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爆款剧出海正当时,短视频浪潮下坚守创作初心
2026-06-25 15:03:0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6月22日,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论坛现场,一场以“传承与创新:中国剧集的‘此刻’对话”为主题的论坛吸引了众多行业精英齐聚一堂。他们共同探讨的核心问题是:在技术不断重塑行业格局的当下,剧集究竟还具备哪些不可替代的价值?
近年来,中国剧集行业正站在关键的十字路口。微短剧凭借其强大的吸引力,迅速占据用户的碎片化时间,成为市场的新宠。与此同时,AI编剧开始崭露头角,介入分镜和概念图生成环节,为创作带来新的可能。而降本增效则成为各大平台时刻挂在嘴边的“紧箍咒”,推动着行业不断寻求新的发展模式。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司长冯胜勇在论坛上提出了“不止于电视剧”的深刻论断。他指出,电视剧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文艺形态范畴,正逐步演变成一种“立体多维的综合文艺业态”。为了更清晰地阐述这种新业态,他用五个“不止于”进行了精准概括:不止于故事,不止于娱乐,不止于作品,不止于追剧,不止于国内。这一论断全面而精准地概括了国产剧集如今所蕴含的多元价值。
近年来,一部部现象级剧集如璀璨星辰般闪耀,不断刷新各项纪录。这些剧集的成功充分证明,国剧早已不再局限于单纯的视听娱乐功能,而是深入渗透到社会、产业以及对外传播的各个领域,发挥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
一部热门剧集的播出,往往能对多个领域产生强大的带动效应。在文旅方面,《去有风的地方》让大理成为了众多游客心中的旅游胜地,吸引了大量游客前往打卡;《太平年》的热播则有力地拉动了浙江文旅产业的增收。在非遗和实体消费领域,《主角》的取景地游客量和营收实现了翻倍增长,剧中秦腔相关指数更是暴涨1031%;《家业》让大众重新认识了徽墨、徽州非遗和徽州文化,其主题文创产品出货量高达70万件,营收达到3600万元;《国色芳华》与20余个品牌达成合作,落地600余家线下主题门店,为实体消费注入了新的活力。在出版市场,《主角》原著销量暴涨至平日的200倍,累计发货近十万册,《繁花》《我的阿勒泰》等剧集也带动了原著的脱销和加印,进一步推动了出版行业的发展。
现实题材与历史剧则以其深刻的内涵在大众内心沉淀出丰富的精神价值。《觉醒年代》《山海情》唤醒了全民的集体记忆,让人们重新审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沉默的荣耀》引发了两岸的历史共鸣,增进了两岸同胞的文化认同。在海外传播方面,国产剧集也迎来了爆发期。《太平年》被译制成11种语言,覆盖73个国家,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突破千万;《家业》更是登顶13国榜单,爱奇艺国际版华语内容播放量同比增长114.5%,向世界展示了中国剧集的魅力。
国产剧集从记录时代、抚慰人心,到赋能百业、文化出海,其影响力不断向更广泛的领域延伸。海量的爆款数据也充分印证了,剧集早已成为串联文化、消费、传播等多个领域的综合业态。整个电视行业在传承的基础上不断创新,积极探索“剧集+”的无限可能,为行业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
从宏观视角来看,国产剧集正创造出一份令人瞩目的产业成果。然而,当我们把视线聚焦在创作者的微观叙事中,会发现每一位创作者都有着真切而朴素的底色,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对剧集创作的热爱与执着。
笨功夫与真性情:创作背后的坚守
“天下好戏唯真不破。一是创作者态度上要真诚,二是历史与年代还原要真实。”《觉醒年代》导演、白玉兰奖电视剧类别评委会主席张永新的这句话,道出了许多热播剧创作者的核心追求。在创作过程中,他们始终坚守着对“真”的执着,用真诚的态度和真实的历史还原,为观众呈现出一部部精彩的作品。
