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抽象出圈引热议,烂片鄙视链究竟何在?
2026-08-16 13:26:12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作者 | 周末 编辑 | 徽声在线编辑部
2026年暑期档,电影圈最富戏剧性的故事并非发生在银幕之内,而是悄然在银幕之外上演。
8月14日,一则“牛来票房7352元没有万”的话题悄然登上热搜榜。这部几乎未进行任何宣传推广、上映十天票房仍徘徊在7000多元的国产动画电影,凭借其粗糙的建模、僵硬的动作以及令人费解的剧情,意外地在网络上走红。
随后,大量正片屏摄片段开始在网络上疯传——尽管屏摄行为本身并不值得提倡——网友们一边吐槽“这真的是2026年的院线电影吗?”“假币驱逐良币现象再现”,一边却催促附近影院增加排片,渴望一睹这部“真正意义上的cult片”的风采。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8月15日,《牛来》的单日票房竟从周五的4000元飙升至87.6万元,排片场次也从周五的16场激增至2322场。截至发稿时,该片累计票房已突破250万元大关,片方分账近80万元。相较于其仅2万元的制作成本,这无疑为导演带来了可观的收益,投资回报率接近惊人的4000%。
更令人震惊的是,猫眼专业版预测,《牛来》的内地票房有望超过1800万!
难以想象,那些今年投入上亿元资金、集结大导演和明星阵容,却仍在市场上默默无闻的电影人,看到《牛来》的票房曲线会作何感想。
一部“烂片”,缘何成为全民行为艺术?
据悉,《牛来》由导演信雨萌与其60后母亲孙丽芳两人耗时五年、纯手工打造完成。这部86分钟的动画长片,其出圈之路堪称魔幻。
影片海报是一幅颇具质感的国风水墨画,发行材料也将其描述为“国风萌系治愈”动画。然而,当观众真正走进影院,看到的却是接近早期三维动画练习的画面:建模粗糙不堪、动作卡顿明显、配音违和感十足,连字幕都被指出存在错别字。可以说,所有你能想象的“烂片”要素,它几乎都集齐了。
但恰恰是这种极致的粗糙,点燃了互联网的猎奇之火。在这个追求个性的时代,谁不想搞点抽象呢?
普通的差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但差得出乎意料,反而具有了稀缺性。人们讨论的焦点已经不再是它好不好看,而是“它到底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更何况,电影《牛来》几乎提供了一个天然的抽象文本。
直立行走的牛群、突如其来的生命哲思、难以预测的情节走向(比如牛来突然飞起来了,果然,中国牛会飞),这些荒诞到极致的画面,都给网友留下了巨大的再创作空间,甚至被网友誉为“理想中的迪士尼动画电影”。
从后现代艺术到返璞归真,从把同期电影海报全部改成“牛版”,到股民借“牛来”讨一个牛市彩头,影片原本失控的表达,经过网友的重新解读,反而拥有了某种荒诞的完整性。
它的片名甚至成为一个无门槛的吉祥话:不需要了解剧情,也不需要认识主创,只要转发一句“牛来”,便完成了参与。而很多人去影院买的,也不只是一张普通电影票,而是一张接入互联网热点的入场券。
在正常的观影关系中,电影负责提供内容,观众负责欣赏和评价;但在《牛来》的影厅里,观众自己成为了内容的一部分。从社交媒体的屏摄视频中,出现最多的便是全场集体爆笑、实时吐槽的场景,观看过程更像一场线下脱口秀或者大型行为艺术。
最终,社交平台制造猎奇,影院提供场景,观众共同完成表演,形成了一轮自我强化的流量循环。
烂片鄙视链:谁比谁更高贵?
