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播学视角剖析《牛来》舆论演变路径 | 徽声在线深度解读
2026-08-19 23:29:5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截至18日,《牛来》的舆论风向已经历了从“烂片争议—行为艺术解读—社会现象剖析—对普通人努力的尊重—反资本真诚论—反对以真诚掩盖粗制滥造—反专业霸权思潮—先锋实验探索—捍卫多元审美选择”等多个阶段。若依据国内舆情发展的常规路径推测,下一波流量焦点或将转向“警惕审美民粹化倾向,莫让审美自由成为低质作品的护身符”。 Silver's Point
近日,在与“水刹那”老师深入交流《牛来》现象时,他提出一个观点:当前流量至上的背后,实则是海量媒体与自媒体共同推动的舆论热潮。受此启发,本文尝试从传播学视角,深入剖析《牛来》舆论的演变轨迹。
简而言之,自8月5日上映以来,《牛来》所引发的舆论焦点经历了以下演变:
第一阶段,震惊与质疑。观众对影片的粗糙制作感到震惊,难以置信在电影工业化已发展数十年的今天,竟会出现如此“低质”的作品,不禁发出“这究竟是什么?”的疑问。
第二阶段,行为艺术化解读。出于猎奇心理,部分观众选择观看影片,进而引发了一股行为艺术潮流,如组团观影打卡,以此证明自己参与了这一互联网猎奇事件。同时,也有观众表示,观影只是为了寻找乐趣。
第三阶段,初步解构。随着事件成为互联网现象级话题,讨论焦点逐渐偏离作品质量,转向社会行为及其背后的动机。从社会学角度出发,探讨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乌合之众”聚集。
第四阶段,梦想与坚持的颂歌。当上述角度被充分讨论后,舆论开始转向,从普通人追逐梦想的角度出发,呼吁对制作方给予更多宽容,毕竟他们花费了五年时间,草根的坚持与努力值得尊重。
第五阶段,再次解构与反思。随着“烂片”、“乌合之众”等话题失去新鲜感,舆论开始转向真诚、反资本、反工业化等角度。尽管制作粗糙,但影片的真诚态度得到了部分观众的认可。
第六阶段,对立面的崛起。面对影片质量与票房的反差,部分导演感到受挫。此时,舆论开始出现“别拿真诚为粗制滥造辩解”的声音,以此吸引流量。
第七阶段,反专业主义浪潮。随着部分导演加入讨论,新的角度应运而生:“为何要用工业电影标准来评判一切?打破专业主义霸权!”同时,当大连某影院决定下架影片时,又引发了“院线霸凌”、“背后有何猫腻”等热议。
第八阶段,价值拔高与先锋实验论。从文化视角出发,《牛来》虽质量不佳,但被视为先锋实验作品。如同上世纪最伟大的作品《泉》一样,小便池也能成为艺术,因此《牛来》的价值被重新评估。
随着舆论的深入,讨论的核心问题不断变化。从“是否为烂片”到“我们是否有资格嘲笑它”,再到“真诚是否能豁免粗制滥造”,进而到“专业标准是否构成霸权”,最终到“它是否具有先锋性”。这一系列变化令人忍俊不禁。
然而,作品本身并未发生改变,变化的只是公共讨论的框架或流量机器的风向。讨论的焦点是否真正聚焦于烂片本身?答案是否定的。无论是否观看、是否逐帧分析,影片的粗糙质量都显而易见。
更可笑的是,许多参与者能够自如地切换多套话语体系。他们一边承认作品的客观粗糙,一边用梦想叙事消解质量评判;一边反抗所谓专业霸权,一边又使用另一套网络舆论评判标尺;一边宣称尊重个体选择,一边又借助群体事件输出立场。每一轮新观点的崛起,并非为了解决上一轮的分歧,而是为了利用“反主流”本身抢夺流量。
随着议题的不断漂移,真正关于草根创作如何建立基本专业底线、市场如何区分热情与合格公映产品的公共问题,反而在一轮轮立场交锋中被遮蔽。
据徽声在线观察,流量机器已自发进入第九阶段,即“审美自由/权利”角度。其核心话术可概括为:“我知道这很烂,但不能剥夺别人喜欢/消费的权利。”更极端、更具传播力的版本则是“捍卫吃shi的权利”。
写到这里,不禁再次感到好笑。
