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剧上星专访丨北电中国动画研究院院长:AI创作是卫视竞争中的自我救赎与发展新路径

2026-08-20 07:50:4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近期,安徽卫视播出的《桃花潭记》引发了广泛关注,这部剧被冠以“国内首部上星(卫视)AI剧”的称号,同时“安徽卫视播AI剧”的话题也迅速登上热搜榜单。

据该剧制作人透露,除了编剧环节外,AI技术深度参与了这部剧的每一个制作流程。在上星之前,该剧已在央视频、红果短剧等平台上线。在央视频的播放版本中,画面显著标注了“AI制作”的字样,片头更是创新性地出现了“AIGC导演”这一全新岗位。

据剧情简介,该剧背景设定在明万历年间,讲述了一位御前侍卫假扮书生潜入泾县苏家纸坊,追查永宁王篡位假诏的故事。其中,假诏由雪浪宣纸制成,主要场景围绕苏家纸坊展开,女主角作为纸坊掌门,不仅教授男主角宣纸工艺,还协助其进行调查。该剧被标注为“历史”题材,而在后续项目申报中,更是被明确为“非遗文化”题材,旨在宣扬安徽泾县的宣纸制作技艺。

《桃花潭记》的艺术总监之一孙立军,不仅是制作单位北京灵耀星科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来电影研究院的院长,还担任北京电影学院中国动画研究院院长一职。在他看来,AI影像是动画发展的又一次重大升级,堪称一场影像革命。对于“上星”后出现的两极评价,孙立军认为这是好事,但不应仅仅局限于讨论“像不像真人”。他提出,选择用AI讲故事,或许是未来电视台探索的新道路。


▲《桃花潭记》艺术总监孙立军

以下是徽声在线与孙立军的深度对话内容:

支持与批评并存,这是积极现象

徽声在线:回顾《桃花潭记》的上星情况,您如何看待观众的反馈?

孙立军:对于《桃花潭记》播出后出现的两极评价,我认为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

一部分观众的支持,表明大家正在密切关注这一新生事物的诞生与发展;而另一部分观众的批评,则反映出模型、创作者经验以及作品质量仍有待提升。重要的是,安徽卫视敢于迈出这一步,将作品放到卫视播出,并明确标注AI制作,这种勇气值得肯定。他们是第一个尝试吃螃蟹的人,理应得到鼓励。

然而,我们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AI。很多人对AI存在误解,导致各种误解的产生。实际上,AI影像是从动画、数字影像逐步演变而来的技术。过去,三维动画已经能够利用计算机生成大量中间画面来完成作品;而今天,AI只是进一步扩大了计算机和大模型在影像生产中的作用。

我们不应仅仅关注“它像不像真人”,更应看重它呈现的故事是否具有创新性,是否能让观众有所收获。观众观看《桃花潭记》,能否借此了解非遗工艺、古人的发明以及文化传承,这些都是作品价值的重要体现。

娱乐消费本就是多样化的。一次观看不一定非要产生宏大的意义,但如果一部作品能在观看过程中让观众得到一点启迪,了解一点知识,那么我认为它就已经具有了价值。

AI在影视、电影和视频领域的应用,目前只是迈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我们需要同时看到它的优势和劣势,既不能盲目神化,也不能因为它还不完美就全盘否定。只有这样,中国优秀的题材才有可能借助AI被更多年轻人和创作者看见,以更多方式呈现出来,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

AI剧上星,开辟新道路

徽声在线:AI剧上星,是意味着AI剧已经成熟并达到了电视台标准,还是电视台的定位发生了变化?

孙立军:我认为这两个方面都有涉及,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重新理解电视、电影和手机内容之间的关系。


▲孙立军谈AI剧上星

电视诞生之初,特别是卫视建立24小时播出机制后,它承担了大量的娱乐和信息功能。如果把电影比作午餐和晚餐,那么电视更像早餐,讲究的是方便、快速、实用。然而,随着电视制作质量的不断提升和屏幕清晰度的提高,它在某种程度上分流了原来电影的一部分观众。

近年来,电视观众的结构也发生了变化,退休人群成为主要观众群体。这背后是手机科技带来的消费方式变革,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一人一屏,按照自己的时间、兴趣和节奏消费内容。短剧比早餐还要快捷,更像一种零食。而AI在短剧领域的优势,正是在这种快速消费中得以显现。

安徽卫视能够运用新的技术和智能影像方式讲述当地文化传承的故事,我认为这是走对了路。这是卫视面对竞争时的一次自我救赎和自我发展。我不敢说这是一条阳光大道,但它一定是未来所有电视台都要面对、都要尝试的一条道路。

徽声在线:为什么说选择AI剧是一条新的道路?

