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帅》:从浮士德到东北社会转型的镜像
2026-07-03 19:16:4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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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徽声在线的主播划水怪与两位东北嘉宾——张无梦及复旦大学中文系的老张,共同探讨了一期节目,收获了听众的广泛好评。本期节目,他们三人将继续围绕赵本山老师的经典神剧《马大帅》,展开一系列深入而有趣的讨论。
回溯至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赵本山的作品无疑成为了东北乃至全国人民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其中,《马大帅》以其独特的魅力,成为了大众津津乐道的佳作,更是国产电视剧中现实主义题材的巅峰之作,难以被超越。
▲电视剧《马大帅》剧照
尽管网络上对于《马大帅》的讨论多停留在“二创鬼畜”或模仿剧中人物拍照拍视频的层面,但这远远未能触及该剧的精髓。无梦老师提出,真正的“彪学家”应致力于以《马大帅》为研究对象,进行深入的理论构建。
以往的彪学家提出了“三重空间”理论,而《马大帅》则巧妙地将二元社会与三重空间理论相结合,构建了一个复合时空结构。这不仅是东北社会转型期农民向市民过渡的社会实验,更以喜剧为媒介,展现了深刻的社会变迁。
“二元社会”理论源自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第一种是生产型社会,以生产为核心,工作被视为责任,劳动被赋予道德光环。在《马大帅》中,马大帅受王老板聘请做拳击手陪练,拳手疑惑地询问其来历,马大帅自称来自马家堡子第二生产队,正是这一理论的生动体现。
▲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
第二种则是消费型社会。当物质生产超越生活需求时,矛盾焦点转向扩大消费力。在《马大帅》中,马家堡子代表生产型社会,村民们物质条件相差不大,人际关系单纯;而小城开原则成为消费型社会的空间符号,维多利亚娱乐广场更是消费主义的核心场域。吴总作为资本拥有者,马小翠游走于两套规则之间,范德彪则是典型的消费者样本,依靠排场、身份符号和享乐消费来确认自我。马大帅虽身处开原,但思维逻辑仍扎根于生产者社会,一生依靠体力劳动谋生。
再来看“三重空间”,即农村、城市、江湖。马大帅在这三重空间中不断辗转腾挪,最终发现自己无处容身。这正是《马大帅》悲剧的底色。选择县级城市作为故事发生地,是因为这里的城乡矛盾更为激烈。整个故事主线清晰:找工作、搞砸、再找工作。这是民间艺人的创作智慧,通过反复套用小结构来组成大故事。剧情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进城。马大帅因村长权势、流氓骚扰、经济窘迫及女儿小翠逃婚等多重因素进城,路上接连被忽悠,步步有骗局。这些都是他在农村从未见过的生存环境。
▲因被人换了包,马大帅被警察误认为嫌疑犯抓进了监狱
第二阶段是在维多利亚娱乐城落脚务工。马大帅劝说小翠返乡未果,又逢玉芬被前夫牛二殴打重伤住院,高额医药费带来巨大经济压力,他只能留在城中继续工作。范德彪先安排他进维多利亚桑拿间做搓澡工,这段底层务工戏是全剧重点刻画的乡土进城叙事,让人联想到另一部20世纪80年代的杰作《陈奂生上城》。
▲正在给人搓澡的马大帅
第三阶段是身兼数职的深度打工时期。为凑齐医药费,马大帅同时接下多份高薪“散活儿”。剧情随着他打工的视角展开,描绘了消费社会中物质无忧的城市中产群体普遍存在的精神困境。其中有三个主要人物:退休的文化局前局长,赋闲后陷入权力失落与精神空虚;富商王老板的儿子,家境优渥却因心理创伤性格偏执;独居老太太,性情孤僻、频繁辞退护工,马大帅负责照料她的日常起居,化解老人晚年的孤独。
编剧通过马大帅的眼睛,让观众看到了城市和城市里形形色色的人。每个阶层的人都在挣扎其中,处处可见转型时期的生存煎熬。彼时彼刻的东北黑土地上,似乎很难找到一片免于困顿、舒适安稳的栖身之地。
《马大帅》中的每个角色都活得有血有肉。有精于算计的小老板吴总,有一身江湖气的钢子,还有不愿接受家里包办婚事、独自进城逃婚的马小翠。剧中钢子的复仇与入狱,将人性和时代的悲剧完全铺开。钢子重情重义,却身处小城社会,规则、利益才是“硬道理”。他执着用江湖方式了结恩怨,最终被时代环境裹挟,成为了一腔义气下的“牺牲品”。
▲入狱后的钢子
整部剧最被观众津津乐道的角色,当属范德彪。如果说马大帅用“蔫”字就能概括,那范德彪的特质就是一个“彪”字。“彪”本指老虎身上的斑纹,是中性词。民间有俗语“虎生三子,必有一彪”:传说母虎一胎所生的几只幼崽里,性情最凶戾的那只便是彪,很可能被母虎弃养,难以存活。但凡能活下来的,都生性凶狠,“彪悍”一词也由此而来。在东北方言里,“彪”时常用来形容一个人莽撞冲动、做事不经思考,带几分愣和傻的调侃意味。
▲范德彪形象照
