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新解:现代反战思潮与古希腊道德观的碰撞
2026-08-18 08:07:3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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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温了改编版《奥德赛》,整体观影体验颇为震撼,影片以古希腊悲剧的深沉色调为底色,细腻描绘了人类在命运洪流中的渺小、与神明意志的激烈碰撞,以及英雄归乡的深切渴望。
尽管影片中弥漫着浓厚的古希腊风情,但其核心思想却深深烙印着导演诺兰的独特印记,融入了他对战争本质的深刻洞察与反思。
诺兰在影片中巧妙运用“宙斯之道”这一概念,即宾客权利,来隐喻和平年代的秩序与规则。特洛伊战争的爆发,无疑是对这些规则的粗暴践踏,即便英雄们最终取得了胜利,也不得不承受规则崩塌所带来的沉重代价。奥德修斯归乡时,面对的是一个道德沦丧、秩序混乱的世界,而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他亲手促成的。
帕里斯在斯巴达的掠夺行为违背了宾客之道,奥德修斯在特洛伊人的礼物中暗藏杀机,同样是对这一原则的背叛。特洛伊战争后,希腊溃兵的四处劫掠,更是加速了青铜时代秩序的崩溃,他们成为了终结一个时代的“海上民族”。
因此,尽管英雄们赢得了战争,却永远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和谐。他们如今所追求的,正是他们当初发动战争时所拥有的。影片中的奥德修斯,已不再是那个凯旋而归的英雄,而是一个饱受战争创伤、深陷梦魇的PTSD患者。他最终选择放弃王位,踏上赎罪之旅,这一转变令人深思。
然而,在原著《奥德赛》中,这些情节与思想均不存在。荷马对木马计持赞扬态度,奥德修斯被描绘为一个乐观、足智多谋的英雄形象。最终,他夺回了失去的一切,重新登上了王位,迎来了大团圆的结局。
在荷马的视角下,特洛伊战争更像是众神的一场游戏,众神与英雄们共同编织了这段壮阔的历史篇章。其中,并未包含对战争的深刻反思,更无赎罪心理的存在。
赎罪,这一观念源于基督教,而非希腊罗马异教。希腊神话中的神与英雄,性格复杂多面,他们残忍、嗜杀、张狂、傲慢,充满了人性的缺陷。吟游诗人或许会强调人的力量有限,做错事需付出代价,但并不会从道德层面进行评判。
或者说,古希腊人的道德观念与基督徒乃至现代人存在巨大差异。他们缺乏普世的道德观,只对家庭、城邦等小共同体保持忠诚。对于共同体之外的人,他们往往视如草芥,与牲畜无异。
正如商民族将羌人与牲畜一同献祭一样,希腊人对外族人的态度也颇为冷漠。在荷马看来,摧毁特洛伊、将财富分给将士和城邦同胞,才是正义之举。至于战争的伤亡,那是无可避免的,死在战场也是战士的至高荣耀,可以怀念,但无需忏悔。
古希腊的英雄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成千上万人丧命而感到惭愧。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开启了一场伟大的史诗,死去的武士是死得其所,是光荣的牺牲。
而基督教则截然不同,它倡导普遍人权,耶稣更是提出“要爱你的仇敌”的教诲。耶稣反对以眼还眼,禁止谋杀,强调对所有人的爱与包容。
随着耶稣思想的传播与自由主义、进步主义的发展,普遍人权和普世价值逐渐深入人心。在基督教的熏陶下,反战思想得以萌芽并茁壮成长。而在古希腊时期,由于道德观念的不同,即使存在PTSD等心理问题,其严重程度也远不及今日。因为在那时,杀外邦人与杀猪并无本质区别。
诺兰对赎罪的刻画,并非有意借鉴基督教思想。然而,基督教作为西方文明的基石,其影响已深入骨髓。即便是反对者,也往往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其相似的思维方式。因此,诺兰的奥德修斯忘不了死去的将士、忘不了要带部下求生、忘不了自己的木马计导致的礼崩乐坏。最终,他选择了放弃与众神对抗、放弃傲慢、顺应命运,以完成回家的理想。这些故事充满了现代气息与基督教色彩,但与古希腊的原貌已大相径庭。
若按照古希腊和罗马的传统行事,美国或许不会在伊拉克、越南、阿富汗等战场遭遇挫折。按照希腊罗马的道德标准,美国人应该将敌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消灭,然后在敌人的土地上撒上盐以示惩罚,再将抢来的资源分给将士和国内群众,把俘虏送到竞技场上进行角斗。
如果你对希腊罗马史有所了解,一定会对希腊罗马人对外族人的残忍与对自己城邦的热爱感到震惊。然而,今天的美国已非昔日之吴下阿蒙,基督教已永久地改变了西方文明的面貌。
正如诺兰所言,他并非要完全复刻原著和那个时代的风貌,而是希望借那个时代的故事,讲述属于今天这个时代的史诗。
诺兰的史诗不仅揭示了美军士兵的PTSD和对美国人战争的反思,还剖析了两党破坏政治共识、导致礼崩乐坏的现状。他似乎在暗示,所有人都对今天的局面负有责任,而他们口中的“maga”,不过是试图恢复那个被他们亲手摧毁的美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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