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票房飙升，低制作成本电影如何逆袭成黑马？

文 | 徽声在线影评人

近日，一部名为《牛来》的动画电影突然在网络上引发热议，其独特的制作风格和意想不到的票房成绩成为了大众关注的焦点。这部电影据说制作成本极低，甚至可能不到一万元，且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宣传推广。然而，正是这种粗糙到近乎魔性的制作风格，在网络上形成了一种抽象模因的传播效应，让不少观众觉得“烂得别具一格”，纷纷表示要“一睹为快”，体验这种前所未有的观影感受。结果，这部电影在短短一天内，票房就突破了80万大关。

由于目前《牛来》在我所在地区的影院并未排片，我无缘亲自到影院“品鉴”这部神作。不过，通过浏览小红书上的各种屏摄帖子，我也算是间接领略了《牛来》的独特魅力。不少帖子都提到，影院内的观众总是忍不住发笑，尽管可能并不清楚笑点何在，但一旦有人笑出声，其他人便也会跟着笑起来，整个影院充满了欢声笑语。

大量屏摄帖子的出现，无疑为《牛来》的走红添了一把火。通常情况下，网络舆论对于正规院线影片的屏摄行为是持批评态度的。但对于《牛来》这样的电影来说，屏摄行为非但没有受到谴责，反而成为了其免费宣传的一种方式。毕竟，大家更关注的是这部电影带来的欢乐和话题性。目前，《牛来》已经荣登猫眼票房全国想看榜的榜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热门影片。

从票房分布来看，《牛来》的主要票房来源是一二线城市，这与以往依赖下沉市场的作品形成了鲜明对比。网络模因、抽象文化等内容在一二线城市的年轻人中具有较高的接受度，而电影院里很少出现这类元素的作品。因此，《牛来》的出现无疑填补了这一空白。以目前的票房增长趋势来看，如果这部电影不被强制下架，其最终票房成绩可能会相当可观。

说来也是有趣，自从电影从业者们提出“电影寒冬论”以来，就不断被各种作品打脸，证明并非市场寒冬，而是自身能力不足。如果这次连《牛来》这样的作品都能在票房上取得成功，那么有些从业者或许真的需要好好反思一下了。

一直以来，有一个业内人士心知肚明但大众知之甚少的事实：只要你有能力拍摄一部电影，题材不过于出格且能获得龙标（即电影公映许可证），那么上院线并非难事。当然，这需要你舍得投入成本并承担可能的亏损风险。自从年初国内AI视频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以来，我就一直在期待能够出现一部由AI制作的cult片（邪典电影）登上大银幕。cult片在欧美电影市场中一直是填补票房空白的重要力量，但在内地却一直是个空白领域。传统cult片往往涉及地下题材和感官刺激，在内地面临着审核和受众的双重挑战。然而，随着互联网文化和技术的发展，地上cult片在国内大量出现的基础已经具备。

事实上，这两年国内上映的电影中涉及血腥场景的尺度已经明显放宽。像今年在美国大火的cult片《后室》和《痴迷》，在国内也取得了一定的票房成绩。而即将重映的经典血浆片《杀死比尔》更是闻名影史。同时，互联网上的各种亚文化和抽象文化蓬勃发展，为cult片提供了广阔的题材空间。像后室、梦核、伪人等文化在国内网络上同样非常流行，本土化的《后室》和《痴迷》的出现也是可以想象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AI视频技术的兴起。到目前为止，AI视频技术在普通网友手中的生命力似乎比在专业人士手中更强。普通网友制作的AI视频虽然粗糙，但胜在自由放飞、抽象魔幻，想象力和创意无限。这些特点与新兴的各种充满想象力的亚文化题材相结合，就可以成为新型地上cult电影源源不断的生产基础。这也可以说是AI时代“创作技术平权”的一种必然路径。

像《后室》和《痴迷》两部电影之所以能够爆火，首先是因为相关元素在短视频平台上已经非常流行。对于美国年轻观众来说，噱头足够新奇潮酷加上短视频的流行效应，就是他们走进电影院捧红这两部电影的第一动力。

前段时间热映的《功夫女足》在剧情安排上呈现出了短视频化的特点，但元素和新奇潮酷并不沾边。香港电影人曾经也深得cult片精髓，可惜在今天的香港影人身上已经很难看到这种精髓了。现在我来举个例子，如果从新奇、AI、cult、亚文化这些角度出题，让香港电影人们，甚至让周星驰来拍个电影，现在可以拍什么？

