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读:重新审视这部经典的黑色电影传奇
2026-07-06 14:08:2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作者:Jonathan Rosenbaum 重新解读
译者:Issac 精心译制
校对:内田枸杞子 细致校订
来源:徽声在线
《夜长梦多》作为一部备受赞誉的黑色电影经典,尽管它彰显了霍华德·霍克斯卓越的电影制作才华,但在霍克斯的众多作品排名中,它并未占据领先地位。至少,与《疤面煞星》、《二十世纪快车》、《天使之翼》、《逃亡》、《红河》、《峰火弥天》、《妙药春情》、《绅士爱美人》以及《赤胆屠龙》等影片相比,后者更是我个人钟爱的佳作。
聚焦《夜长梦多》
回溯至1944年,霍克斯的《逃亡》一片汇聚了亨弗莱·鲍嘉、劳拉·白考尔等一众明星,以及编剧朱尔斯·福瑟曼、威廉·福克纳,摄影师希德·希克斯,还有作曲家马克思·斯坦纳的加盟。而《夜长梦多》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它既非对社交与性行为的个人独白,也非对狭小空间内摇摆舞风格与自负场景的抽象沉思。然而,这部影片却定期提醒我们,这种类型的尝试正是霍克斯所擅长的领域。
导演霍华德·霍克斯的独特魅力
在《夜长梦多》中,导演霍克斯以饱满的热情和娴熟的技巧,将错综复杂的侦查情节娓娓道来,全程流畅无阻。这无疑是影片引人入胜的技艺所在,但更多地,它体现了一种调和的胜利,而非无节制的个人情感宣泄。
霍克斯自视为一位兼具绅士风度与技艺的嬉皮士。然而,自两位五十年代独具慧眼的影评人——美国的曼尼·法柏与法国的雅克·里维特——发现霍克斯作为作者导演的特质以来,他的这种自我认知便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对其作品深入研究的批评方法。
曼尼·法柏的独到见解
法柏认为,霍克斯的自我表达主要在于精心挑选团队成员、悉心调教与关怀手下人员,以及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与他们共寻乐趣。如同乐队首席钢琴师北西或艾灵顿公爵一般,霍克斯深知如何最大限度地展现团队成员的才华。
有时,这需要让一位演奏者与另一位相互切磋;有时,则只需明了何时规划布局、何时独奏、何时为他人配和弦。正如陶德·麦卡锡在其新撰写的756页传记《霍华德·霍克斯:好莱坞的灰狐狸》中所确认的那样,霍克斯在拍摄《绅士爱美人》时,甚至未费心安排曲目。
《绅士爱美人》的独特韵味
近期,有关艾灵顿公爵最佳曲目的争议不断,许多曲目被指实为比利·斯特雷霍恩所作,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艾灵顿的光环。然而,与艾灵顿的情况不同,霍克斯(或这部电影)的声誉并未因此受到丝毫影响。
艾灵顿的音乐与霍克斯的影片均聚焦于共同生活与工作的人们的快乐。在权衡与取舍中,这些细微的交易事务不仅反映了我们对这些行为的认识,更让我们深刻感受到艺术家霍克斯的风格与品位。
法伯的深刻剖析
正如法伯曾指出的那样,霍克斯的整个电影制作系统犹如一个充满秘密思虑的盘算网络,涉及人物、情节以及八英寸帽檐的微妙连结。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种连结既发生在幕后,也展现在台前。
为了深入阐述这一观点,我们不妨对比历史上《夜长梦多》的两个版本——一是1945年8月面向海外美军部队首映的版本,二是一年后国内上映的、更为人熟知的版本。
版本对比的启示
近期修复的首个版本并非旨在展示一部绝佳电影如何变得更好或更坏,而是揭示其如何因商业原因而蜕变为另一种出色作品。该版本还让我们重新审视一直以来人们对后来上映版本中多位艺术家自我表达的解读或误读,这些艺术家包括霍克斯、鲍嘉、白考尔、福克纳、福瑟曼以及布拉克特。
