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辉徽声在线撰文:电影如地图,铭记过往,展望未来
2026-08-13 15:13:1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如今我已步入68岁的人生阶段,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40余载,参与拍摄的电影数量超过160部。若有人问我,这段漫长的演艺生涯给我带来的最大收获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从南到北,从东至西,我踏足过无数的地方,体验过各式各样的人生。正是这些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电影是如何将不同的地域、多样的文化,巧妙地编织成一幅宏大的地图。
我初次揭开这幅地图神秘面纱的地方,正是北京。1982年,年仅24岁的我,对演戏并没有太多深入的思考和准备,就被李翰祥导演慧眼识珠,带到了北京。在那里,我剃了光头,走进了片场,摇身一变成为了《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中的咸丰皇帝。这两部电影,堪称改革开放初期合拍片的先驱之作。
在香港,古装片也是屡见不鲜。但当我真正踏入故宫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那不是人为搭建的布景所能营造出的恢弘,而是真实历史沉淀下来的厚重,是民族记忆深处的回响。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电影不仅仅是一个讲述故事的工具,它更是一个民族回望历史、敬畏文化的载体。
自那以后,北京对我来说,不再仅仅是一个地理名称。走出片场,漫步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我发现了这座城市与香港截然不同的风貌。同样作为大都市,它们各自拥有独特的景观、气象和烟火气息。我首次真切地感受到,地域文化是如何在各自的历史长河中,孕育出独一无二的气质。也正是从那时起,我更加坚信:演员的一生,就是不断探索不同空间、不同文化的一生。而作为一个演员,能走到哪里,往往并非完全由自己掌控。
进入21世纪,随着内地与香港的文化交流日益频繁,《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的签署,为香港电影人提供了更多在内地发展的机会,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有人问我,这是否是一种“北上”的抉择?对我而言,这并非选择,而是回归。因为早在上世纪90年代,我就已经在内地拍摄了《新龙门客栈》《东邪西毒》等经典影片。甘肃敦煌的漫天风沙、陕西榆林的红石峡,这些壮丽的自然景观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当壮美的山河与电影人的无限想象力相遇,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武侠动作的酣畅淋漓、浪漫情感的缠绵悱恻,因为融入了不同地域的文化元素,都得到了质的飞跃,也为后来的华语大片提供了诸多启示。我半开玩笑地说,加上今年上映的《镖人之风起大漠》,在我的演艺生涯中,已经悄然形成了一个“沙漠三部曲”。
时光荏苒,20多年转瞬即逝。从《刮痧》中展现的中西文化冲突,到《太行山上》《明月几时有》中铭记的民族记忆;从《十月围城》中的陈少白,到《智取威虎山》中的座山雕,再到《捕风追影》中的傅隆生……回顾这些角色,我见证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演艺之路,更是一个时代的变迁:内地的电影工业从低成本制作,逐步成长为全球瞩目的电影市场;中国香港也从文化的输出方,转变为文化融合的重要一环。这是一个演员与行业、与时代、与一片土地共同成长的历程。
而我始终坚守着一个原则——先将人物置身于他所属的土地之中,再去诠释他。那片土地有着独特的语言、饮食、气候、历史,甚至人情世故。只有深入理解了这片空间,人物才能栩栩如生。当年在演绎《黑金》中的周朝先时,我撰写了长达10万字的人物小传,详细描绘了他的出身、成长环境以及未来的走向。
凭借这个方法,我成功走进了160多个鲜活的人物世界。每走进一个人物,我都更加坚信:每个角色都是被一方水土滋养而成的;而每一部优秀的电影,都是在为这个时代保存一份珍贵的文化记忆。
这40多年来,我一直通过表演将不同的土地、文化、人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既是架桥的人,也与所有观众一同站在桥上,欣赏着这多彩的世界。
此前,在海外的一个国际电影节上担任评委时,我曾说过:电影是一种跨越国界的交流方式。电影节、电影奖,是电影聚合力和穿透力的集中体现。在电影节上,一个国家或多个国家、一种语言或多种语言,在短短几天内汇聚一堂,全情投入。每当这种时刻,我都会深感:我们是因为电影而相聚在一起的。
电影如同一幅地图,它标记着我们从哪里来,也指引着我们走向更远的未来。我们正在将这幅地图描绘得越来越广阔:绘制出更多的坐标与桥梁,勾勒出更辽阔的山河,也展现出时代的广度与文化的深度。
(作者为知名演员)
来源:梁家辉/徽声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