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光350亿后破产，威马创始人沈晖海外行踪成谜引关注

2023年9月10日，一个经过实名认证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该账号的定位显示在德国慕尼黑，动态内容提及了历史悠久的慕尼黑车展，而账号的主人，正是威马汽车的创始人沈晖。

与此同时，在距离慕尼黑万里之遥的中国浙江温州，一座占地千亩的工厂大门紧闭，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荒草在总装车间试车跑道的缝隙中肆意生长，一片萧条景象。

几名被拖欠了数月工资的前员工，徘徊在紧闭的铁门前，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无奈，他们试图从这寂静的工厂中寻觅一丝复工的希望。

一边是耗资350亿人民币打造的造车帝国轰然崩塌，另一边却是创始人悄然遁入海外，陷入了静默状态。

当沈晖以“寻求海外融资”为借口，登上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时，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残酷的淘汰赛正步入最为血腥的清场阶段。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手握最顶层政商资源、身处全球最成熟供应链体系中心的老将，竟会以如此方式悄然脱身。

或许，答案并不深藏在那些高深莫测的技术壁垒之中，而是悄然隐藏在那些被我们刻意忽略的商业常识里。

1

时光回溯到2015年的冬天，蔚来汽车的创始人李斌四处奔波，试图说服江淮汽车为其设计图纸进行代工生产。而彼时的沈晖，身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正稳步从传统汽车工业的权力中心走出。

他拥有着令多数新造车势力望尘莫及的履历，在中国汽车界，沈晖这个名字无疑具有极高的含金量。

回想起2010年那场耗资18亿美元的吉利收购沃尔沃的世纪大案，沈晖便是其中最核心的操盘手。

他主导了沃尔沃在中国市场的落地生根，并带领沃尔沃在被收购后的短短两年内实现扭亏为盈，使中国一跃成为沃尔沃全球最大且最赚钱的市场。

2013年，由于与李书福在经营理念上存在诸多冲突，沈晖申请前往哈佛商学院攻读AMP课程。课程结束后不久，他便萌生了离开吉利的念头。

原本，他有机会成为英菲尼迪的全球总裁，但此时，多年前埋下的创业种子开始在他心中悄然发芽。

2015年10月，沈晖在德国收购了一家名为“WM Motor”的公司，并将其命名为“Weltmeister”，这个德语单词寓意着“世界冠军”。

长期的跨国车企高管生涯，让沈晖的认知版图中，汽车工业始终是重资产、长周期的精密制造艺术。

他瞧不上互联网人那种轻资产试错的玩法，认为那过于浮躁。

在内部会议上，他坚定地定下基调：“代工造不出真正的好车。”这一判断，虽极具传统工业美学的正确性，却在新造车时代成为了最致命的枷锁。

从2016年起，威马汽车先后在温州和湖北黄冈投入近百亿资金，开工建设两座符合工业4.0标准的整车工厂，两座工厂的规划总产能高达25万辆。

然而，在第一台量产车尚未经过市场检验的情况下，庞大的固定资产投资便已牢牢锁死了公司的现金流。

当“蔚小理”将早期极其宝贵的融资砸向自动驾驶算法、智能座舱和用户社区运营等前沿领域时，威马的资金却化作了钢筋水泥、冲压机床以及庞大的地推团队。

这使得威马在起跑线上便背负了远超同行的沉重包袱。重资产确实筑起了一道壁垒，但时代的考题却已悄然换成了软件定义汽车。

2

2018年3月，威马的首款量产车EX5在温州工厂顺利下线。此时，蔚来的ES8刚上市3个月，而理想和小鹏的量产车尚未面世。

当年，威马的销量达到了3844台，在所有新势力厂商中排名第二，仅次于蔚来。

到了2019年，威马的销量依然稳居造车新势力第二的位置。

资本市场的敏锐嗅觉迅速捕捉到了这一信号，累计12轮的融资将总金额推高至350亿元。

上海国资、百度、腾讯等星光熠熠的股东名单，似乎已为这家企业的未来做出了最强有力的背书。

2020年初，徽声在线创始人王兴抛出了一个著名的论断：造车新势力最终只能存活三家。而他认为这三家将是理想、蔚来、小鹏。

沈晖则隔空向王兴发起赌局，豪言壮语道：“如果威马没进前三，我送一辆车。”

然而，销售数据却无情地打了沈晖的脸。2020年，威马仅售出2.2万辆车，排名跌至第四，而蔚来、理想和小鹏则稳居前三。

到了2021年，威马的销量虽然增长至4.4万辆，但排名却直接跌至第五，紧随其后的零跑也售出了4.3万辆。

更为严峻的是，威马的增速是最慢的，其他厂商的增速均超过了100%。

为了消化两座超级工厂巨大的闲置产能，威马不得不采用传统车企最擅长的手段：将车辆大规模推向网约车、出租车和租赁市场。

于是，数以万计的绿色牌照威马汽车开始出现在各个城市的火车站和机场，排队接客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短期内，威马的销量曲线确实扶摇直上，工厂机器也轰鸣作响，但代价却是灾难性的。当一辆车在街头与网约车深度绑定时，它在C端个人消费市场的品牌溢价便被彻底摧毁。