多年来,人们普遍认为鲍嘉与白考尔在豪华酒吧中的那场著名对白出自福克纳之手,也有评论家认为是福瑟曼的杰作。然而,现在我们知道,这场对白实际上是由相对被埋没的菲利普·爱泼斯坦所写,他还曾参与《萨卡布兰卡》的编剧工作。
白考尔形象的塑造与波折
在其他三位编剧离开剧组后,杰克·华纳聘请了爱泼斯坦来完善鲍嘉与白考尔之间的戏份,从而提升了白考尔的形象。然而,她后来在《夜长梦多》之前、《逃亡》之后上映且口碑不佳的《密使》中出演了不适合她的角色,表现欠佳,损害了她之前的名誉。
为了挽回白考尔的形象,她的经纪人查尔斯·弗尔德曼发挥了巨大影响力,要求华纳尽快修改《夜长梦多》。大部分的重新拍摄、剪辑以及至少一次的重新配音均严格遵循了他的建议。
复杂关系下的修改与影响
白考尔与鲍嘉之间波动的关系使得这些修改变得复杂而微妙。两人在拍摄《逃亡》时坠入爱河。在首次拍摄《夜长梦多》时,鲍嘉仍是别人的丈夫,他努力维持婚姻的美满,而霍克斯可能已对白考尔心生情愫。因此,当鲍嘉与白考尔无需拍戏时,霍克斯的主要兴趣便是将他们分开。
等到三人再次合作,为第二版本补拍新场景时,鲍嘉与白考尔已形影不离。结果,霍克斯与两人的关系也不复以往。
剧情改变的利弊分析
尽管电影中的诸多改变明显是进步之举,如有关赛马的对白,但这一过程中阐述了太多剧情,导致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杀了司机欧文·泰勒。
霍克斯曾散布怪谈,称剧组中没有一个人知道答案,还说当他打给钱德勒询问时,钱德勒也表示不知。然而,事实上福克纳和布拉克特为之前放映版本写的剧本已完整回答了这一问题。当他们的解释被移除后,这一复杂神秘的情节在某些细节上变得难以理解。
传记作家麦卡锡在比较该片的两个版本时写了一篇有趣的论文。他认为,《夜长梦多》是霍克斯职业生涯中的转折点。首个版本展现了霍克斯对叙事、古典叙事原则以及复杂交织的戏剧线索的极致专注。而在修改后的版本中,他放弃了这些特质,转而追求基于角色的场景构建,而非情节与剧情的复杂度。
霍克斯后续作品的风格演变
当霍克斯发现自己可以继续按此创作时,他变得勇敢起来,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结果,他作品的意图与质量均发生了变化。然而,麦卡锡的假设也并非无可争辩。毕竟,霍克斯在《夜长梦多》之后的作品是更为线性的《红河》,而《战地新娘》、《怪人》、《峰火弥天》以及《金字塔》中则有了更多古典叙事的元素。
《二十世纪快车》的喜剧风格
最终,他在《赤胆屠龙》和《哈泰利》等影片中找到了一种更加松散、不那么线性的电影制作方式。除非有人认为他在1934年的《二十世纪快车》这样的喜剧中就已经更加专注于“场景”而非故事线了,或者说《红河》中相对突兀的结局代表了霍克斯的第二种方法。
与《马耳他之鹰》的对比分析
麦卡锡挑选了两个版本的《夜长梦多》作为霍克斯艺术品性——相对立的冲动影响了他绝大部分的职业生涯——的辩证性线索,这无疑是有一定道理的。六十年代期间,大家对霍克斯的个性以及他艺术造诣的讨论各执一词,很多人都浪费时间来比较他拍的钱德勒的《夜长梦多》和约翰·休斯顿拍的达希尔·哈米特的《马耳他之鹰》之间的优劣。然而,这两部影片根本没有可比性。
剧本与导演风格的差异
显然,哈米特的剧本要比钱德勒的剧本和休斯顿基于哈米特原著的剧本都要好得多,更不用说其中大量“经典的”海明威式的内容了。相对不那么明显但依旧有一定道理的是,霍克斯的《夜长梦多》要比钱德勒的小说出色(对于那些更喜欢青少年坚忍而非青少年自怜,且轻视钱德勒更多描述腐败做法的人来说,至少是这样的)。
显然,比起霍克斯,休斯顿要更忠实于原著,而休斯顿的编剧团队也比霍克斯的编剧团队更忠实于原著。然而,我必须承认,两位导演男子气的宿命论缺少了综合的道德内容。
休斯顿的萨姆·斯佩德可能要比哈米特笔下的斯佩德更加讨厌女人,而霍克斯的菲利普·马洛则可能要比钱德勒笔下的马洛更像是道德上的精英主义者。但不管是对于休斯顿还是霍克斯来说,这些变化都代表了两位导演的特点,也是让他们闪闪发光的原因。
