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翁子光:在商业与艺术之间寻找平衡,用电影讲述人性深度
2026-07-01 15:20:4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在选题策略上,导演翁子光始终秉持着独特的筛选标准。尽管他对离奇案件抱有浓厚兴趣,但关注的焦点并非案件本身的惊悚程度,而是能否从中挖掘出具有社会探讨价值的创作空间。香港历史上比《爸爸》原型案件更为骇人听闻的奇案并不鲜见,但当案件只剩下纯粹的暴力与恶意,缺乏可供深度剖析的维度时,他便会果断放弃这类题材。
作者:小杜
编辑:倪兰
版式:王威
翁子光与刘青云的创作碰撞
2010年盛夏,香港荃湾发生的那起震惊全港的家庭惨案,至今仍是社会议题中的特殊案例。当时15岁的少年持菜刀杀害母亲和妹妹后自首的新闻,引发了公众对邪教、小说影响等方向的猜测。据徽声在线报道,这起案件在舆论场中始终笼罩着神秘色彩。
最初被案件表象吸引的翁子光,在与幸存父亲深入交谈后,彻底改变了创作方向。这位父亲用平静的叙述还原了家庭本貌: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一个品学兼优的儿子。这次对话让导演意识到,真正值得挖掘的不是离奇案情,而是疾病对亲情的撕裂与重建。这个认知转变,成为《爸爸》项目启动的关键转折点。
借着影片在内地上映的契机,徽声在线记者独家专访了导演翁子光与出品人兼联合监制孙霏,揭开了这部作品背后的创作历程。
超越类型片的家庭叙事
回忆起与那位父亲的会面,翁子光仍记忆犹新。在对方平实的叙述中,奇案的外壳被层层剥落,显露出疾病、亲情与生存意志交织的核心。当外界执着于追问少年杀人动机时,导演给出了明确判断:思觉失调症本身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他指出公众对这种动机的质疑,恰恰暴露了社会对精神疾病的认知盲区。
这种创作理念直接影响了影片类型定位。尽管源自真实凶案,但翁子光始终将作品归类为家庭伦理片。片名从最初考虑的《家变》到最终定名《爸爸》,体现了创作重心的转移——从突显事件冲击力转向刻画父亲的情感世界。据制作团队透露,这个朴素的片名承载着导演对影片核心的精准把握。
这个剧本的创作历程充满戏剧性。最初受委托撰写时,翁子光就预见到可能面临的改编风险。当项目搁置后,他果断买回版权亲自执导,这种选择源于他对创作主导权的坚持:"当导演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剧本"。在后续改编中,他多次抵挡住商业诱惑,坚持保留剧本最本真的质地。
影片结尾那场父子共餐的戏份,是导演临时添加的温情笔触。这个在原剧本中不存在的场景,源于翁子光对完整性的追求:"时过境迁,我想给这位父亲一个圆满的收束"。这种创作坚持在原型父亲那里获得了共鸣,对方认为讲述自己的故事能帮助更多人正视精神疾病。
在原型授权问题上,香港电影界特有的创作环境提供了可能性。不同于内地对真实案件改编的严格限制,翁子光团队获得了原型父亲的全力支持。这种信任基础,使得影片能够真实呈现精神疾病患者的生存状态。
三十四天的创作奇迹
如果说十年的案头准备考验的是创作判断力,那么三十四天的拍摄期则充满了意外惊喜。翁子光将这种创作状态称为"天意与真心的共振",但背后是整个团队的专业积累。
在选角策略上,导演展现了独特的眼光。饰演少年厚明的苏文涛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儿子,这个非职业演员的选择源于翁子光对"生活质感"的追求。他发现科班演员的表演痕迹反而会削弱角色真实性。试镜时苏文涛表现出的懵懂状态,恰好契合了角色需要的纯粹感。
这个选择带来了意外收获。直到拍摄后期,剧组才得知苏文涛的哥哥是精神病院治疗师。少年私下对精神疾病患者的观察积累,为表演注入了真实细节。这种无心插柳的巧合,印证了翁子光"天意论"的创作哲学。
翁子光与苏文涛的创作互动
