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手搓黄昏时代的独特吟游诗人
2026-08-19 18:59:32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最初接触《牛来》这部作品时,我和许多观众的心态相似,不过是想凑个热闹,一睹为快。
初看之下,画面显得颇为粗糙,建模略显简陋,动作也略显僵硬,难掩其稚嫩之处。
然而,细细品味之后,却发现这部作品并非如网络上所言那般不堪。至少,它的故事脉络清晰,从梦境到成长,再到出发与醒来,表达得颇为朴素而真挚。
戏中,一头牛的成长历程引人入胜;戏外,则是一个人耗时五年,将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为现实,这份坚持与毅力令人动容。
但真正让我对《牛来》刮目相看的,是后来看到一些博主对其进行抽帧分析和美学解读之后。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
原来,视觉艺术也有着其独特的魅力与价值。
这一发现颇为奇妙。
在电影院里连续播放时,大家讨论的焦点往往集中在建模、毛发、动作、穿模等细节上,甚至质疑“这东西怎么能上院线”。
然而,一旦这些画面被单独抽离出来,它们便开始以另一种姿态呈现在观众面前。
有人开始探讨色彩的运用与搭配。
有人则赋予那些笨拙的牛以全新的含义与解读。
有人从中感受到了荒诞与孤独,有人则看到了某种原始的生命力,甚至有人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各种解读与感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而更有趣的是,《牛来》突然走红之后,导演信雨萌却几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并未看到他趁热打铁,频繁上节目解释“这里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站出来告诉观众“你们应该怎样理解《牛来》”。
目前能找到的完整采访,反而主要是在电影还未走红时留下的。
这一现象让整件事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作品被抛入了公共空间。
而作者却选择了隐身。
于是,大家开始自行解读与阐释。
至此,艺术已然成型。
我甚至觉得,这比导演自己出来讲一万遍“我的美学理念是什么”要有趣得多。
因为一件作品真正开始拥有生命,往往发生在作者失去解释权之后。
它到底是不是“故意画成这样的”,突然之间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这里并非要将《牛来》与毕加索、梵高等艺术大师相提并论,它也没有必要靠碰瓷任何艺术大师来获得价值。
真正有趣的是,一个原本被所有人视为技术缺陷的东西,在观看的人越来越多之后,竟然逐渐获得了风格与认可。
技术或许尚未成熟。
但艺术这件事,从来都不完全由技术来定义与认证。
了解它背后的制作过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信雨萌原本学的是艺术景观设计,转型前还从事过室内外装修和BIM工作。
2021年初,在观看了大量动画电影后,他萌生了自己制作一部电影的念头。同年,他还将名下的大连璟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文化影视传媒公司。
此后五年里,他并未组建成熟的动画制作团队。
建模、绑定、动画、灯光渲染、剪辑乃至男主角配音等技术工作,基本都由他一人承担。
资金紧张时,高端设备买不起,他就去闲鱼等平台淘二手硬件。机器也曾坏过,甚至连主板都烧过。
整部电影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AI技术。
不过,说《牛来》完全是“一个人的电影”也不准确。
母亲孙丽芳实际上是另一个重要主创。
母子两人一起打磨剧本,她承担女性角色配音;原本没有音乐专业背景的她后来还自学作曲,电影里的乐谱由她谱写,信雨萌再负责合成,片尾曲也是她创作并演唱。
父母后期还帮助处理文件、公司事务和对外沟通等工作。
因此,与其说这是一个人的电影,不如说:
这是一个人承担了几乎整套动画技术流程,再由一个普通家庭将他托举到了终点。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温情与力量。
信雨萌把一条以前普通人几乎无法想象的路,真的走通了。
一个人产生念头。
自己制作、备案、拿到龙标、进入院线、卖票。
最后还被市场反向发行。
这里面最值得注意的,是过去中国电影行业里一个默认存在的东西,被它轻轻碰了一下:
电影一定要由一个电影工业组织生产吗?
电影为什么长期以来是一种高度工业化的艺术?
并不是因为只有专业电影人才配讲故事。
摄影、演员、灯光、录音、美术、后期、特效、发行……
想法与银幕之间,隔着一整套复杂的组织体系。
所以过去一个人说“我要拍电影”,听上去往往有一点可笑。
因为人们接下来会问:你的钱呢?团队呢?制片人呢?发行呢?
而《牛来》则以一种非常不标准、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告诉大家:
一个人真的可以把一部长片拖到终点。
这件事情的价值,远远大于“个人动画赚了多少钱”。
它证明的是:电影生产的最小组织单位,正在逐渐缩小。
当然,《牛来》的爆火根本无法复制。
它今天的传播,本身就是互联网共同创作的结果。
吐槽它的人、二创它的人、把它做成表情包的人、认真分析它的人、讨论“牛市来了”的人,甚至那些抱着猎奇心理买票进电影院的人,全都参与完成了今天的《牛来》。
某种意义上,电影在信雨萌那里其实早就制作完成了。
但作为一个文化事件的《牛来》,可能直到上映以后才真正开始制作。
而且这一次,制作人员变成了所有观众。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
导演不出来解释,反而是这件事最妙的一笔。
因为《牛来》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
而如果再往前看一步,这件事发生在2026年,就显得更有意思了。
生成式AI正在迅速重写影视工业的规则。
再早5年,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条件独立完成一部长篇3D动画。
但再晚5年,一个人制作一部长篇电影,可能已经根本不值得上新闻。
剧本、分镜、角色、配音、配乐、特效、剪辑,都可以让AI来完成。
所以《牛来》出现的时间,恰好卡在两个时代之间。
前一个时代,是电影仍然需要大量人力、硬件和组织的工业时代。
后一个时代,是创作者只需要表达意图,大量生产工作就可以交给机器的生成时代。
而信雨萌刚好赶在那扇门被AI彻底撞开之前,
用最笨的办法,自己钻了过去。
所以我才想感叹一句,牛来才是手搓黄昏时代的吟游诗人,它以独特的方式记录了那个时代的变迁。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看到大量比《牛来》漂亮一百倍的个人电影涌现。
模型更精细、动作更自然、镜头更漂亮、视觉奇观更廉价。
只需输入Prompt、Skills,一些今天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东西就出来了。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牛来》会越来越像一个奇怪的时代标本。
它记录的是纯手搓电影的黄昏时代。
而且它甚至没有以一个悲壮的方式告别。
它是以一头建模歪歪扭扭的牛,突然爆火的方式告别,留下了无尽的遐想与回忆。
当然,并不需要过度吹捧《牛来》。
它充满了肉眼可见的问题与不足。
但这不妨碍它成为中国电影史里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坐标。
不是所有花都符合学院里的标准。
而是先让它们长出来。
然后交给观众,让观众自己选。
牛来已经开始自己生长,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至此,
艺术已成,流传千古。
@吴怼怼
左手AI互联网、右手文创与消费,探索未来无限可能
徽声在线2021影响力创作者,领英2020年度行家,以独特视角解读行业动态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2017年度作者,新榜2018年度商业观察者,洞察市场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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