在《夜长梦多》中,人们不得不估量鲍嘉性感的殷勤风度、对劳拉·白考尔饰演的角色的吸引力以及他一路上所遇到的轻浮的“天真姑娘”——最惹眼的是多罗茜·马龙饰演的书店店员和乔伊·巴洛饰演的出租车司机。他和电影都想努力把薇薇安的姐妹卡门(玛塔·威克斯饰演)和狡猾的安格尼斯(索尼娅·达林饰演)贬低为无法挽救、冷酷无情和空有性感皮囊的老鼠。
霍克斯对女性形象的塑造与排斥
霍克斯对舒适的酒吧氛围配上这些女人的诱惑以及潇洒气质的幻想,都是建立在上述对女人没有商量余地的排斥之上的。若是这种排斥在《夜长梦多》中比《逃亡》和《赤胆屠龙》中问题更大,那大半是因为《夜长梦多》在总体上更缺乏情感和怜悯之心(除去对之前提到的女士们还有身处困境的可怜人表现出的一点柔软,在这里特指斯特恩伍德将军还有小伊莱莎·库克扮演的让人难忘的哈利·琼斯,刨除白考尔在赌场里的那首歌,更别提什么“团体精神”了)。
版本缺陷的深入剖析
对于我来说,这是两个版本《夜长梦多》中共同的缺陷——一种将人变为物件的冲动,并将他们驱逐人籍。这看起来更像是想象的失败,而不是受到启发的道德立场。在霍克斯最后一部影片《擒贼擒王》中,有着相似但更为丑陋的立场。在《育婴奇谭》和《女友礼拜五》中各种形式的“麻木无情”更是阻止了我将它们列入霍克斯的佳作之中。
与霍克斯的短暂交集
我从来没有正式地与霍克斯见过面,但二十五年前的夏天,在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期间,时任评审团主席的他邀请宾客到潘普洛纳一日游,还观看了斗牛。那天下午,我给他当了一阵子的随从。就像随行的其他人一样,我也问了霍克斯几个标准的电影相关的问题(“《逃亡》中白考尔唱歌的戏有一部分真的是安迪·威廉姆斯配音的吗?”)。
他也给了我标准的回答(“是的,是他配的,霍基·卡迈尔克还有其他几位演员的也是别人配的,但白考尔在《夜长梦多》中的声音是她自己的”——这话最多只能信一半,因为白考尔自己的声音最终也用在了《逃亡》的精剪之中)。
对霍克斯的深刻印象
我对霍克斯的大体印象是我阿拉巴马的哥哥口中的“不错的小伙子”——一种带有傲气又和蔼可亲的健儿,总是泡在更衣室里,讲着过去自己总是对的而别人总是错的胜利事迹。与这种行为相连的是绝望的情绪,而这种情绪又很容易感染霍克斯这样的人。
麦卡锡在他的简言中说,霍克斯“在导演最初的几部戏的时候十分没有安全感,以至于他因为呕吐,常常不得不把车开到路边。”
绝望赋予霍克斯作品的形而上力量
不过要是没有这样的绝望的话,我相信人们也不会记得他是一位伟大的导演。是他自负里更为黑暗、更为虚无的一面——他对空白的理解——赋予了他最佳作品形而上的力量。还有其他电影人能传递出一种更为尖锐的赤裸的恐惧感吗?
从各种渠道我们都了解到霍克斯对自杀的人都持轻蔑态度——在这一点上,安德鲁·萨瑞斯在《美国电影》中有很多引人联想的观点。但是这肯定是一种时常想要自杀的人所假设的自我保护的假面。
事实上,《夜长梦多》——一部几乎满是阴郁和冷酷的黑色电影,但其阴郁和冷酷又偶尔被温暖同性恋情的隐藏点和善意的色欲所打破——的两个版本描绘出一个不稳定的宇宙,这个宇宙中趣味和深刻的不确定性并存。发行版本在趣味上更胜一筹,其中的一些隐藏点甚至要更为舒适。
而较早版本则更清楚地追求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思维上的推演——这不仅仅体现在解释司机死亡的时候,马洛在刚刚发生了谋杀案的小屋周边四处打探的时候也是如此(这时候只有无言的纯粹的影像制作,但发行版本中这里制作粗糙,早期版本好到能让人想起《赤胆屠龙》的片头)。实际上,早期版本是一部好莱坞充满魔力的作品,它要比现在人们能找到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出色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