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剧大胆设想:苏联竟率先登月,拍摄手法别具一格

2026-07-10 16:23:1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在大众认知里,苏联人从未真正将脚印印在月球表面,这不过是历史长河中未曾发生之事。然而,在某个充满奇幻色彩的虚构时间线中,这一事件不仅真实上演,而且比美国那次登月更早、更为隐蔽,还带着冷战时代独有的那种灰暗、冷峻的质感。尽管这事儿是虚构的,但拍摄它的剧组为了让它看起来逼真可信,做出了一件相当大胆的举动——他们摒弃了对美的追求,甚至故意把画面拍得“丑”一些。

时间来到2026年5月,苹果旗下流媒体平台将迎来一部新剧《星城》(Star City)第一季的收官之作。作为《为了全人类》(For All Mankind)的衍生剧,它从苏联的独特视角重新讲述了那段被改写的太空竞赛历史。你可以把这两部剧看作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美国版探讨的是“如果我们输了会怎样”,而苏联版则引领观众走进那个“赢了”的系统内部,去瞧瞧加加林的后继者们在胜利的阴影下是如何艰难喘息的。实际上,这部剧真正的看点并非太空场景,而在于它呈现“苏联”的独特方式。


更精准地说,在于它拒绝将苏联神化。

如今呈现在观众眼前的成片,那种灰扑扑、硬邦邦,甚至偶尔还夹杂着机器油污感的视觉效果,源自摄影指导布伦丹·乌加玛(Brendan Uegama)及其团队一次近乎执拗的决策。乌加玛在《科幻小说》(Fiction Science)播客中坦言:“我们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极高的标准。这并非是大多数电影中常见的那种完美漂亮的光影世界。我们没有为了拍出一张好看的画面而一味追求美。我们听从直觉,觉得稍微丑一点反而更好,因为这样更接近真实。”

用更直白的话来解释,就是他们所拍摄的并非好莱坞笔下那个被美化的苏联,也不是在怀旧滤镜下散发着橘黄色暖光的铁幕传说,而是一个伸手触摸就会沾满灰尘、氛围僵硬阴沉的生活场景。故意把画面拍丑,这绝非易事,它是一项需要极高自觉性的技术抉择。创作者必须清楚自己有能力拍出美轮美奂的画面,然后主动关闭那根“美化一切”的神经。

那么,这个“丑一点的世界”究竟是如何构建起来的呢?剧组的答案着实令人意外——没有一块砖是在俄罗斯拍摄的。

剧中的所有场景几乎都取自立陶宛。这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至今仍保留着大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粗野主义建筑。那些未经修饰的混凝土体块,重复得令人感到压抑的窗格,以及公共空间中那股“功能压倒一切”的冷硬气质,为《星城》搭建起了一副现成的骨架。对于讲述冷战故事而言,需要的并非简单的布景板,而是建筑物自身所承载的记忆。立陶宛恰好拥有这样的记忆,并且保存得极为完整。

接下来便是为这个骨架增添血肉——视觉档案。乌加玛深入研究了许多老照片和新闻纪录片,以此校准自己对苏联时代的认知。然而,真正让他静下心来,认真琢磨“这个世界该长什么样”的,是一组拍摄于1950年代初期的彩色照片。拍摄者马丁·曼霍夫(Martin Manhoff),名义上是美国外交官,但普遍被怀疑其真实身份是间谍。

曼霍夫留下的影像本身就宛如一部精彩的电视剧。他最为著名的镜头,是1953年从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的一个有利位置拍摄的斯大林葬礼画面。在当时,他自然无法进入星城——历史学者道格拉斯·史密斯(Douglas Smith)明确指出,1950年代的星城属于“完全不可进入”的区域。但曼霍夫行动能力极强,他带着相机跑遍了苏联的城乡,拍摄城市风貌、乡村景色以及人们的日常表情。后来,他和几名武官被指控从事间谍活动,被遣送回美国,那些幻灯片和胶片也一同被塞进纸板箱,直到后来才被世人重新发现。