孙立军:从商业制片的角度来看,AI的竞争力首先体现在成本优势上。现在优秀的AI制作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没有表演能力的普通演员。当然,我这里指的是普通表演者,而非那些真正有表演天赋、有独特创造力的演员。

高昂的制作成本和高昂的演员成本限制了很多创新人才和创新作品的出现。而AI可以把原本需要很高成本完成的内容压缩到相对低的成本范围内,为更多创作者提供了机会。

《桃花潭记》上卫视对卫视本身帮助很大,它能用相对少的钱完成一部短剧,获得了新的竞争力。对于AI剧来说,上星当然是一件好事,但不上卫视也不意味着AI剧就没有发展空间。我本人也在从事导演、监制和院线电影工作,未来真正重要的并不只是能不能上电视,而是AI能不能进入更广泛的电影和影视生产体系。

不能简单说是卫视、AI剧谁帮助了谁。卫视只是24小时节目中的一个播出平台,AI短剧在其中占的比例很少。它之所以引起热议,主要是因为消费者和专业人士对它的看法不一,而争议的背后往往是因为大家还不了解AI到底是什么。

AI影像是动画发展的又一次升级

徽声在线:您认为大家对AI的误解是什么?

孙立军:我在教学中更愿意把AI影像称为“智能影像”。传统影像基本上是人作为绝对主体,工具只起辅助作用;而在智能影像中,人工智能大模型也参与生产,人的力量和模型的力量共同作用。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AI影像并不是突然凭空出现的,它和动画、数字影像的发展有着连续性。

我1984年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动画专业,那时学习的是胶片和手绘动画。张艺谋、陈凯歌等导演主要从事真人拍摄,而我们学习的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早期那种手绘动画。后来我留校任教,至今已从业近40年。

1991年,我被学校派出去学习三维动画。传统动画是每一张画面都要靠手工完成,而三维动画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为“半智能动画”:关键帧由人来决定,中间大量过渡画面由计算机自动生成。

今天大家看到的很多动画电影也是一样。假设一部100分钟的动画作品中,真正由人手工决定的关键画面只占一部分,其他大量中间过程都依靠计算机完成,但观众通常不会因此质疑它是不是动画、是不是艺术。

再比如《阿凡达》,它到底是真人电影还是动画电影?在动画领域,我认为它是一部大量使用动画技术的电影。它的动作捕捉、三维建模和后期制作已经让数字角色呈现出非常真实的效果,但观众往往不会去追问其中有多少画面是由计算机完成的。

从手绘动画到三维动画,再到今天的智能影像,这是一个连续的技术演变过程。AI影像是动画发展的又一次升级。它让普通人也有可能创造出接近真人的影像,这不是简单的技术更新,而是一场影像革命。

徽声在线:现在说的“AI痕迹”,它是技术上的缺陷还是AI的影像风格?

孙立军:现在一些AI作品确实存在表情僵硬、人物脸型相似、哭和笑显得夸张等问题。但我认为这首先是模型训练还不够充分造成的技术局限,并不一定是AI永远的风格。

前几年我去过一家国内大型厂商,他们的总工程师告诉我模型可以像梵高一样无穷地创造梵高风格的作品。但我现场看完后只能苦笑,因为他们其实并不了解梵高,只知道梵高这个名字,不知道梵高艺术的美在哪里,甚至把塞尚和梵高的画风混在了一起。这说明模型不仅需要数据,更需要真正理解艺术、审美和文化。

中国也有自己的审美经验。七八十年代的港台电视剧为了让人物在镜头前看起来更柔美,会在镜头前加一层纱。现在我们用手机自拍、拍风景也会大量使用美颜功能。AI把人物的瑕疵都磨掉了,人物太完美、太没有瑕疵也会产生一种“假”感。这并不只是AI的问题,也和我们长期形成的审美习惯有关。

未来需要给大模型一点时间,也需要更多优秀艺术家参与AI创作。随着模型训练和创作者经验的增加,这些瑕疵会越来越少。

如果AI形成了一种稳定的视觉风格,当然也可以成为一种独立的艺术风格。但从艺术史和技术发展来看,它仍然属于动画和数字影像发展出来的一种新语言。我们可以接受它有自己的风格,同时也不能把现在技术不成熟时留下的痕迹直接等同于它最终的艺术面貌。

明确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徽声在线:有的观众会认为AI制作更适合科幻等题材,不适合历史、非遗这种需要还原的题材。您怎么看?

孙立军:这种担心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AI当然存在短板,但我们也不能戴着人为的有色眼镜去评价它。

如果一个题材传统制作需要100元,而创作者手里只有1元,那么过去这个题材可能根本拍不出来。现在有了AI,原本不可能完成的内容有可能被呈现出来。许多非遗工艺正在消失,很多工艺流程已经难以完整保存。AI大幅降低制作成本、提高制作效率,也可能填补过去的影像空白。

以《桃花潭记》为例,它尝试呈现非遗内容。首先应当肯定这种尝试,而不是因为它还不够完美就否定它的价值。当然肯定不等于不批评,它有哪些不够好的地方恰恰说明模型和创作者经验还需要提高。

我认为历史和非遗题材使用AI必须把握几个基本标准:要保证故事完整、具有可看性,人物性格和故事线必须讲清楚;要保留非遗内容的基本史料感,不能为了画面好看而随意改变工艺、地域和历史细节;要尽可能保留中国审美和中国味道,不能最后出来的角色都是高鼻子、大眼睛,观众一看就像外国人。我们过去的一些动画作品中也有这种问题。

徽声在线:AI时代对导演的要求是怎样的?

