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辉煌不再，时代变迁下的导演困境

2026-07-19 18:20:40未知作者:徽声在线

《抓特务》这部影片在今日的票房表现，竟不及一部重映的老片，甚至被反复剖析的《恐怖游轮》远远甩在身后。

目前，其票房尚未突破1.2亿大关，预计最终票房也难以超越1.3亿。

这一数字，竟与他二十年前《夜宴》的票房成绩不相上下。

难道能将责任归咎于韩红的那番言论，让北京的观众感到失了面子而选择离场？显然不能。因为自《芳华》之后，冯小刚的票房号召力便再未恢复到昔日的辉煌。

尽管他的每部作品都勉强跨过了亿元门槛，在当前的影视环境下看似还算不错。但对于曾经站在行业巅峰的他来说，这样的成绩实在难以令人满意。

毕竟，他是冯小刚，那个曾一度在中国内地商业片领域无人能及的导演。

带着这份对往昔辉煌的怀念与感慨，我翻出了2000年《人生在线》栏目对冯小刚的纪录短片。

镜头静静地跟随着时年42岁的冯小刚，记录下他事业如日中天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我们暂且称之为《2000年冯小刚的一天》。

“2000年的初春，每一天都充满了新鲜与重复。”

短片以这样的字幕缓缓拉开序幕。

画面切换，冯小刚已洗漱完毕，他熟练地点燃一根烟，神情凝重地抽着。妻子徐帆晚上有话剧首演，匆匆叮嘱了几句便出门而去。

冯小刚自言自语道：“我或许是个害怕闲下来的人，所以有时我会想，人老了最恐惧的是什么？可能是你不再被大家需要，只能在家待着。那是一种非常恐惧且痛苦的感觉。”

二十多年转瞬即逝。《抓特务》上映后，其故事内核与价值表达与当下语境明显脱节，观众的反馈似乎正在悄然印证着年近七旬的冯小刚当年最担忧的事情。

冯小刚，这位曾经的票房巨擘，如今似乎已不再被大众所追捧。

抽完一支烟，冯小刚也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他的第一站是探望卧病在床的母亲。

父母早年离异，母亲独自抚养一儿一女长大，十分不易。冯小刚工作繁忙，照顾母亲的重任大多落在姐姐肩上。母亲瘫痪十几年，定期探望已成为他生活中的重要部分。

见到儿子回来，老太太激动得哭了起来，冯小刚连忙安慰。一旁的姐姐却泣不成声，她请求弟弟在剧组为她找份工作。这对冯小刚来说并非难事，但他思忖片刻后并未立即答应。

他说道：“你什么都不会，到剧组去能干什么呢？我这把家里人都弄到剧组去，别人会怎么说呢？你上我的摄制组，我确实有些为难。因为我说过，咱们不能沾亲带故的一大堆人，做事都得认认真真……”

大导演也有他的难处。下午的“批斗会”上，我们就见识到了。

从母亲家出来后，冯小刚的第二站是北舞附中。他受朋友之托，前来担任招生主考。

考试还未结束，一圈媒体就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应付完媒体后，冯小刚终于得以动身前往北影厂，与工作室同事简单商议拍摄计划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当天最重要的场合——中影集团2000年电影创作座谈会。

会议上，导演何群率先发难，直言《没完没了》票房优秀不过是得益于某种地方保护主义。

此言一出，冯小刚当场僵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接不上话来，底下哄堂大笑。

会议的主导人出来打圆场，半是撑腰半是打趣地冲他抬抬下巴：“你不怕他，对不对？你发言。”

可即便已经坐稳了三年票房冠军的位置，面对满屋子根正苗红的“电影圈老人”，冯小刚还是露了怯，说道：“我觉得何群说得对，还是让别人说吧。”说完就把话筒交了出去。

其实来之前，冯小刚似乎就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出身于一个小市民家庭，最后要走上一条成功之路。这决定了我接人待物的方式。一方面，我们内心非常主动，不断从内心的根本愿望出发去出击；另一方面，我们又很被动，更多地取决于我们取悦别人的程度。这点和那些干部子弟、世家孩子就不一样。

电影圈里其实也是如此，有两类人先天就占了优势。一类是父母原本就在这个行业里遥遥领先。当他们出生时，父母的影响力就始终在帮助他们，使他们可以花三分的力获得十分的效果。还有一类呢，是当官的孩子，虽然他们跟这个行当不搭边，后来才进入，但他们父母的影响力填补了他们很多才情的不足。”

这些心里话，在会上被冒犯之后，他半个字也没敢说出口。

会议的主导人也懂这些，于是又一次安慰了冯小刚：“我知道你也有许多委屈，比如成了名人，成了三部戏之后成了众矢之的。但是我觉得没关系，你该说还得说，你是一个很直率的人，你不怕。”

