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封神记:烂片如何名垂影史的三大秘诀
2026-08-24 19:35:48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徽声在线布莱恩专栏,作者:徽声在线布莱恩
八月中旬,电影院里出现了一群特殊的观众,他们的行为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影院经理对此喜出望外。在这个时代,只要有人愿意掏钱买票,观众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些观众在购票前,并不急于查看电影评分,而是先仔细研究座位图。他们一格一格地点选,硬是将空座位拼凑成了一个个令人惊叹的图案。与正常人选座注重视野不同,他们选座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书法创作。
这部引发如此轰动的电影,名为《牛来》。
电影开场,小牛一亮相,全场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场面,仿佛小牛刚从戛纳电影节捧回大奖,顺道来影院答谢观众一般。
在这群观众中,最虔诚的莫过于股民了。他们买票观影,竟是为了给A股市场“上香”。毕竟,寺庙太远,而影院不仅有空调,票根还能留作纪念,等股市跌停时拿出来复盘,也别有一番风味。
牛市是否真的来临尚不可知,但牛确实已经“现身”影院了。
先聊聊票房吧。截至8月21日,《牛来》的票房已经高达3000万元。然而,九天前,它的累计票房还只有7169元,勉强够剧组吃顿饭。如果人多一点,导演恐怕得主动表示自己不饿,以节省开支。
《牛来》这部电影,是信雨萌和她的母亲孙丽芳历时五年精心打造的。导演信雨萌负责建模、动画、剪辑、渲染等各个环节,而母亲则参与剧本创作、音乐制作,甚至还亲自演唱了片尾曲。导演表示,整个制作过程中没有使用AI技术,电脑配件都是从闲鱼上淘来的,中间还烧过主板,文件也曾丢失过。
别人的片尾字幕像公司通讯录一样冗长,而《牛来》的片尾字幕,则基本就是家庭群成员的名单。
电影于8月5日上映,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路演宣传,也没有像样的宣传物料,只有一张颇为精致的水墨海报。海报里的小牛眉清目秀,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然而,正片中的动物形象则显得比较随意,可能家里对它们的管教比较宽松吧。
在电影中,小牛走路的姿势像有人用鼠标在地上拖动一样笨拙;鸟飞起来的动作则像PPT换页一样生硬;角色的嘴在说台词时,表情似乎还没接到通知,显得十分不协调。字幕偶尔还会写错,建模也偶尔会出现穿帮的情况。但正如导演所说,他们确实没有使用AI技术。这个质量,如果声称有AI参与,恐怕打死我也不信。毕竟,AI现在虽然还不太靠谱,但交活之前多少还是会进行一些美颜处理的。观众看着看着,竟产生了一种参与感,仿佛在心疼那台辛苦工作的电脑。
发行方后来告诉媒体,他们曾劝过导演不要上映这部电影,但导演坚持要上。
这句话很关键。在硅谷做VC这些年,我见过不少不听劝的人。大部分情况下,后来证明当初劝他们的人是对的。但信雨萌却赶上了那少数一部分成功的情况。
按照正常的走向,这部电影应该排几场,来几个人看,月底财务把损失填进表格,大家继续各自的生活。《牛来》本来也走到了影院门口,半只蹄子已经迈出去了。
然而,8月14日,几段影院屏摄突然在短视频平台上传开,引发了广泛关注。
网友们第一遍看时,以为是学生作业;第二遍看时,觉得学生应该没这么大胆;第三遍看时,已经在搜索附近哪家影院有排片了。
大家都想亲自确认一下:院线的门槛,到底有没有门槛?
