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影片曾被质疑,如今却预言了热搜上的情感纠葛
2026-04-07 00:52:0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蜂蜜的针》终于登陆大银幕,然而影片的口碑却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态势。
《蜂蜜的针》于3月28日盛大公映。(图/豆瓣电影)
有观众戏谑地称,这是袁泉专属的“《酱园弄》”。他们将《蜂蜜的针》与《酱园弄·悬案》相提并论,发现这两部电影在诸多方面存在相似之处:都塑造了光芒四射的“大女主”形象,女主均历经了极端复杂的内心斗争,最终走向毁灭的结局;演员阵容都十分强大,且在拍摄剪辑过程中都遭遇了诸多波折与坎坷。
与豆瓣评分5.6分的《酱园弄·悬案》相比,观众对《蜂蜜的针》似乎更为宽容,目前其豆瓣评分达到了7.0。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观众认为袁泉所饰演的角色相较于章子怡的角色更具“现代感”。这里的“现代”并非单纯指时代背景,而是体现在女性欲望的呈现方式以及做决定的方式上,即便袁泉角色的选择看似偏执、难以理解。而章子怡在《酱园弄》里的角色,是在一步步被逼入绝境的过程中,其人物变化的精彩弧光却被支离破碎的剧情支线所掩盖。
袁泉所代表的是一种“我选择这么做”的女性形象,而章子怡所代表的则是“我被逼到只能这么做”的类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蜂蜜的针》将女性置于欲望的核心位置,而《酱园弄》则更像是为女性的悲惨遭遇寻找一个能够被理解的借口。
然而,无论是《蜂蜜的针》还是《酱园弄》,在众多观众的第一印象中,创作者似乎依旧采用了老套的方式来解读女性的欲望——因爱情或占有欲而做出越轨行为,却将人物更为复杂的内心世界进行了简化处理。
在《蜂蜜的针》中,袁泉饰演的女主角支宁是一名农科院的研究员,她是一位单身、大龄且工作体面的女性。在旁人眼中,她过着“理想单身生活”,稳定、自洽,无需依附任何人。但在电影里,她在感情中的表现却难以称得上是“现代爱情”的典范。她爱上了文艺多情的中年男子,即便在他人眼中,这个男人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性吸引力,她却深陷于自己的“爱情”之中。她暗中暗恋、窥探、跟踪对方,甚至逐渐走向失控的边缘。
耿乐饰演的男主角在片中是一位极具魅力、多情的文艺中年。(截图/《蜂蜜的针》预告片)
有观众认为这种“为爱癫狂”的设定实在过于老套,这也是他们不买账的主要原因。在他们看来,为了爱情,何必如此疯狂?女主角支宁的感情动机和杀人逻辑实在难以站得住脚。
观众对这类“恨海情天”故事的不适感,并非仅仅体现在对《蜂蜜的针》的反馈中。近期在热搜上频繁出现的“恨海情天”怨偶便是现实中的典型例子。据徽声在线报道,演员宋宁峰被曝、承认婚内出轨,诸多聊天记录随之流出。人们纷纷对张婉婷表示同情,却又对她的执迷不悟感到困惑不解。在得知丈夫出轨后,张婉婷与丈夫的出轨对象Q女士展开激烈对峙,甚至扬言要将对方的裸照发给其家人,这种行为颇有一种毁人、自毁的意味。这并非张婉婷第一次对情敌展露敌意,早在2022年参加《再见爱人》时,张婉婷在社交媒体的评论中就毫不掩饰对宋宁峰前妻齐溪的厌恶。
张婉婷缺乏安全感并非毫无缘由,她与宋宁峰的关系建立得极为仓促,认识不到一个月便怀孕、结婚。上节目时两人矛盾不断,之后却又继续维持着这段关系。在她眼中,“爱”是她痴迷追求的东西,但这段关系更像是一种失衡、拉扯,甚至互相消耗。这种你死我活、恨不得将情敌烧成灰烬的爱情模式,观众早在20年前的青春小说中就已见过,如今早已不再买单。
现实版“恨海情天”霸占热搜。(截图/新浪微博)
将时间线拉回到30年前,《蜂蜜的针》改编自德国作家英格丽特·诺尔1991年的小说《公鸡已死》。该小说讲述的是一位52岁的单身女性在极度孤独的状态下,将爱情视为唯一的精神寄托,最终一步步走向连环杀人的深渊。作者通过蒂哈这一“恶女”形象,深入剖析了孤独、嫉妒与欲望交织下的人性。在那个年代,几乎没有人以这样的视角来书写爱欲。
同一时期的爱情电影,如《人鬼情未了》《泰坦尼克号》《甜蜜蜜》,所传达的核心观念是:爱可以超越一切,无论是阶层、现实,还是生死。
到了《蜂蜜的针》筹备阶段的2016年前后,当年票房较高的爱情片当属《美人鱼》《北京遇上西雅图之不二情书》。在这些影片中,女性角色看似拥有了更多的自我意识,但很多时候,故事还是会将她们拉回到“爱情”这条主线之上。以《美人鱼》为例,林允饰演的珊珊原本肩负着拯救族群的重大使命,需要前往人类世界阻止破坏海洋生态的男主角。然而,电影叙事迅速将她的故事转向爱情线,在与男主角的互动过程中,她爱上了男主角,最终放弃了原本的任务。