冯小刚说，小时候和大院的人一块玩，没人瞧得上他，其实他打心底也瞧不上他们。但出于生存的需要，他又有必要取悦别人。

“老百姓的孩子和官宦子弟有一个本质的不同，这是极小就落下的。老百姓的孩子撒谎说瞎话？为什么？因为他们承担不起表达真实想法之后的那个恶果。这就注定了我们得谨小慎微地做人做事，处处容易换位思考，容易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这样一个事成了，别人会不会高兴？别人不痛快了，他能让你有多不痛快。”

这时候的冯小刚还没有后来“小钢炮”的横劲儿，所以还不敢让在场的这群人不高兴。

再次得到鼓励后，他也只是带着尴尬的表情，悠悠开了口。先是说自己本来不是电影行里的人，感谢韩三平给他机会能拍电影，因为此前你得是电影专业毕业的才能拍电影。

又慷慨陈情说自己拍电影都是自己去到处拉投资，陪投资方喝酒等等，所以比较珍惜机会，知道拍砸一回就没有下回了。最后为《一声叹息》立下了三千万的军令状，表示片子虽然是悲剧不是喜剧，但照样能卖。

什么分享经验云云，他是一句“教育”的话都不敢提。还是那句话，怕这群人不痛快，他们不痛快了，他就得不痛快。

这场会议，就像是中国电影圈固化阶层的一个缩影。

那会儿圈子讲门第、讲派系、讲正统，拍文艺的瞧不上拍商业的，科班世家瞧不上野路子出道的。冯小刚靠贺岁片杀出血路，把国产电影的票房盘子越做越大，可在那帮守着正统的电影人眼里，他始终是个门外汉，是靠讨好观众钻市场空子起家的泥腿子。

靠市场杀出来的导演，始终难得电影圈自己人的认可。这一现象，多年以后，在《哪吒2》的导演饺子身上，再次得到了重现。

会议结束，冯小刚驱车前往首都剧场，这天徐帆的话剧《风月无边》首演。

话剧中途，冯小刚便提前退场，他要客串某音乐奖项的颁奖嘉宾，为《不见不散》的主题曲演唱者——孙楠站台。

活动结束，他又匆匆赶回剧场，接妻子风风光光地下班。

徐帆作别同事，抓起香皂洗了把脸，两人终于迎来一天中的放松时刻。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甲方乙方》里这段经典台词，常被人们借用来表达对往昔的追念。

短片结尾，2000年的冯小刚开着大奔行驶在北京的夜色中。一天奔劳过后，他依然意气风发：

“这是我努力奋斗的四十年，还行，反正我没白活，我就是现在死了也不冤。但是如果老天爷说，嘿，小子，我再让你多活几年，我肯定会告诉老天爷说，那老爷子，您等着，还有大彩儿呢。”

镜头里的他还在畅想着未来的大彩，此后的日子确实如他所愿，千禧年后的十几年里，冯小刚用作品在中国电影史上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刻的印记。

很长一段时间里，冯小刚都是那个最懂中国观众的人。

从冯氏贺岁喜剧连年大放异彩，再到《天下无贼》更为工业化的转型成功，冯小刚这三个字已然成为观众心中的金字招牌。

“曾几何时，时光倒流回到2004年，那一年《天下无贼》在贺岁档上映，那是我第一部票房过亿的电影。那时不兴为庆祝票房出海报，完成了内地的路演后，我们包了两节车厢，命名为‘天下无贼’号，葛优、华仔、刘若英、李冰冰、张涵予、王宝强，还有一众媒体人，一路喝着聊着采访着，浩浩荡荡杀奔香港做首映。一路上发行的人不断传来捷报，大家彻夜在京港线上狂欢。今夜回想起来那是何等的豪情。自那以后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

彼时的冯小刚，是何等的风光无两，他拍什么大家都爱看。大片《夜宴》口碑惨淡，但票房依旧坚挺；正剧《集结号》《唐山大地震》叫好又卖座，让冯小刚一时名利兼收；冯氏喜剧《非诚勿扰》回归，一举斩获当年票房冠军……

转折出现在《一九四二》。

据冯小刚自述，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看完刘震云小说《温故一九四二》第一遍起，就动了把这个故事拍出来的念头。兜兜转转十几年，靠拍贺岁片攒了些资本，他还是忘不了当初那个念想。辗转七地，历时百天，剧组六百多人重走一遍暴土扬尘、漫天飞雪的逃荒路……比之这些艰难困苦，更令冯小刚感到折磨的是，他这部呕心之作，观众却并不买单。

那一年，《泰囧》风卷残云，把中国电影票房纪录抬到了十亿元这个门槛。徐峥从冯小刚手里，稳稳地接过了商业片传奇的名号。

“我随随便便拍的电影，一个星期卖4个亿。我认认真真拍的电影不卖钱。不要让我总结电影路，我现在就是一个虚无主义者，什么人生目标，我这辈子已经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酒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