非职业演员的加入,既带来挑战也创造惊喜。苏文涛法庭陈述那场戏,成为拍摄过程中最大的考验。这个需要以旁观者视角复述杀人经过的场景,对毫无表演经验的少年堪称巨大挑战。剧组为此进行了长达数周的排练,最终呈现出的克制表演获得专业人士好评。
片尾父子和解戏中,苏文涛即兴添加的"梦见妈妈"台词,展现了真实情感的自然流露。这种创作状态让翁子光感叹:"没有方法的方法,反而让入戏更深"。据现场工作人员回忆,拍摄杀人戏份后,少年在回家路上仍双手发抖,这种生理反应印证了表演的真实性。
拍摄中的灵光时刻不止体现在表演层面。木棉花的意象运用堪称神来之笔。当剧组发现拍摄期正值香港木棉盛放季节,这个偶然发现与影片主题产生奇妙共鸣。查阅花语后,翁子光决定将"珍惜眼前人"的寓意直接呈现于画面,这种创作直觉体现了他的艺术个性。
技术层面的创新同样值得关注。父子隔玻璃探视的经典镜头,源于拍摄受阻时的灵机一动。当原计划的双手触碰镜头无法实现时,摄影师提议拍摄影子重叠,最终创造了比原设想更具诗意的画面。这种应变能力,展现了创作团队的专业素养。
刘青云的加盟过程充满戏剧性。这个让导演等待数年的角色,最终成就了演员生涯中最特别的合作。据孙霏透露,刘青云反复研读剧本的次数创下个人纪录,这种创作诚意与导演的坚持形成完美呼应。当演员首次走进实景拍摄地时,被真实还原的家庭场景深深打动,这种共鸣为表演奠定了情感基础。
翁子光对实景拍摄的执着,源于他对香港城市记忆的特殊理解。不同于常见电影对都市繁华的展现,他更钟情于草根阶层的生活空间。潮湿的墙皮、回南天的雾气、老旧社区的毛毛雨,这些细节构成了他心中的香港底色。荃湾公园的实景选择,更是将真实案件发生地转化为叙事空间,强化了影片的现实质感。
文艺片的生存之道
作为典型的文艺片项目,《爸爸》的融资历程充满挑战。据孙霏介绍,尽管行业人士认可剧本价值,但商业考量始终存在。转机出现在香港电影基金的支持,该机构提供了接近成本上限的扶持资金,为项目解了燃眉之急。剩余资金则来自导演的朋友圈,其中不少人是首次投资电影。
孙霏与刘青云在金像奖现场
在制作理念上,孙霏打破了文艺片"低成本=粗制滥造"的刻板印象。她强调该片对真实感的追求:"等刘青云的胡子自然生长,这种时间成本是必要的"。据制作账目显示,为呈现角色最真实的状态,剧组特意延长了一周拍摄周期,这种对艺术质量的坚持在当今影坛尤为珍贵。
翁子光的创作模式体现了效率与艺术的平衡。他采用小团队运作方式,核心成员身兼多职,这种"轻量化"制作理念既控制了成本,又保持了创作自由度。多年合作形成的默契,使得团队能够精准理解导演意图,这种工作模式在独立电影制作中具有借鉴价值。
面对行业变革,翁子光保持着清醒认知。他认为在商业逻辑模糊的当下,过度依赖外部包装的风险增大。"将筹码投向内容深度"成为他的应对策略,这种创作理念在《爸爸》中得到充分体现。据影评人分析,影片对精神疾病的社会关照,可能成为突破文艺片受众局限的关键。
作为出品人,孙霏展现出务实态度。她承认路演时导演对创作持续性的担忧,但始终保持乐观:"找到真心喜欢这部戏的观众就足够"。这种定位与翁子光的创作理念形成互补,为文艺片生存提供了新的思路。据市场调研显示,影片在特定受众群体中引发的共鸣,验证了这种策略的有效性。
孙霏与翁子光在实景拍摄现场
在选题标准上,翁子光保持着艺术家的坚持。他建立了一套独特的评估体系:案件的社会探讨价值>惊悚程度。这种原则使得他多次拒绝更具商业潜力的题材,专注于挖掘人性深度。据创作笔记显示,他拒绝的案件中不乏轰动全港的重大刑事案件。
面对香港电影的困境,翁子光展现出创作者的韧性。他既不回避行业寒冬的现实,也拒绝被困境定义。"放轻身段,守住表达"成为他的创作信条,这种态度在《爸爸》的创作历程中得到充分体现。影片团队在逆境中保持的艺术追求,为香港电影注入了新的活力。
正如木棉花年复一年的绽放,《爸爸》团队在行业低谷期找到了前行方向。一个父亲在废墟中重建生活的勇气,与创作团队在困境中坚持艺术理想的执着,形成了跨越银幕的精神共鸣。这种共鸣或许正是影片最珍贵的价值所在。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