在此提醒广大观众,你的消费与体验应为自己的感受服务,而非为了跟风、猎奇、彰显态度或社交打卡。
个体确实无法限制他人“愿闻其翔”的权利,但提醒别人不要跟风看烂片并不等于干涉人身自由。现代社会的自由包含两层含义:消费者选择消费内容的自由与评论者评价市场现象、作品品质的自由。两种自由并行不悖,行业才有反思与进步的可能。
然而,以捍卫自由为名,一边吃瓜围观审丑狂欢,一边拒绝承认这件事的公共影响,这是一种割裂姿态。当“尊重自由”成为万能挡箭牌,只要作品具备草根、小众、审丑的标签,而质量、消费动机、市场隐患及审美讨论均被忽视,便会变得双标。
若从“反主流定义”的流量逻辑出发,第十个阶段大概率是对这一权利话语的反向批判,即“警惕审美民粹主义”,不要让审丑自由成为粗制滥造的免死金牌。这一观点可能以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忧虑姿态来迎合那些对互联网话语不断反转感到疲惫、但又不想放弃评价标准的人。
为何会往这个角度演变?推演如下:其一、对立性最强的角度流量潜力最大。“审美自由/权利”话语将《牛来》及其观众塑造成了被精英压迫的“审美弱势群体”,情绪底色是同情与反抗。下一个流量主若想获得关注,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站到它的对立面,替“被冒犯的常识”说话。这个对立面还需升级,升级的技巧就是上价值观,不是作品烂,而是你们这种“不准说烂”的舆论更烂。
其二、它将靶子从作品转移到了舆论本身,可以制造新的“敌人”,赢得新的关注。“审美自由”话术的软肋在于极易滑向“什么都行”“谁也别评价谁”,这会激怒那些相信好坏有标准、文化有底线的人。流量主可以精准抓住这个软肋,将“捍卫吃屎权利”重新定义为“用自由绑架标准”,将“反对专业霸权”重新定义为“鼓励反智”,从而唤起一批对互联网话语膨胀感到厌倦的用户共鸣。
其三、恕我直言,这个概念在中国互联网就有现成的情绪土壤。近年来,“民粹”、“反智”、“低级红”等词汇频繁出现在公共讨论中,很多用户对“什么人都能谈文化”“越low越有理”的现象积怨已久。《牛来》恰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靶子,一部烂得没有争议的片子,却因为“普通人”、“真诚”、“自由”等话术被反复赞许,这本身就是“审美民粹主义”的活标本。
好吧,当“审美民粹主义”批判成为新的主流话语后,又会出现第十一阶段的新流量对立面。可能的方向包括:
“批判民粹,本身也是一种精英霸权”。这一话题深得慕容家“斗转星移”的真传!将“审美民粹主义”这个词重新解构为精英对大众的污名化,指出“民粹”是精英用来打压异见的标签。话术完全可以用:“说不过就扣民粹帽子,和当年的‘刁民’有什么区别?”
或者,“只许你谈标准,不许我谈自由?”这种话术也不错,用双标指控来反击,指出那些批判《牛来》的人自己也在享受流量、也在制造对立,没有资格谈“文化底线”。
也可以转向元讨论:“我们为何还在为一部烂片吵翻天?”当所有的观点交锋趋于疲惫时,就会有流量主跳出具体争论,开始反思“《牛来》舆论战”本身,将其作为互联网话语生态的样本,做“后真相时代的舆论标本”之类的内容,从而完成从“参与争论”到“消费争论”的转换。
烂片无底线,流量机器无终点。《牛来》的舆论演变展示了传播链路上的清晰规律:每个新角度都是对上一个主流话语的“反向命名”。流量主只需找到当前热度最高的话术,然后站在它的对立面,用更尖锐、更极端的表述将其打为“新的错误”。
舆论不会因某个角度“说穿了”就停止,只要话题还有热度,它只会进入下一轮循环。
个人认为,真正被消耗的并非《牛来》这部作品本身,而是公众对评价、对标准、对讨论本身的耐心和信任。当一切都可以被解构、被反转、被工具化时,我们剩下的可能只有围观下一场闹剧的麻木。
这还不够荒诞吗?
本文校对:笑意盈盈的旁观者
银子终会散尽,真理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