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定监护、老年情感困境:《前浪2》关注老龄化社会的新问题
2026-07-27 19:18:3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暮色将近。数据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超过3.2亿人,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15.87%,老龄化不再是离我们遥远的概念。这些老人们正在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有怎样细碎的喜悦和苦恼?纪录片《前浪》第二季继续将镜头对准老年人,以这些影像揭示老年生活的真实图景,也展示了上海的城市切面。
目前,共计六集的《前浪》已播出两集。第一集《我的天堂等你》聚焦意定监护制度。第一个故事中,胆管癌晚期患者老张,在生命最后时刻,希望将房产赠予照顾他多年的女友“桃姐”以换取晚年尊严。然而桃姐离婚诉讼未了,让这份“生命托付”在法理与情感间陷入两难。
第二集《李抗美的决定》讲述一段长达18年却没有名分的黄昏恋。70岁的李抗美与76岁的老李相伴18年,却始终未能领证,在老李患癌后的最后两年,李抗美到上海照顾他,但最终受困于“没名没分”和巨大的生活压力与照护压力,在艰难抉择后离开上海,也因此没能送老李最后一程。
近日举办的看片会上,主创团队——腾讯视频尤里卡工作室负责人侯振海、总导演范士广、制片人谢琳、导演戴茜茜与徐亦泠与媒体分享了这六集纪录片背后的故事。
侯振海说,这不是一个只关于“老年人”的项目。“中国的老龄化问题,是我们整个中国社会可能接下来30年最重要的一个社会议题。之所以做这部片子,不只是因为它重要,更因为它的时代性。老年问题一直都有,但《前浪2》前两集的故事中诸如意定监护、老年女性的情感困境等新问题则是我们这个时代才出现的。”
主创团队介绍,《前浪2》摄制组不止想记录老年人们正在经历什么,也潜入了老年人具体而细微的日常生活之中,希望传递“脱下老年滤镜,正视人生下半场”的理念。某种程度上,《前浪2》的选题相比第一季更加轻盈却也更敏锐,所谓轻盈,是指创作者不再试图给出宏大的答案,而是沉入具体的人物与细节;所谓敏锐,则是这些故事精准地聚焦了老龄化社会中那些尚未被充分讨论、却已悄然发生的现实。
总导演范士广介绍,在选题上希望找到那些“你压根不会看到的那种事、那种人”。他举了第二集主人公的名字——李抗美。“她太平常了,但通过镜头,通过大量的细节,大家能记住她的遭遇、她的故事、她和另一个人的感情。”
主创们也分享道,《前浪2》依旧坚持“无预设故事、无预设人物、无预设结果”,在普通人的生活选择故事中,借由无法被编排、无法被替代的细节,真实的力量反而能凿穿隔阂,让银幕前的观众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被卷入六段老年故事的生命现场。
关于这一点,第二集《李抗美的决定》导演徐亦泠分享了拍摄过程中的一个转折点。她在安宁疗护病房蹲了三四个月,原本以为故事会跟着老李的生命节点走——“每一个进来的人差不多只有360天的生命周期”。拍了一个星期后,李抗美突然说:“我想要回去了,我不在这待了,我再也不跟人待了。我要回老家。”那一刻徐亦泠意识到,镜头该转向了。“做纪录片就像跟生活做谈判一样。我们需要去预判,去做预设,但是这个协议永远就是不完美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一个几乎戛然而止的拍摄终点。徐亦泠到了洛阳,医生告诉她老李大概只剩一个星期。她纠结要不要告诉抗美,“不想让她留遗憾”。结果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工作人员发来消息:老李已经走了。“我6点多起床看到消息,整个人都被打乱了。然后我去到李抗美家里,她还在开心跟我讲她之后的打算。后来我还是告诉她老李去世的消息。我当时以为她会有巨大遗憾。后来回家看素材才意识到,当他们俩在病床前拉钩说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心知肚明,这就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面了。”
第一集《我在天堂等你》的选题同样经过反复推敲。导演戴茜茜说,第一季已经做过意定监护的个体故事,这一季想换一个角度。“我们联系到了普陀公证处的李辰阳老师。但同样的,按照以前的模式,还是会给我们推荐一些个案。我们就会想到说,有没有一些新的角度,可以从不同的视角去看这些老年困境,去看这个意定监护这个新生的制度在现实的落地层面上会存在哪些问题。”
于是镜头跟着李辰阳的工作视角展开。顾奶奶一生未婚,签好意定监护,入住养老院四十天后突然离世,留下五百万遗产无人继承。公证员动用电台、各类资源寻找继承人,扶持多家监护机构。而这些工作本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戴茜茜说:“这个案子表面吸睛,背后隐藏的社会问题其实非常沉重。”
制片人谢琳也提到了一个拍摄中被放弃的素材:一位老太太在丈夫离世当天,直接拆掉两米大床换麻将桌,“这个内容发出去流量肯定爆炸,”她说,“但是我们不能只停留在表层。”
范士广进一步解释了这种选择背后的创作立场。他提到团队内部经常有分歧,尤其是李抗美那个故事。“我是个男的,团队里几位是女的。男的和女在看待情感问题时视角是很不同的。”这种分歧没有导向统一,在他看来,现在很多系列纪录片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统一”:“第一集是什么,开篇,最后一集结局。形式都特别统一,解说词风格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浑厚的男中音。”范士广说,这不是不好,但“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特别不喜欢的东西,因为我们更拥抱丰富”。
作家杨云苏在现场就以女性视角谈了她对于李抗美故事的观感。她直言,第二集里的李抗美“早就该走了”。“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会被一些词语限制得越来越狭窄。什么一定要走到最后、一定要在一起、让他没有遗憾、让他快乐——这些都是语言。我们要逃出这些语言,宁可沉默,也不要被这些词限制人生。”
第二季的海报上写了一句话:也无风雨也无晴。范士广说,这是苏轼的句子。“一个人究竟要经历过多少事情,他才敢说也无风雨也无晴?”他补充道:“我觉得这句话可能挺适合在人生暮年,当我们回望我们过往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喜悦和悲伤,在那一刻都不过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