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手搓黄昏时代的独特吟游诗人
2026-08-21 05:27:2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最初接触《牛来》这部作品时,我和许多观众一样,只是抱着一种凑热闹的心态去观看。
初看之下,画面显得颇为粗糙,建模也显得简陋,动作更是略显僵硬。
然而,随着观看的深入,我发现这部作品并没有网络上所描述的那样不堪。至少,它的故事线是完整的,涵盖了梦境、成长、出发和醒来等元素,表达方式也显得非常朴素而真挚。
在戏中,我们见证了一头牛的成长历程;而在戏外,则是一个人耗费五年时间,完成了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真正让我对《牛来》产生改观的,是后来看到一些博主对这部作品进行抽帧和美学解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视觉艺术其实有着独特的魅力。
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在电影院里连续播放时,大家讨论的焦点往往是建模、毛发、动作、穿模以及“这东西怎么能上院线”等问题。
然而,一旦这些画面被单独抽离出来,它们便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被观众所欣赏。
有人开始探讨色彩的运用。
有人为那些笨拙的牛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有人从中感受到了荒诞、孤独以及某种原始的生命力,甚至有人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各种解读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而更有趣的是,《牛来》在突然走红后,导演信雨萌却几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并未看到他趁着热度频繁上节目,也没有不断解释“这里是什么意思”,更没有站出来告诉观众“你们应该如何理解《牛来》”。
目前能找到的完整采访,大多还是电影尚未走红时留下的。
这使得整件事情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作品被投放到了公共空间。
而作者却选择了隐身。
大家开始自行解读它。
至此,艺术已然成型。
我甚至觉得,这比导演自己反复讲述“我的美学理念是什么”要有趣得多。
因为一件作品真正开始焕发生命力,往往是在作者失去解释权之后。
它究竟是不是“故意画成这样的”,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当然,提及毕加索、梵高等艺术大师只是玩笑话,《牛来》也无需通过碰瓷任何艺术大师来彰显其价值。
真正有趣的是,一个原本被所有人视为技术缺陷的东西,在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后,竟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技术或许尚未成熟。
但艺术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完全由技术来定义的。
了解它背后的制作过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信雨萌原本学习的是艺术景观设计,转型前曾从事室内外装修和BIM工作。
2021年初,在观看了大量动画电影后,他萌生了自己制作一部电影的念头。同年,他还将自己名下的大连璟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文化影视传媒公司。
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他并未组建成熟的动画制作团队。
建模、绑定、动画、灯光渲染、剪辑乃至男主角配音等技术工作,几乎都由他一人完成。
资金不足,高端设备买不起,他便去闲鱼等平台淘二手硬件。机器也曾坏过,甚至连主板都烧过。
整部电影从头到尾,都未使用AI技术。
不过,说《牛来》完全是“一个人的电影”也不准确。
他的母亲孙丽芳实际上是另一个重要主创。
母子二人共同打磨剧本,她承担了女性角色的配音工作;原本没有音乐专业背景的她后来还自学作曲,电影里的乐谱由她谱写,信雨萌再负责合成,片尾曲也是她创作并演唱的。
父母后期还协助处理文件、公司事务和对外沟通等工作。
因此,与其说这是一个人的电影,不如说:
这是一个人承担了几乎整套动画技术流程,再由一个普通家庭共同将他托举到了终点。
这件事本身就极具感染力。
信雨萌真的开辟了一条以前普通人几乎无法想象的道路。
一个人产生念头。
自己制作、备案、拿到龙标、进入院线、售票。
最后还被市场反向发行。
这里面最值得关注的,是过去中国电影行业里一个默认存在的东西被它轻轻触碰了一下:
电影是否一定要由一个电影工业组织来生产呢?
电影为何长期以来都是一种高度工业化的艺术?
并非因为只有专业电影人才配讲故事。
摄影、演员、灯光、录音、美术、后期、特效、发行……
从想法到银幕之间,隔着一整套复杂的组织体系。
因此,过去一个人说“我要拍电影”,往往听起来有些可笑。
因为人们接下来会问:你的资金呢?团队呢?制片人呢?发行呢?
而《牛来》则以一种非常不标准、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告诉大家:
一个人真的可以将一部长片推向终点。
这件事情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个人动画赚了多少钱”的范畴。
它证明的是:电影生产的最小组织单位正在逐渐缩小。
当然,《牛来》的爆火是无法复制的。
它今天的传播,本身就是互联网共同创作的结果。
吐槽它的人、二创它的人、将它做成表情包的人、认真分析它的人、讨论“牛市来了”的人,甚至那些抱着猎奇心理买票进电影院的人,都共同参与了今天的《牛来》的创作。
某种意义上,电影在信雨萌那里其实早已制作完成。
但作为一个文化事件的《牛来》,可能直到上映后才真正开始制作。
而且这一次,制作人员变成了所有观众。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
导演不出来解释,反而是这件事最妙的一笔。
因为《牛来》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
而如果再往前看一步,这件事发生在2026年,就显得更加有意思。
生成式AI正在迅速重塑影视工业。
再早5年,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条件独立完成一部长篇3D动画。
但再晚5年,一个人制作一部长篇电影,可能已经根本不值得上新闻。
剧本、分镜、角色、配音、配乐、特效、剪辑,都可以交给AI来完成。
所以《牛来》出现的时间,恰好卡在了两个时代之间。
前一个时代,是电影仍然需要大量人力、硬件和组织的工业时代。
后一个时代,是创作者只需要表达意图,大量生产工作就可以交给机器的生成时代。
而信雨萌刚好赶在那扇门被AI彻底撞开之前,
用最原始的方法,自己钻了过去。
所以我才想感叹一句,牛来才是手搓黄昏时代的吟游诗人。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看到大量比《牛来》漂亮一百倍的个人电影。
模型更精细、动作更自然、镜头更漂亮、视觉奇观更廉价。
只需输入Prompt、Skills,一些今天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东西就出来了。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牛来》会越来越像一个奇特的时代标本。
它记录的是纯手搓电影的黄昏时代。
而且它甚至没有以一种悲壮的方式告别。
它是以一头建模歪歪扭扭的牛突然爆火的方式告别。
当然,我们并不需要过度吹捧《牛来》。
它充满了肉眼可见的问题。
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中国电影史里一个颇具趣味的小坐标。
不是所有花都符合学院里的标准。
而是先让它们长出来。
牛来已经开始自行生长。
至此,
艺术已然成型。
@徽声在线
左手AI互联网、右手文创与消费
钛媒体2021影响力创作者,领英2020年度行家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2017年度作者,新榜2018年度商业观察者
腾讯全媒派荣誉导师,虎嗅、36氪、钛媒体、数英等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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