乌加玛表示,这批照片对他个人的影响极大,“他拍摄的莫斯科以及当时周围的一切,那些照片简直出色得令人难以置信。这些东西为我提供了大量信息,在很大程度上启发了我,让我至少开始走上那条思考之路,去思索我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是什么样子。”这里要注意他的措辞——“我觉得”“可能是什么样子”“至少开始思考”。一位摄影指导在谈论创作方法论时,使用的全是揣测性语言和未完成态。他没有说“还原了”,而是说“开始走那条路”。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恰恰是《星城》影像策略的核心所在。它并非要向观众展示一个经过严谨考据认证的历史复刻品,而是要呈现一个从已知碎片中生长出来的、高度自洽的虚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苏联不仅成功将人送上了月球,还勇敢地迈向了金星。那么,一个连金星都敢探索的苏联,究竟是什么模样呢?曼霍夫照片里那种褪了色的红、太阳底下依然灰蒙蒙的街道、混凝土缝隙中透露出的紧张感,或许就是答案的起点。

不知你是否留意到,在上述所有描述中,没有任何一个画面被刻意“美化”。剧组没有选择前往俄罗斯取景,一方面是受到现实条件的限制,但另一方面,立陶宛提供的粗野主义建筑群恰好契合那个虚构苏联的美学要求——冰冷、庞大、拒绝亲和。真实的星城宇航员训练中心至今仍是俄罗斯航天事业的核心地带,但在剧中那个时间线里,它不仅是训练场,更是整个苏联太空野心的缩影。拍摄这样的地方,如果打光过于漂亮、构图过于雅致,观众立刻就会产生出戏的感觉。因为那种“漂亮”,属于好莱坞,并不属于那个在冷战中拼尽全力也要抢先登月的国度。

所以,乌加玛所说的“丑一点”实际上是一个相当精准的专业判断。它涉及色温控制、阴影处理、画面颗粒感以及镜头运动方式的选择等诸多方面。你在观看时隐隐感到的压迫感,并非偶然,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那些让你觉得“怎么不像别的剧那么亮”的时刻,是有人将调色台上的亮度滑块向下拉动了几下。那些让你感觉房间拥挤、天花板低矮、窗外总像要下雨的构图,是有人决定不让摄影机后退一步所造成的。

主动牺牲画面“美度”并非没有代价。在如今这个以视觉奇观为卖点的流媒体时代,这无疑是一种冒险之举。许多观众评判剧集质量的第一方式就是截图发到社交媒体,“好看”往往等同于“美景 + 美人 + 美光”。而《星城》的摄影团队相当于提前放弃了这条最容易讨好观众的赛道。那么,他们的回报是什么呢?是那种在你看完一整集之后,胸口依然残留的某种钝重感。这种钝重感不会让你产生截图的冲动,但却会让你深深记住它。据徽声在线了解,这种独特的观剧体验在当下流媒体剧集中实属难得。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便是曼霍夫那些照片的彩色属性。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1950年代初期的苏联是黑白的——毕竟那个年代的影像记录多为黑白胶片,新闻纪录片也以黑白为主。但曼霍夫使用的是彩色反转片。于是,他镜头下的苏联有了色彩:褪色的军装绿、砖墙的暗红、天空那种带着薄云的浅灰蓝。这些东西出现在1953年的莫斯科街头,本身就具有一种诡异的冲击力——仿佛原本只存在于文字记录里的时代,突然被注入了真实的感官信息。乌加玛从这些色彩中汲取的,并非简单的调色参照值,而是一种“质感坐标”:你知道那个世界是灰暗的,但它并非毫无色彩。它的灰暗,是颜色被压低到接近极限却又未完全消失的状态。

现在,我们将视野放宽一些。一部剧集选择从苏联视角重新讲述太空竞赛,本身就触及了一层更为微妙的东西。在真实历史中,苏联输掉了登月竞赛,但他们在早期太空探索的许多环节中确实跑在了前面:第一颗人造卫星、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第一次太空行走。《为了全人类》第一季的核心前提便是“如果苏联抢先登月,历史会怎样改写”。而作为衍生剧的《星城》,不再纠结于“如果”本身——因为在这个虚构宇宙里,“抢先登月”已经成为现实——它要做的是深入那个“如果”的内部,去看看那些在红色旗帜下接受训练、相互竞争、承受巨大压力的宇航员们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就注定了《星城》的镜头不会呈现出太空歌剧式的风格。太空歌剧喜欢运用广角镜头、缓慢的推拉动作,喜欢用星云和地球弧线营造出一种崇高感。而《星城》的镜头却总是停留在训练大厅的角落,拍摄人们做引体向上、制服袖口的线头、控制台上一排排笨重的按钮。它所拍摄的不是“飞向太空”的壮丽瞬间,而是“飞之前的那一切”琐碎细节。宇航员也是普通人,他们要经历选拔、评估,被安排进狭小的模拟舱一待就是几十个小时。这些过程天然不具备视觉上的华丽感,但却构成了一种相反的张力:在那些灰扑扑的场景里,隐藏着人类冲向金星的全部雄心。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及的层面,是时间线错位所带来的视觉挑战。剧中的苏联不仅要完成1960年代的真实历史事件,还要叠加登月成功和金星任务启动的虚构节点。这意味着在拍摄一个“1960年代末的苏联控制中心”时,不能仅仅参考1969年的真实照片——因为这个苏联的科技树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可能提前研发出了一些原本在真实时间线里1975年才出现的设备,也可能由于资源倾斜路径的不同,在另一些领域反而比真实苏联更为落后。美术组和摄影组面临的问题并非“如何拍得像1960年代苏联”,而是“如何拍得像那个赢了一局但依然浑身紧张的1960年代苏联”。这种微妙的分寸把握,多一分就可能变成蒸汽朋克式的炫技,少一分则可能沦为粗制滥造的历史穿越剧。