第二天,《牛来》的单日票房就冲到了约87.6万元,排片也增加到了2322场。几天后,累计票房更是突破了千万大关。影院没有宣传物料,员工就自己拿纸画海报;观众选座时拼出“牛”字;股民们念叨着“牛市来”;品牌也纷纷排队改名,“雪来”“鹅来”“盔来”等应运而生。能来的基本都来了,剧情还在后面慢慢展开。
到了这一步,电影已经不再完全属于导演了。
影院里,观众们一起笑、一起鼓掌、一起等待下一处“事故”的发生。散场后,他们再晒出票根,证明自己也参与了这场热闹。电影票四十块,对于互联网公民来说,就像是一张临时的身份证。
其实,《牛来》的成功并非偶然。这条路,前面已经有很多前辈踩过了。
比如2003年,Tommy Wiseau拍摄了《The Room》。他身兼编剧、导演、制片、主演数职,据报道一共花费了约600万美元。影片原本准备讨论爱情、背叛和人性等深刻主题。然而,一般片子同时想聊这三样,多少已经有点危险了。《The Room》最初上映两周,票房只有约1900美元。但Wiseau没有认输,继续花钱租影院放映。洛杉矶的观众慢慢发现,这部电影有点儿意思啊。每一分钟都很认真,但每一分钟又都不太对劲。情节想来就来,墙上还反复出现带勺子的装饰画,没人知道勺子得罪了谁。
于是,观众们给影院定了新规矩:勺子出现时,大家往银幕扔塑料勺;经典台词出现时,全场一起喊;人物在电影里传橄榄球时,台下也跟着传。
就这样,一部爱情悲剧被看成了体育活动。保洁人员应该最早理解了什么叫邪典文化。
后来,《The Room》的午夜场开遍了各地。2018年一次重映,又卖了超过130万美元。James Franco还把拍摄过程拍成了《The Disaster Artist》。Wiseau当年想拍一部杰作,虽然绕了点路,但也算是到了目的地。
再比如1990年的《Troll 2》,这部电影更是省事。
虽然片名叫《巨怪2》,但电影里并没有巨怪出现,跟第一部也没有亲戚关系。反派是一群素食妖怪,它们先把人变成植物,再把人吃掉。折腾了半天,还吃得挺健康。
导演和剧组来自意大利,演员则是在美国犹他州找的新人。英语台词写得很有个人想法,演员想改但导演不让。结果每句话听着都像翻译软件刚喝完两杯一样别扭。
影片直接进入了录像带市场,很快就被人们遗忘了。然而几年后,它又从录像店和深夜电视里爬了回来。观众们办专场放映、背台词、模仿演员的表情。片中的小演员长大后,还拍了一部纪录片,名字很诚实:《Best Worst Movie》,即最好的最烂电影。
导演第一次参加这种放映时,以为观众终于读懂了自己的艺术。然而听了几分钟笑声后,他发现大家读得太懂了,懂到有点伤人。
再往前追溯,还有Ed Wood的《Plan 9 from Outer Space》。
主演Bela Lugosi在拍摄中途去世了。Ed Wood舍不得浪费已经拍好的镜头,于是找来另一位身高不同的演员顶上。
替身为了保密全程用斗篷挡脸,演技问题虽然解决了但呼吸问题却留给了演员自己。片里的飞碟像餐盘一样简陋;墓碑被人碰一下就会晃动;白天和黑夜还经常在同一场戏里交接班。1980年,它被一本畅销书封为“史上最烂电影”,从此名声大噪。
到了2026年,英国电影协会还专门为它制作了新的35毫米拷贝。它花了六十多年时间从垃圾桶走进了电影机构的大门。很多好电影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估计在垃圾桶里也挺着急的。
还有2010年的《Birdemic》,这部电影赶上了互联网的好时代。
导演James Nguyen花了约1万美元认真拍摄了一部环保惊悚片。然而鸟群却像从旧网页上复制下来的GIF一样整整齐齐地贴在天空里偶尔还会爆炸。人类有没有反思环保不清楚但观众反正笑得挺环保的气氛没有浪费。
片段传遍网络后午夜场开始爆满。导演后来又拍了续集。一个人一旦用错误的方法成功别人就很难再教他正确的方法了。
当然互联网的笑声经常只管笑不管买票。
比如2022年的《Morbius》就被做成了铺天盖地的梗。索尼以为民意来了把电影重新放进了1037家影院。然而那个周末只卖了约31万美元。
网友说“必须支持”跟同事说“改天吃饭”差不多。感情很真但日程上没有。
这时候有朋友问了(谁问的?),烂片封神有没有一套固定的公式呢?