读者们或许已经想到了，就是以邵氏动作电影为基底的《雪山救狐狸酱板鸭报恩》系列AI短视频。正是酱板鸭系列的二创大潮，促成了AI视频在国内网络上的第一波大规模普及。这个题材既贴近年轻人的生活，又充满对AI新技术的思考，各种无厘头恶搞和无限反转的风格也非常贴合周星驰和港片巅峰时代的创作气质。

试想一下，如果香港影人能够敏锐抓住时代脉搏，以酱板鸭这个段子展开成一部电影，将对新技术的思考和对香港电影辉煌年代的喜剧气质与旧日情怀融为一炉，哪怕只发挥出当年七八成的功力，那岂不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一次完美谢幕亦或重生？

再比如继酱板鸭系列之后火起来的AI创作是华强买瓜。前阵上映的《年会不能停2》用了时间循环设定，但效果并不理想。然而，华强买瓜这个题材在各路二创的开发下，实际上已经具备了一个经典时间循环电影的一切要素。先不考虑版权问题，假如真有人来做这个电影的话，那在设计好剧本之外，要做的就是加入一些刻意为之的AI抽象元素就够了。

以上只是举两个例子，说明文化和技术的发展已经足够支撑普通人去生产能够进入大荧幕的cult电影。只是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让大众认识到普通人可以有机会用低成本制作进入院线的电影，竟然是用传统手法做出来的《牛来》。

要知道今天的AI随便生成一下画质和流畅度都能吊打《牛来》了。在AI泛滥的时代，《牛来》在画面上的“复古感”反而让人们迅速摆脱了AI带来的视觉上“精致的同质化”，梦回粗糙3D动画的时代。就好像吃多了油炸食品，突然给你来了一口折耳根，让你瞬间觉得口腔清爽了。可能在这个精致画面爆炸的时代，很多人又需要重新“想象烂片”了。

我当然不是说要鼓励排烂片。有十年以上影院观影经历的观众都是从烂片时代走过来的，谁也不想再回到那个时代。但《牛来》就算是烂，显然也跟娱乐资本、流量明星和传统影人堆砌出来的烂片有本质区别。它在生产成本和机制上，确实可以是属于普通人的；它在内容表达上，通过今天的技术和理念稍加优化，就可以从一个纯抽象猎奇粗糙作品变成一个符合时代文化潮流的、可以一观的低成本平民作品。

所以我希望媒体和中国电影人们在讨论《牛来》的爆火时，最好不要轻易傲慢地扣上“审丑”、“猎奇”等帽子，而是能真正地从这次的现象中窥见国内电影市场的庞大潜力，真正地想想该如何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吸引观众，尤其是吸引新一代观众和下沉市场的观众们走进电影院。

评价的两相对比

这当然不是电影行业单打独斗能完成的事情。合理的票价、充足的闲暇时间、良好的社会氛围都是让人们有心情走进电影院的重要条件。但电影人自己不努力拿出好作品，一切都是无源之水。

这次《牛来》首先在一二线城市的“走红”，也说明在很多时候，一二线和下沉市场之间是没有什么界限的。短时间内，《牛来》甚至成为了大城市观众的“专属”，这会不会让之前搞出“《奥德赛》点映成为最新中产身份证”营销的人感到尴尬呢？

有网友制作了《牛来》x《奥德赛》的海报。其中一张画面上奥德修斯面对的敌人们都变成了牛来；另一张奥德修斯的队友们变成了牛德赛、牛德修斯、牛伽门农、阿波罗的牛……这显然又是互联网抽象文化和AI技术平权碰撞出的产物。

因为受众群和IMAX影厅分布的原因，目前《奥德赛》的票房也以一二线为主，票房预测7亿左右。《牛来》当然不可能对《奥德赛》造成什么冲击，但在我看来，《牛来》的“火热”确实让我对中国电影未来的信心又补上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牛德赛》里真有阿波罗的牛

论市场，我们最大；论电影工业技术，也已经能在不少方面跟好莱坞掰掰手腕了；论时代需求，中国电影未来的任务不光是服务国内观众，也会服务全球南方。现在《牛来》给国内所有有想象力、有才情、有冲动的人提了个醒，在这个技术平权的时代，只要真能做出值得一看的作品，不光在赛博空间，在真实世界也是可以让人们看到的。这是技术平权时代的文化号角，是电影圈那些高不能成、低又不肯就的遗老遗少们的丧钟。

时代的螺旋发展往往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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