从观众接收的角度来看,《星城》讲俄语吗?剧组是如何处理语言隔阂的呢?他们的选择是让演员用英语表演,但通过口音、语调和台词的措辞策略,营造出一种“翻译感”。观众不是在直接聆听苏联人说话,而是在感受他们的意思被转换成自己能听懂的语言。这本身也是一种有趣的信任契约:剧组告诉观众,“我们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俄语,但我们允许你用一种更便捷的方式接触故事,请不要因此质疑真实感。”配合上那种摒弃了所有花哨手法的影像,这种语言策略显得十分自洽。毕竟,一个为了追求真实感而将画面拍得“丑一点”的剧组,在语言上选择实用主义方案,反而让人觉得他们清楚其中的代价与补偿所在。

现在,我们来谈谈曼霍夫这个人的额外价值。他既是外交官,又疑似间谍的特殊身份,给那些照片蒙上了一层双重目光的滤镜。一个间谍拍摄的照片和一个游客拍摄的照片,本质区别在于观察的密度。间谍天然会关注出入口位置、建筑结构、人员流动规律等信息。这些信息不会写在照片说明里,但它们渗透在构图的选择之中。乌加玛作为摄影指导,在观看这些照片时,看到的不仅仅是“1953年的莫斯科长什么样”,更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认为什么值得被框进取景器”。这种目光本身便是冷战的一部分:冷战的观察方式已经内化成了观看者的神经元。《星城》想要复现的恰恰是这种“被对峙状态塑造的视觉习惯”。所以,它的镜头语言中很少出现那种放松的、偶然的、诗意游荡的瞬间。它的每一个画面都仿佛有人在审视着它。这种审视感,也许就是乌加玛所说的“更接近真实”。

你或许会问,一个虚构剧集的摄影风格值得如此深入剖析吗?答案是值得的。因为在流媒体时代,我们已经看过太多“假苏联”了——有那种在柔光滤镜下宛如童话世界的苏联,有那种刻意做旧到近乎滑稽的苏联,也有那种一上来就用红色巨幅海报贴满屏幕、恨不得在每帧画面里塞三个镰刀锤子标志的苏联。《星城》走的恰恰是相反的道路:它控制符号密度,压低色彩信息,拒绝用视觉上的苏联元素堆砌来替代真实的空间感受。它不是让你“认出”苏联,而是让你“感到”那个系统里的生活质感。这之间的区别,大概就相当于你把一张莫斯科老照片放在桌上,和你走进照片里那栋房子的区别。

最后,我们回到那个看似矛盾的论断:主动拍“丑”才能接近真实。这里的“丑”当然不是指随意瞎拍导致的技术丑,而是指一种有计划地放弃美化滤镜的克制。就像你不会指望一个冷战时期苏联宇航员训练基地的走廊里会出现柔和的侧逆光和恰到好处的镜头光晕一样,这部戏的摄影团队也拒绝提供那种在视觉上讨好你但在逻辑上背叛故事的画面。他们赌的是观众不需要被哄着看剧,赌的是那种沉下去的灰色质感能传递比华丽画面更持久的东西。从目前第一季收获的评论界反馈来看,这个赌注至少没有输。

所以,下一次当你打开《星城》,看到那种让你本能地想调高屏幕亮度的画面时,不妨停下片刻。那种让你感觉有点不适的暗,并非你设备的问题,而是有人刻意保留的。它来自半个多世纪前一个疑似间谍的美国人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来自立陶宛某栋粗野主义建筑里积了几十年灰尘的混凝土,来自一群创作者在可以拍得很美的前提下,选择更靠近尘土而非星辰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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