张永新回忆起拍摄《觉醒年代》时的一个细节。2018年,剧组在北大红楼建组。当他站在李大钊当年的办公室里,盯着地板仔细观察时,解说员指着边边角角告诉他,那些斑驳陆离的地方还保留着当年北大红楼刚刚诞生时的模样。那一刻,张永新内心感受特别强烈,他仿佛能感受到先辈们在这里指导新文化运动、促成党的诞生的伟大历史场景。为了拍出老北京黄土漫天的效果,剧组不惜成本从张家口运来了十几吨土。拍摄过程中,每拍完一条,大家都要把土扫起来集中起来,以便拍摄第二条。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但随着慢慢清扫黄土,笑容逐渐消失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先辈们为了理想和信念所付出的艰辛努力,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在《太平年》的出品人傅斌星看来,“真”意味着一种笨功夫,是对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的追求。今年热播的48集古装历史剧《太平年》,以五代十国到北宋初年为背景,围绕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的核心历史事件展开,讲述了他在乱世中与赵匡胤、郭荣等人逐步认识到国家统一才是摆脱战火的出路,最终以和平方式完成统一,传递出对安定与和平的向往。从商业角度来看,这是一个被视为“硬骨头”的题材。五代十国历史复杂,史料分散,与今天的观众距离较远。但傅斌星和团队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个题材,因为在那个历史事件里,他们找到了一种跨越千年的共鸣——太平。这部剧也跳出了传统历史剧“成王败寇”的叙事逻辑,对“太平”的内涵进行了深度诠释。
为了托起“太平”气象,剧组在服化道方面下足了功夫。他们梳理了超过8000套人物服装,力求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历史真实。吴越王所戴的朝天幞头,剧组参考了浙江省博物馆馆藏进行反复比对调整;甲胄没有为了舒适而做轻量化处理,而是尽可能用真实的材质完成。演员穿上之后,站姿、呼吸、走路方式都发生了变化,更加贴近历史人物的形象。这种自带厚重的历史考据感,让《太平年》和普通影视剧中常见的软塌幞头形成了鲜明区分。剧组服化道的高精度制作标准,搭配每平方厘米120针的高密度钩织工艺,即使在8K超高清镜头下也没有破绽。这种严格考据的设计和剧中吴越国“昂扬向上、偏安安民”的地域文化特质相呼应,让“朝天幞头”不再是突兀的造型符号,而是能融入五代历史场景,传递出真实的时代烟火气与历史颗粒感。
傅斌星表示:“品质坚守是每一个环节都不轻易放过自己。差不多是最危险的舒适区,也许不会让你出错,但也绝不会让你出众。”在创作过程中,只有对每一个环节都严格要求,才能打造出高品质的作品。
在《生万物》编剧王贺这里,“真”则代表对土地和情感的敬畏。《生万物》改编自作家赵德发的小说,讲述了人与土地的关系。王贺给自己定下了严格的要求:“要用温暖、宽厚的视角去俯视大地,要满怀悲悯之情仰视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在创作《生万物》时,他前后八次推翻剧本,唯一坚持的是人与土地的核心主题。面对将近100年的故事,他面临的最大现实难题就是如何让1920年的情感价值取向被今天的观众接受。剧中男主角封大脚是个不识字的庄稼汉,王贺在写宁绣绣与封大脚的感情线时,刻意不快速推进,而是等到大脚舍身救人、绣绣直白流露心疼时,才算是双向奔赴。他认为,情感线不是用来赶进度的,不是为了迎合当下情感方向,而是用来“养”的。要在电视剧当中,当大脚把爱说成心疼时,人物就立住了。不识字的人不会用爱情这个词,但是会用生命去践行它。这种朴素的表达反而跨越了时代,让今天的年轻观众集体跟着大脚和绣绣谈了一回恋爱。
短视频时代:坚守创作本心,不怕慢
当老一辈创作者在作品中坚守着“真”的理念时,年轻一代创作者则开始思考,在短视频时代,算法无处不在,创作者该如何找到自己的存在之本,如何在快节奏的浪潮中保持自己的创作特色。
在论坛上,主持人提出了一个行业观察现象:外界总默认观众更偏爱短平快的爽感内容,但不少长剧反而跑出了好口碑。比如《太平年》里主角铺垫14集才出现的转身镜头,被观众视作创作底气的证明。这一现象引发了大家的深入思考,也让我们看到了长剧在短视频时代依然有着独特的魅力和价值。
以独特的悬疑叙事和现实主义题材见长的导演算(牟芯岑),这些年接连拍出《边水往事》《反人类暴行》等热播片。他表示,自己对内容篇幅的判断逻辑始终没有改变,核心是看故事本身适配什么体量。凝练的故事用电影讲就足够,像《反人类暴行》这类要拆解系统性历史事件的题材,短剧装不下,拉太长又会透支观众的共情。在当下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观众对内容的接受速度越来越快,但这并不意味着快就是唯一的标准。