当然,《牛来》的走红并不意味着粗制滥造值得鼓励。
只要进入院线售票,它就是一件面向公众的文化商品。观众有权要求基本的制作水准,也有权批评其画面、叙事和配音。创作者付出了多少时间、经历过多少困难,都不能直接兑换成作品质量。电影工业也不能把“坚持梦想”变成一张免于批评的通行证。
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不同的“烂”产生不同态度。
据媒体报道,《牛来》的演职人员只有信雨萌、孙丽芳(导演母亲)两人,他们身兼导演、编剧、制片、配音等多个职务。导演亲友称,他们没有外部投资,耗时五年“手搓”完成影片;片尾曲也由主创自己演唱。出品公司注册及实缴资本均为10万元,前身还是一家装修公司。发行方也曾坦言,看到成片后曾劝导演别上了,“但他坚持想上,好不容易做出来了,就帮他上一下院线。”
这个幕后故事,为这场狂欢注入了一丝复杂的温情。它虽然不能让一部粗糙的电影自动变成好电影,却改变了观众评价它的情感视角。能力有限造成的笨拙,和资源充足之后的敷衍,在观众心中并不是同一种“烂”。前者的问题是不专业,后者的问题则可能是明明可以做好,却没有认真做。
一部由普通人倾尽几年时间完成的电影,即便粗糙,至少让人看到了一种毫无遮掩的笨拙;而那些投资数亿元、集齐大导演、大明星和头部公司的电影,如果最终只剩拼贴式剧情、流量化表演和铺天盖地的营销,消耗的不只是投资人的钱,还有稀缺的档期、院线排片以及观众对国产电影的信任。
作为一名国产片电影观众,我至今都记得去年看《乔妍的心事》那种被欺骗、被糊弄的羞耻感。而这些年,姜文、管虎、冯小刚、陈可辛等大导演的扑街之作,每一部都在消耗观众对国产电影的信任。
所以,大众对《牛来》的宽容,并不是突然放弃了审美标准,除了猎奇和抽象,也有对电影资源分配方式的一次反向情绪表达。
根据灯塔专业版数据,在《牛来》票房爆发当日(8月15日),一二线城市合计贡献了其当日票房的约78.6%。这一数据清晰地勾勒出《牛来》这场猎奇狂欢的主阵地,它并非一次全民下沉的胜利,而是一场典型的、由一二线城市年轻人主导的互联网事件。
观众真正厌恶的,可能从来不是不够精致,而是包装精致之后的敷衍。而当观众宁愿花钱去“审丑”,也不愿再为粗制滥造的大制作买单时,传递的信号再明显不过。
从这个意义上说,烂片确实存在一条隐形鄙视链:笨拙但真诚的烂,和专业体系制造出来的烂,很难被放在同一架天平上。
我们唾弃的不是烂本身,而是拿着顶级资源做出烂东西的傲慢。这不是替《牛来》开脱,而是应该给不同的“烂”,标出不同的代价。
《牛来》不是成功学,而是一面照妖镜
有业内人士痛批:“破千万就是中国电影的耻辱。”
但在徽声在线看来,这种担心大可不必。毕竟《牛来》的爆火,纯属是吃了第一个抽象出圈的红利,后来者很难复制。
比如,它的走红依赖极端反差、偶然热搜、网友二创、周末排片和集体猎奇等多重因素。任何片方如果由此得出“只要足够粗糙就能出圈”的结论,大概率只会收获无人问津。
这次观众愿意围观一次奇观,不代表愿意长期为低质量内容买单。
但它依然给行业提了一个醒:今天的电影消费,早已不只是内容消费,也包括情绪、社交和参与感。
当观众在手机上可以随时获得更密集的刺激,电影院真正不可替代的,不只有更大的银幕和更好的声音,还有一群陌生人同时大笑、惊讶和吐槽的公共体验。《牛来》的内容未必足以支撑86分钟,但它意外激活了这种久违的集体情绪。
这种快乐很简单,甚至有些荒诞,却是真实发生的。
因此,我们可以批评《牛来》没有达到成熟院线动画的标准,也可以承认,它确实圆了一个普通人的电影梦,并在阴差阳错中让许多观众收获了一场轻松的集体狂欢。这两种判断并不矛盾。
《牛来》不该被封神,也不必被当成电影工业的耻辱。它更像一面照妖镜:画面虽然变形,却照出了行业里那些习以为常的问题:为什么一些耗资巨大的电影可以拍得如此无趣?为什么观众宁愿花钱去看一部烂到好笑的草台班子作品,也不愿意为那些顶着顶级资源却敷衍了事的工业烂片买单?
《牛来》没有证明“烂得真诚”就是好电影,但它至少提醒所有电影人:观众可以原谅不成熟,却越来越难以原谅高高在上的敷衍。
而中国电影行业,或许更需要这场狂欢背后的那记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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