在《美人鱼》中,女主角珊珊因爱上男主角而放弃原本任务。(图/电影《美人鱼》)
电影里的女性角色,其诸多决定始终围绕着爱情展开,情节的推动也往往依赖于恋爱关系的变化,如相遇、误会、分手等。即便女性角色在故事中有所成长,但成长的终点往往还是回归到“爱”之上。而其他维度,如事业、友谊、自我实现等相关情节,则被自动边缘化。
在当年斩获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爱乐之城》中,爱情不再是女性的全部,而成为个人选择与妥协的一部分。但它终究是一部风格平和、不愿深入探究爱情中灰暗部分的电影。相比之下,《蜂蜜的针》这样让女性成为欲望主体的剧本,在当时仍显得颇为罕见。
而到了2026年,爱情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已然“降级”,不再是人生的唯一答案。
这10年来,电影中对恶女形象和女性欲望的呈现,早已不再是什么新鲜事。观众的审美阈值也在不断提高,他们看过了太多优秀的电影作品。例如《消失的爱人》中,由裴淳华饰演的病态女主,不再是“为爱疯狂”的附属品,而是成为了爱情的掌控者;《致命女人》中,女主角贝丝安在婚姻与背叛的困境中不断改写自己的命运,而非被动承受;《血观音》则将女性置于权力与欲望的复杂结构之中,展现了女性在荧幕上冷酷、复杂的一面;《出走的决心》里,女主角苏敏更是直接从关系中抽身而出,将“离开”本身变成一种主动选择与自我确认。
《出走的决心》中,苏敏毅然决定离开。(图/电影《出走的决心》)
更为重要的是,观众的想法也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在这十年间,关于女性主体性的讨论不断升温,人们开始重新反思亲密关系中的权力结构。越来越多女性意识到:我们不应将爱情作为唯一的价值坐标。
过去那些被包装成“深情”的极端付出行为,如放弃事业、切断社会关系、为对方承担一切等,如今看来,反而让人感到不安。因此,这种“为爱自毁”的叙事逻辑,显得陈旧而单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袁泉在《蜂蜜的针》里将“爱恨嗔痴”演绎得淋漓尽致。(截图/《蜂蜜的针》预告片)
若要为《蜂蜜的针》多说几句,它仍有值得称赞之处。尽管它对主题的挖掘不够深入,但依然试图展现一种许多人不敢面对的孤独境遇。女主角支宁真的是“为爱杀人”吗?与其说是出于爱,不如说她是在抓住“爱情”这个东西,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她与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真实的连接,没有亲密关系,也没有真正的情感出口。她需要一个支点,让自己感受到“活着”的意义。在电影里,这个支点被简化成了“爱”。
与其说她的行为是为了某个人,不如说是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欲望所驱使:一种想要确认自己存在的冲动和欲望。
至此,《蜂蜜的针》中“为男人不断杀人,甚至毁掉自己人生”的设定,也完成了一次意义深刻的翻转:它不再是极致爱情的证明,而更像是一种人生的失控与失序。
它试图触及人性中那些隐秘的部分:每个人藏在体面外表下的欲望、压抑,以及一点点难以言说的软弱。或许它所扎中的并非爱情本身,而是中年人那难以释放的欲望与危机。
六位女演员奉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截图/《蜂蜜的针》预告片)
女演员们的神级演技更是为这个“不新”的故事增色不少。宁静饰演的阚天天,俞飞鸿饰演的澹台莺,齐溪饰演的兰若心,陈冲饰演的苗姐……这些女性人物不再是某种单一标签的简单呈现,而是具有复杂、矛盾、让人不太舒服的“人”的特质。那句由兰若心说出的台词:“为什么我们不能像爱男人一样爱我们的家人和朋友”尤其振聋发聩,成为了对女性主体性探讨的最为亮眼的一句。
《蜂蜜的针》试图在主流爱情观的边界线上进行试探:它没有歌颂那种要死要活的爱情,而是试图让一个癫狂的女人清醒过来。
只是,这种表达停留在一个相对保守的层面:它看到了欲望与挣扎,却还没有真正深入到更锋利、更彻底的那一步。但正因如此,这部电影反而显得有些微妙:它一只脚还停留在旧有的观念之中,另一只脚却已经朝着新的方向试探前行。
或许它不够新颖,但它至少不再完全属于过去。
题图 | 电影《蜂蜜的针》预告片
校对 | 遇见
排版 | 一飞
运营 | 陈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