孙立军:AIGC导演不仅是导演还是设计师,也在某种程度上承担演员和制作人的工作,需要熟悉许多工艺和环节。AIGC导演的要求不是降低了而是更高了。

现在很多AI影像效果不好未必只是模型的问题也可能是AIGC导演的功力、审美和经验不足。一个优秀的AIGC导演首先要懂AI知道如何发挥AI的优势;同时也必须懂电影懂叙事、表演、镜头、节奏和视觉审美。

很多传统导演由于不了解AI会产生恐慌或排斥。他们习惯坐在导演椅上指挥现场的演员、摄影和工作人员;AI到来以后导演可能要面对一块冷冰冰的屏幕面对不可预知的生成结果。创作者不熟悉这个过程就容易变得没有耐心:他期待画面按照自己的想象生成但结果总是有偏差。

比如风雨交加的夜晚风从左边刮雨却像从右边落下来;角色身上没有被溅起的雨滴雪花的大小和运动方向也不符合现实物理。这些细节会让观众觉得画面很假。它们既需要大模型继续训练也需要创作者有能力识别和修正。如果一个没有经验的导演或视觉设计师没有注意到这些问题把它当成合格画面推向市场观众看到的就会是现在很多AI作品受到负面评价的原因。

未来需要的是“一专多能”的创作者:既懂艺术又懂技术;既懂自己的专业又能和其他环节沟通;既知道AI能做什么也知道AI不能做什么。

徽声在线:也会有担心AI让创作的门槛降低了会不会出现更多粗制滥造的产物?

孙立军:传统影视中粗制滥造的作品难道还少吗?每年有大量电影上映真正值得观众走进电影院观看的作品并没有那么多。传统制作中粗制滥造同样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AI出现以后那些没有创造力、没有想象力、没有审美能力的作品反而可能更快被市场淘汰。

AI会让摄影机、置景、服装、化妆、道具等很多传统环节发生变化甚至被替代或压缩。这是一种整体性的节约也是一种整体性的挑战。它给我们留下的任务是把更多精力放在人类真正应该完成的事情上:创造有创新性、有想象力、有世界影响力的作品而不是继续满足于“娱乐至死”或“娱乐为王”的内容。

所以AI降低门槛不一定是坏事。关键在于行业能不能建立更好的评价机制、创作者能不能提高自己的能力、观众能不能逐渐形成判断力。更多作品进入市场以后真正有价值的作品也需要经受更多检验。

徽声在线记者 陈馨懿

编辑 许媛

审核 王光东

点击展开全文
你关注的
79年对越作战我军阵亡近8千人,骨灰盒分2类,白色的不发放抚恤金79年对越作战我军阵亡近8千人,骨灰盒分2类,白色的不发放抚恤金 抗日剧也玩“换乘恋爱”?《八千里路》差评如潮,剧情让人瞠目结舌抗日剧也玩“换乘恋爱”?《八千里路》差评如潮,剧情让人瞠目结舌 徐正源正式执教辽宁铁人 5月7日将迎首秀对阵旧部徐正源正式执教辽宁铁人 5月7日将迎首秀对阵旧部
相关文章
AI剧上星专访丨北电中国动画研究院院长:AI创作是卫视竞争中的自我救赎与发展新路径AI剧上星专访丨北电中国动画研究院院长:AI创作是卫视竞争中的自我救赎与发展新路径 《藏锋》央视热播引爆怀旧潮 段奕宏增肥15斤演绎文职警官的逆袭《藏锋》央视热播引爆怀旧潮 段奕宏增肥15斤演绎文职警官的逆袭 徽声在线:短剧的“脸”与“魂”,亟待精心雕琢徽声在线:短剧的“脸”与“魂”,亟待精心雕琢 段奕宏新剧《藏锋》首播遇冷,徽声在线:模仿之路难行,收视堪忧!段奕宏新剧《藏锋》首播遇冷,徽声在线:模仿之路难行,收视堪忧! 《重器》剧情揭秘:陈一众办案受挫,夏英杰无奈自责,余高远憋气难平《重器》剧情揭秘:陈一众办案受挫,夏英杰无奈自责,余高远憋气难平 彭流萤:信仰的塑造与锤炼:《八千里路云和月》中抽象理念的视觉化呈现彭流萤:信仰的塑造与锤炼:《八千里路云和月》中抽象理念的视觉化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