还真有。
烂片这么多想名垂影史也得卷。我大概归纳出三条“秘诀”。
成功学教人怎么成功,而我这套比较实用教人怎么把失败做大。
第一关是认真。
这一关最难因为装不出来。《The Room》想讨论爱情、背叛和人性等深刻主题,导演Tommy Wiseau花了约600万美元每个镜头都拍得一脸严肃。《Birdemic》的导演真心担忧全球变暖,他大概觉得提醒人类保护地球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一群GIF鸟突然爆炸。《牛来》也一样,信雨萌和母亲做了五年烧过主板丢过文件最后真把86分钟交进了电影院。
这些人没有一个奔着逗观众去,他们认真得像上台作报告,报告做完台下笑成了年会。这种郑重很重要,导演自己一旦先笑观众就没活干了。像一个人讲冷笑话包袱还没落地自己先趴桌上,旁边的人只好等他缓过来气氛很累。故意拍烂也很难成功,餐馆在门口挂块牌子写着“本店特别难吃”,路人会拍照但吃饭还是去隔壁。真正能封神的烂片创作者往往付出了真实的时间、钱和自尊,观众一边笑一边又有点佩服,毕竟人家真做完了。我电脑里还有十几篇写了标题的文章目前离封神主要差正文。
所以第一关先不考技术,它看导演能不能坚定地跑错方向,中途还不看导航。
第二关是得烂出自己的特色。
普通烂片翻来覆去那几种毛病:故事无聊、演员尴尬、钱花得像中途被人拎走一袋。看完只能说一句“不好看”,这句话没法转发拿去吵架对方都嫌你证据不足。能留下来的烂片错误必须有姓名、有长相、最好还有固定道具。
《The Room》有墙上的塑料勺,《Plan 9》有用斗篷挡脸的替身,《Birdemic》有贴在天空里的GIF鸟,《Troll 2》片名里写着巨怪正片里一只都没有态度十分坦荡。《牛来》有直立行走的小牛、有突然迷路的字幕、还有海报与正片之间那段很难解释的亲子关系。
判断方法也简单:把片名遮住描述一个镜头朋友能不能猜出来。如果他说:“这啥玩儿。”那就没戏。如果他说:“我靠真的假的?”票大概已经卖出去了。
普通烂片让人看完忘记,顶级烂片会在人脑子里留下一件东西:一把勺子、一只鸟、一句台词、一头眼神不太稳定的牛。以后看到类似物品大脑会自动报警。拍好电影要有辨识度,拍烂也一样。人类努力发展了一百多年电影工业最后发现连出事故都得讲差异化,多少有点忙过头了。
第三关是给观众留点活儿。
一部电影再烂观众坐着不动看86分钟还是挺辛苦的。人必须有点事做,上班如此看烂片也如此。《The Room》的观众往银幕扔塑料勺、集体背台词。《Rocky Horror》的观众穿戏服、带道具演员还没上场台下已经换好衣服。到了《牛来》大家选座拼“牛”、给小牛鼓掌、给A股上香、拍票根、剪视频。影院没有宣传物料观众顺手把宣发也做了。片方应该挺感动的主要是省钱。一个人坐在影院里笑多少显得没礼貌,三百个人一起笑名字就可以改成文化活动。
这一步完成以后电影就不再归导演一个人管。银幕上负责出事银幕下负责把事情办大。观众有台词、有动作、有道具、还有合影。进去时互不认识散场时已经共同经历了一场“工伤”。
更重要的是这套玩法可以复制。今晚的人把规矩教给明晚的人,老观众带新观众,新观众负责第一次震惊老观众负责观察他什么时候震惊。电影内容没变乐趣来自旁边那个毫无准备的人。普通烂片的寿命只有片长那么久,观众一旦发明出仪式它就有了续费功能。导演交付一个事故群众把它运营成长期项目还没人领工资。
《牛来》眼下还算不上邪典经典,上映十几天岁数太小。《The Room》熬了二十多年才从事故熬成文化。真正的考试在一年以后,影院若还有人半夜买票陪那头牛说话;有人继续背台词、拼座位、带第一次看的朋友入坑;它就算在影史上领到了暂住证。再熬几年可能转户口。要是热搜一散大家转身去追下一件怪事那也正常。互联网每天都在举行告别仪式只是通常不通知当事人。
以上三条纯属我看完几部烂片后的民间总结不构成任何电影理论也不构成烂片创作建议。认真你就输了。
真有人照着拍最后也输了那叫输得比较完整。票房没起来也别找我。成功学老师通常也不退学费。
每个奇迹背后都有一个不听劝的人。每个窟窿背后通常也有。选中哪个主要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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