那些渴望通过新能源汽车彰显科技品位与环保理念的中产阶级消费者，默默地将威马从购车清单中划去。

威马品牌向上的通道，就这样被沈晖自己亲手焊死。

3

当剥开销量的糖衣后，最核心的技术空心化危机在2020年的秋天被彻底引爆。

10月，一段几十秒的行车记录仪画面在网络上疯传，一辆停在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的威马EX5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火光。

短短一个月内，四起连环自燃事件将这家明星企业烧得面目全非。被迫发布的召回公告，成了压垮品牌信誉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自燃并非威马一家之困，蔚小理、特斯拉、比亚迪等新能源车企都曾发生过多次自燃事件，蔚来在2019年也曾召回过ES8。

自燃是锂电池特性所决定的，无法完全避免，只能依靠软硬件的紧密配合来尽量降低自燃风险，而威马在这方面相比其他竞品显然做得太差了。

自燃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极度扭曲的成本控制逻辑。

前期的重资产建厂已经抽干了资金池，为了压低物料成本，威马采用了传统车企最惯用的手段：引入多家电池供应商相互压价、混用装车。

这种被戏称为“抽盲盒”的电池组装方案，极大地增加了电池一致性和热失控管理的难度。

当隐患在马路上变成明火时，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更深层的无力感则体现在智能化的缺位上。虽然威马名义上和蔚小理都叫新势力车企，但实质上却和传统车企并无太大差别。

根据威马财报披露的数据，2019 - 2021年，其研发投入分别为8.93亿元、9.92亿元和9.81亿元。

而对比一下蔚小理的研发投入，蔚来这3年的研发费用分别为44.29亿、24.88亿、45.92亿；理想是11.69亿、11亿、32.86亿；小鹏为20.7亿、17.26亿、41.14亿。威马与它们的研发投入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由于缺乏足够的资金进行全栈自研，威马只能将“灵魂”外包出去。

他们选择深度绑定百度Apollo系统，试图以此弥补在自动驾驶领域的短板。

但在一个软件定义汽车的时代，将核心大脑交给第三方，就意味着失去了产品定义的主导权和快速迭代的能力。当对手的车机系统每月都能进行OTA升级时，威马的车主却只能忍受迟钝的交互和老旧的UI界面。

威马的躯壳是重资产锻造的，但灵魂却是租来的。

4

资本的耐心总是有限的，尤其是当潮水退去的时候。

2021年，当威马汽车的财务报表被摆上港交所的案头时，账面上的裂缝已无法再用财技来掩盖。

威马汽车曾经是上交所科创板的明星扶持企业，整个2020年都在为冲刺科创板做准备。但在2021年，它却主动撤回了上交所的IPO申请。

背后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沈晖看到了竞品在美股和港股上的风光表现。特别是蔚来，在2021年市值一度冲破千亿美元大关，在全球车企市值排行中仅次于特斯拉和丰田，位居第三。

于是，沈晖将目光直接对准了美股市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2021年6月又爆发了滴滴事件，沈晖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立马改弦更张，将目标转向了港股市场。

威马于2022年6月1日递交了上市申请，但用了6个月时间依然未能通过港交所的聆讯。根据公开信息显示，威马汽车的港股招股书已失效。

毫无疑问，2021年和2022年的糟糕业绩是影响威马上市的最直接原因。

招股书显示，威马汽车那一年的净亏损高达82亿元人民币，三年累计亏损更是超过了170亿元。与此同时，科创板IPO折戟、港股借壳上市迟迟未能落地，威马汽车的输血管道正在被一根根切断。

在一堆惨淡的数字中，一个极具戏剧张力的数据刺痛了公众的神经。

同一份招股书中披露，公司创始人沈晖在2021年的总薪酬高达12.6亿元。

尽管后续有声音辩解称，这其中绝大部分是受限制的期权奖励，并非实际落入腰包的现金。但在公司濒临绝境、一线员工面临裁员减薪的凛冬时刻，这个巨大的数字依然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蒙太奇效果。

这组并置的数据，揭示了决策层与基本面之间致命的割裂。

董事会里的PPT依然描绘着宏大的蓝图，但在全国各大城市的威马4S店里，经销商们却正面临着无车可卖、配件断供的窘境。

曾经遍布商场的直营店也悄然撤退，一家原本有机会跻身第一梯队的科技制造企业，就这样在资金枯竭与战略误判的内耗中，失去了造血能力。

5

2023年10月，一纸破产重整申请书为这场历时八年的资本游戏按下了终止键。

对于全国近十万名威马车主而言，灾难是以一种极其现代的方式降临的。

他们惊恐地发现，手机上的专属App无法登录了，车内的智能中控屏变成了失去响应的黑屏。云端服务器停摆，数据清零，车辆瞬间退化成了一堆无法联网的机械零件。

科技赋予的便利，在企业停摆的那一刻，变成了最冷酷的惩罚。

沈晖的个人社交账号依然偶尔会有更新，IP地址在不同的海外城市之间跳跃，发布着一些关于行业趋势的宏观评论，仿佛一切危机都未曾发生。

而在国内，讨薪的员工群里渐渐没了声息，供应商的催款函积上了厚厚的灰尘，那两座耗资百亿的超级工厂，正作为不良资产等待着被重组估值。

从燃油车时代的并购英雄，到新能源下半场的黯然退场，一种基于过往成功路径的傲慢，最终完成了对一个商业帝国的反噬。

时代在抛弃旧日信徒时，连一声抱歉都不曾留下，只剩下一地生锈的钢铁，在无声地嘲弄着那些刻舟求剑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