简单至极，讲述了一头小牛在豹子、小鸟及母亲的陪伴下成长为牛的故事。而角色设计则显得极为粗糙，仿佛是用最基础的电脑软件草草渲染而成，观感之差，宛如睡眠瘫痪时产生的恐怖幻觉。

尽管如此，《牛来》却意外地在中国电影市场掀起了一股热潮，成为了一匹不折不扣的票房黑马。8月初，这部由小型发行商低调推出的影片，竟悄然跻身中国影史最赚钱电影之列。据徽声在线了解，该片制作成本不足500美元，票房却飙升至700万美元以上，甚至超越了同期上映的《奥德赛》和《蜘蛛侠：崭新的一天》等大片。其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国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先是相关片段在网络上迅速走红，引发网友热议，一些人将其视为网络梗，购票入场只为与全场观众一同吐槽这部令人费解的作品；另一些人则将其视为“反AI艺术”的代表，认为它作为纯粹的人类创作，理应得到尊重和欣赏。在他们看来，即便《牛来》瑕疵明显，但至少比那些由AI生成的工业垃圾更具人性温度。

对于这一观点，笔者虽不完全认同，但也不得不承认，《牛来》的观看体验确实与盗版资源颇为契合——对于这样一部粗制滥造的电影，还有什么比在家用电脑观看“土豆画质”更为贴切的方式呢？然而，《牛来》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其实并不在于电影本身，而在于它背后的故事：它是如何被制作出来的，如何意外走红，以及如何激发了新一轮的创作热情。影院工作人员手绘海报为其宣传，商家推出以片中牛主角为原型的毛绒玩具，粉丝们更是戴着牛头面具参加首映礼。尽管该片未在美国上映，但各大城市已自发组织起地下放映会。正是这些电影之外的元素，让《牛来》成为了一个罕见的狂热项目，它吸引观众的原因并非“烂到极致就是好”，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庆祝人类原创能力的契机。

当然，这个原创想法从一开始就显得颇为稚嫩。初出茅庐的导演信雨萌在采访中透露，他之所以选择牛作为主角，是因为牛是他父亲的生肖，而他开始筹备这部作品的那一年，也恰好是2021牛年。这部电影历时五年才得以完成，当时29岁的信雨萌与母亲孙丽芳共同编写剧本，并包揽了整个剧组的幕后与台前工作：母亲演唱了主题曲，信雨萌则使用建筑建模软件SketchUp，一帧一帧地完成了这部长达86分钟的动画。信雨萌坦言，这个过程异常艰辛，但他之所以能坚持下来，部分原因是他想通过这个故事鼓励观众不要“躺平”——这一词汇在中国年轻人中颇为流行，指的是通过戏谑地赞美“躺下”来抵制过度劳累的生活态度。

从某种角度来看，《牛来》无疑是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文化现象：模糊的卡通形象往往更容易在国内走红（《疯狂动物城2》就是在中国票房最高的好莱坞电影之一）；而“牛来”一词在中文中还有“牛市到来”的谐音，这让一些中国股民为了图个吉利纷纷购票支持。此外，《牛来》单薄的剧情也深深植根于“孝道”这一中国传统观念之中，片中的主角小牛最终学会了尊重与照顾母亲，这一情节无疑触动了无数观众的心弦。

《牛来》所引发的热潮，似乎也完美诠释了近来在中国颇为流行的一个词汇——“活人感”。这部电影确实传递出了这种特质，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信雨萌在创作过程中没有借助AI技术。《牛来》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毫不掩饰的真诚——这是一部讲述天真母牛寓言的真诚之作，其制作过程也格外动人；而它背后的制作故事更是迷人至极：一对毫无娱乐圈背景的母子，倾尽全力想要将他们看似不切实际的幻想变为现实。在任何地方拍电影都需要跨越无数与艺术或创意无关的难关，比如平衡预算、满足商业预期等等。但《牛来》却温和地提醒了我们：任何一部电影的起点，不过是一个想法，以及一股非要把它做出来不可的冲动。

撰稿人Shirley Li，作为《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洞察力为我们剖析了这一文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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