聊到当下最被热议的快与慢,算有了比两年前更明确的新感悟。“现在观众0.1秒就能决定要不要划走一条内容,大家对快信息的耐受度早就练出来了,但这反而让我更确定——快慢从来不是核心,有没有贯穿全程的张力才是。就像《无耻混蛋》那场20多分钟的开篇戏,慢到能数清咖啡的热气,可每一秒都攥着人的神经,完全没人觉得闷。反过来为了赶节奏把剧情塞得满满当当,第一集就把所有爽点砸完,观众根本进不去戏。只要攥住了这份张力,我们完全可以气定神闲地拍,不用被外界的快焦虑推着走。”这种对张力的追求,实际上是对叙事效率的更高要求,它要求创作者在有限的时间内,通过精彩的情节和细腻的情感表达,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让观众沉浸在故事中。
想通这件事后,算的创作反而多了一份底气。只要攥住贯穿始终的戏剧张力,完全可以气定神闲地铺陈,不用被“快”的焦虑感推着走。在创作过程中,他更加注重故事的内涵和情感的表达,力求为观众呈现出一部部有深度、有温度的作品。
《欢乐颂》编剧袁子弹聊起近两年的创作变化时,最直观的感受是剧集行业终于挤掉了前几年的注水泡沫。过去动辄30集起步的硬撑篇幅的情况少了,创作者终于能按需定长,不用为了凑体量硬加无效内容。在节奏上,她的心态也彻底转变,不再执着于“比快”。毕竟长剧根本没必要和可以放弃逻辑的短剧卷速度。现在她更敢主动慢下来,靠扎实的人物塑造、能唤起大众情感的文化符号,以及有分量的现实观照留住观众。在她看来,长剧集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堆快节奏,而是靠足够的叙事深度,完成短剧触达不到的人文表达。比如《我的阿勒泰》就是属于能够让人对某个地域产生联想和丰富喜爱情感的,这是长剧集的典型特点,它通过细腻的叙事和真实的情感表达,让观众感受到了阿勒泰的美丽和独特魅力。
编剧张巍是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她常体会到学生的焦虑。做不起长剧,短剧又被认为不够高级,这让很多年轻创作者感到迷茫。她认为,12到24集的中剧,是留给年轻创作者最后的生存缝隙。“作为老师、教育者,我觉得我有这个使命,必须要给到年轻人这样的就业机会。”张巍说,“我们不能让年轻人才都流失了,如果他们都投身游戏行业,那我们的未来怎么办。”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年轻创作者提供更多的机会和平台,让他们能够在剧集创作领域发挥自己的才华。
创作者也试图找回被流量逻辑遮蔽的东西。袁子弹谈到,行业里弥漫着速成哲学,创作者不敢写好人,不敢写崇高,生怕被嘲讽为“假大空”。但她认为,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在创作《山花烂漫时》时,她坚持保留主角的犹豫、局限与脆弱,不刻意拔高,让人性的高尚与瑕疵共存,才足够真实动人。“不要害怕书写善良、崇高,观众对真诚的精神力量渴求,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同时不必强行抹平人性灰度,善恶本就多元。”只有真实地展现人性的复杂,才能打动观众的心灵,让作品具有更持久的生命力。
徽声在线从腾讯视频制片人方芳处了解到近期热播剧《主角》的播出经历。这部剧前14集,女主角并没有正式出场,一度引发话题。“我们一开始看这个剧的时候其实也和创作者发生了一些探讨,真的需要一个女主14集才能长大吗?我的压力该有多大”。但样片出来后,内部测试的数据出乎意料的好,第一集留存率非常高。方芳后来才明白,做每部剧应该要精准找到这部剧的观众群体,“不管长还是短,前面的节奏快也好慢也好,让你希望看到的观众都可以看得到就好”。这表明,在创作过程中,了解观众需求,精准定位目标受众是非常重要的。
近年国产剧集出海迎来爆发期,《繁花》《三体》《山海情》《太平年》等作品登陆全球流媒体,覆盖数十个国家。爱奇艺国际版2025年华语内容播放量同比增长超114%,《家业》登顶13个国家热播榜单。国产剧不再依靠东方符号输出,而是用普通人的情感、共通的人性来消解文化壁垒。冯胜勇将国产剧集定义为“世界认识中国的文化名片”,一部部有筋骨、有温度的精品,真实、厚重、充满人文气息的中国故事,正通过国产剧集向世界传递,让世界更好地了解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