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 评《欢迎来龙餐馆》：的确，“好好吃饭”背后有深意

“‘你tm看谁都像恐怖分子，没你们哪儿来的恐怖分子。’”
作 者 | 郭松民
编 辑 | 南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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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牧野执导的新影片《欢迎来龙餐馆》，将镜头聚焦于2003年美国对伊拉克的军事干预所引发的惨烈场景，通过厨师徐福（由沈腾饰演）在战区的亲身经历，描绘了一个中国人在战火纷飞中艰难求生，并最终成功归国的动人故事。

这一题材，不禁让人回想起曾经风靡一时的《战狼2》。

然而，时隔近十年，《龙餐馆》在表现手法和深度上相较于《战狼2》有了显著提升——它摒弃了后者的轻浮与对他人困境的冷漠旁观，以及那种“我竟然幸存下来”的自我陶醉。

影片从平民的视角出发，真实而深刻地展现了战乱中普通人的脆弱与无助，这种厚重的历史感，是《战狼2》那种浪漫化的叙事所无法比拟的。

尽管如此，影片在质感的提升上，却未能完全弥补其核心叙事上的割裂与价值取向的模糊，这成为了整部作品的一大遗憾。

影片的前半部分，以无畏的勇气直面战争的残酷，真实再现了美国发动战争给伊拉克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宁静的夜晚被突如其来的轰炸打破，人们如同蝼蚁般渺小，生命如同草芥般脆弱。

白宫发言人在电视上宣称他们的目标是伊拉克的统治者，而非普通民众，然而美军却将绝大多数炸弹投向了无辜的市民。

然而，到了影片的后半部分，叙事的重心突然发生了偏移，前后两部分内容形成了尖锐的价值冲突：前半部分控诉外来侵略带来的灾难，后半部分却不断渲染本土抵抗力量的极端恐怖行为，这无形中模糊了战争的本质根源。

因此，影片整体上陷入了西方对中东叙事的固有框架，混淆了施暴者与受害者的界限。

影片的结尾，徐福救助23名战乱儿童的情节，显然是对1996年英法德合拍影片《乱世启示录》（又名《魔王》）关键剧情的致敬。

在《乱世启示录》中，主角阿贝尔是一位法国平民，二战爆发后参军，在法国战役中被德军俘虏，经过多次辗转，他被派到位于靠近苏联的东普鲁士卡尔滕堡的希特勒青年军校，负责照看数百名未成年学员。

当苏军逼近时，这群被长期洗脑的德国少年面对汹涌而来的苏军坦克群，打算以血肉之躯发动自杀式阻击。

阿贝尔冒着生命危险阻拦孩子们，劝阻他们不要白白送死，从而保全了许多少年的性命。

但导演文牧野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点：与正在遭受美军蹂躏的伊拉克不同，纳粹德国本身是一个完全非正义的反人类政权，不值得任何德国人，尤其是未成年的孩子为其牺牲。

这种生硬的对比与致敬，使得影片失去了核心立场，最终只能空洞地落脚于“世界上有无数孩子身处战乱”的泛泛之谈，无法形成坚定而完整的价值表达。

02

抛开叙事上的缺陷，影片最打动人心的内核，是贯穿全片的四个字——“好好吃饭”。

这是主角徐福时常挂在嘴边的信念，他对家人、同胞、异乡友人，甚至战乱中的孩子都反复提及这句话。

导演文牧野在首映礼上表示：“从小到大，妈妈说得最多的就是‘好好吃饭’。这四个字既朴实无华，又蕴含着深厚的情感。无论生活压力多大，都要记得好好吃饭。”

主演沈腾也提到，这句话在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的含义，有时是字面意义上的，有时是对家人的思念，最后则是一种对生命的珍惜。

有人评价说，这四个字是“最狠的反战宣言”；

还有人说，“‘好好吃饭’，看完电影后觉得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一质朴的真理，它蕴含了我们的文明哲学。”

这似乎就是影片的主题，也是编导极力想向世界传递的“中国哲学”。

我们应不应该“好好吃饭”？

当然应该！这是毋庸置疑的。

谁都想“好好吃饭”，但关键在于，“好好吃饭”的权利，并不能仅仅通过“好好吃饭”本身来获得。

很多时候，“好好吃饭”的权利，必须通过坚决的斗争来捍卫。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1931年，东北人民当然渴望“好好吃饭”，但九一八事变的爆发，日本侵略者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他们只能先放下筷子，拿起武器，奋起反抗。

只有打倒了日本帝国主义，才能重新坐下来，“好好吃饭”。

以徐福为例。

他仿佛是从《钢的琴》中走出的角色，原本是东北国营企业的工人，端着铁饭碗，“好好吃饭”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

然而，到了九十年代，企业改制，他下岗了，失去了“好好吃饭”的保障。

于是，他借了钱，开起了小饭馆，当起了小老板，一度生意兴隆。

但天有不测风云，店里突发火灾，人员受伤，他需要承担伤者赔偿、店铺修缮、停业亏损等一系列费用，一夜之间背上了巨额债务。

最终，他流落到了巴格达。

看来，“好好吃饭”——正如文牧野所说，这是源自生活最朴素的期许，承载着普通人最纯粹的生活愿望——并不会自动实现。

徐福在巴格达的经历，更印证了这样一个简单而深刻的结论：“好好吃饭”并不能直接打倒帝国主义，但如果不打倒帝国主义，就无法真正“好好吃饭”。

影片中有一个细节，蕴含的信息量极大。

徐福原本正在用“东北味的塑料英语”和美军官讨论“恐怖分子”问题，忽然他转用中国话说道：“你tm看谁都像恐怖分子，没你们哪儿来的恐怖分子。”

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很明显，徐福对美军充满了不满，也看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但他又害怕美军，所以选择用美军官听不懂的语言来吐槽。

这一细节似乎也反映了编导自身的心态，解释了为什么整部电影看起来像是两部立意相反的电影的拼接。

抽象的反战言论没有实际意义——帝国主义就是战争的根源，和平只有通过彻底打倒帝国主义才能实现——中国的反战电影，应该勇敢地大声说出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