范伟老师扮演的范德彪是阿Q一样的人物。他戴着假金链子,自称彪哥,永远29岁,身上纹着左青龙右白虎,前骷髅后玄武,自称辽北狠人、第一保镖、水库浪子,幻想能和“维多利亚”的吴总平起平坐,自创招式“鹰爪挠”。
范德彪相貌一般,内心却十分向往浪漫体面的生活,总把“好想好想谈恋爱”挂在嘴边,主动追求过不少女性,比如“维多利亚”的领班阿薇。桂英饭店流氓闹事一事是他人生关键转折点:原本只是后厨普通厨师的他,靠一把菜刀吓退混混,可以说“一战成名”,被吴总招去做保镖。这场冲突让范德彪彻底嫌弃自己的炒菜手艺,误以为靠武力威慑他人就能受人敬重,短暂尝到了被人称作“强者”的甜头。
▲德彪与阿薇一起唱歌
多数时候,彪哥总是会闹出一些笑话。根源在于他总靠虚假的排场撑面子,以此填补内心缺失的尊严。《马大帅》里确实存在真实的市井江湖:老八和钢子都是真江湖,唯独范德彪自始至终游离在江湖之外。他只能独自扮演威风凛凛的强者,整部剧的很多人物故事看似是喜剧,底色实则满是悲剧,因为底层小人物挣扎求生的过程,本来就是痛苦的。
这或许和东北的地域文化及漫长的冬季有关:当地人好面子、行事张扬,自带戏剧感。就像彪哥,哪怕坐倒骑驴,也能摆出坐大奔的派头。范德彪这种“彪”式喜剧人格,契合了《喜剧这回事:好莱坞喜剧教父8种武器大揭秘》中的观点:喜剧的内核,是普通人困于绝境,能力不足却始终不肯放弃希望。
现实生活中或许很难遇到像范德彪一样的人,他是多重特质的集合,被范伟老师演绎得入木三分。他与马大帅互为镜像:马大帅固守乡土本分,老实勤恳、待人赤诚;范德彪虽出身乡土,却被城市浮华迷了心性。他俩正好代表着两种生存逻辑的碰撞。
马大帅带着乡村思维闯荡城市屡屡受挫,范德彪妄想靠着虚构的江湖规则向上攀爬,同样四处碰壁。两人皆是“失败者”。在种种现实枷锁的束缚之下,个人意志终究很难挣脱环境和境遇。我们一边笑范德彪,一边也在他身上看见了普通的自己的影子。
针对上一期提到的“人类迄今为止只有两部作品说透了人类焦虑”的重要“彪学”理论,无梦老师在本期节目里也进行了深度阐释。他最初有这样的感悟其实与卡尔·马克思19岁写的一本喜剧小说《蝎子和费里克斯》有关。马克思不仅写过喜剧,还写过诗歌。细读马克思早年诗作便能发现,他的文字里反复出现“一切存在的都应被毁灭”这类表达,该句源自歌德《浮士德》里恶魔梅菲斯特的台词。
▲青年马克思
《浮士德》这本书讲述的是学者浮士德与魔鬼梅菲斯特签约,体验人生后灵魂获救的故事,主旨是自强不息者终将得到救赎。张无梦老师很快意识到这部作品应该深刻影响了马克思,这期间他又正好在看《马大帅》,里面那句名言“论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重新再来”,和马克思提的“类本质”理论非常相似,“劳动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有意识的生命活动和内在创造冲动。”
▲歌德
《浮士德》里也提到,人要在有限的生命中,通过不断创造实现超越,“要跳进时代的激流当中”。某天晚上,无梦老师灵机一动,便写下了这段被誉为“彪学”核心命题的句子。
▲网友二创海报
此时划水怪大胆开麦:《马大帅》在某些维度上甚至超越《浮士德》。《浮士德》讲的是现代社会刚起步时,人们那股往前冲的野心。歌德所处的年代,正好是英国工业革命拉开序幕的时期,满眼都是不断探索、永不停歇的劲头。赵本山拍《马大帅》就完全不一样,它描绘的是现代化浪潮过后留下的一堆困境。国内高速发展完,一大批普通人被时代甩在身后,进退两难。《浮士德》一直在琢磨:人拼尽全力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而《马大帅》问的是另一回事:那些没力气再往前奔、走不动道的普通人,该怎么活下去?
顺着这个话头,划水怪和两位嘉宾你来我往再次聊得不亦乐乎,内容之精彩令人连呼“好家伙”。至于他们到底讨论了什么,敬请锁定本期节目!如果有任何观点和想法,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友好互动~
主播 / 相征
嘉宾 / 张无梦 张珈录
封面设计 / 划水怪
音频后期 / 陆凯BBBBUDDHA
音频上传 / 恬恬
⊿ 00:04:30 / 赵本山喜剧的成功之处
⊿ 00:07:56 / 为什么要聊《马大帅》
⊿ 00:11:37 / “哇塞”背后的深意
⊿ 00:15:51 / “二元社会”是什么
⊿ 00:25:38 / 解读“三重空间”
⊿ 00:50:19 / 吴总的对标居然是盖茨比
⊿ 01:01:09 / “古有弗洛依德,今有范德依彪”
⊿ 01:27:11 / 赵本山演不了范德彪?
⊿ 01:29:20 / 我们为什么爱范德彪
⊿ 01:53:17 /《浮士德》、马克思主义、彪学一脉相承?
⊿ 01:58:55 /《李尔王》《乱》都不如《马大帅》?
⊿ 02:02:24 /《马大帅》是悲剧还是喜剧?
⊿ 02:23:31 / 曲老撕 - 豆角子要炖熟
头图设计 / 划水怪
文案 / 王不留行
排版 / 小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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