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该对韩红此举“恨之入骨”？

开篇回顾：

在北京展览馆剧场，《抓特务》这部影片的首映礼上，意外状况出现了。

韩红登台亮相，要知道，这部影片的配乐皆出自她手。她与冯小刚相识多年，此次前来，无疑是为了给老友撑场面。只见她说道：

"咱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娘们，能不能给捧个场？北京有着两千多万的人口，大家辛苦一下，捧个场把第一波票房先带动起来，这样咱们就稳了！"

说完，她便九十度深深鞠躬。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那股胡同里的烟火气，老北京的仗义豪情，让现场氛围显得格外温暖。

然而，这段视频被截取出来发布到网上后，情况却急转直下。

全网瞬间沸腾起来。

不过，这可不是那种令人欣喜的热烈反响，而是如同炸药爆炸般的负面效应。

1

“走个面儿”为何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响，成为众矢之的？

韩红究竟有没有恶意呢？从大概率来讲，应该是没有的。她一直以来都专注于公益事业和音乐创作，说话风格直爽，心里想的并非那些精心策划的公关说辞，而是充满着胡同里的质朴逻辑——邻里之间相互搭把手，给个面子，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句热场的客套话罢了。她或许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在于，此刻是在进行商品销售。她是在帮别人推销商品。此时她面对的，并非仅仅是一个胡同大院里的居民，而是全中国广大的消费者群体。

那么，“走个面儿”这三个字，用普通话来解释是什么呢？其实就是“给我个面子，你去买张票”。

大家不妨仔细品味一下。

在朋友之间的聚会场合，劝酒时说“走个面”，这没什么问题。街头卖冰棍的大妈笑着对你说“小伙子走个面呗”，你也会欣然接受，觉得挺有趣。但这是在电影首映礼的现场啊，台上站着的是具有国民知名度的公众人物，手中握着麦克风，面对的是全国观众。当她说“咱北京两千万人受累走个面”时，这就好比当着十四亿人的面，把其中两千万人单独拎出来，说道：

嘿，你们北京的，这可是咱们老乡的事儿啊。

那剩下的十多亿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有网友评论说：“我是臭外地的，这个面我走不了”，这条评论，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分析都要精准到位。

你喊着“咱北京的兄弟姐妹”，自认为是在拉近与观众的距离，可观众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圈内人的自嗨氛围。

2

在这件事情中，最让人感到不适的地方，是将消费行为称之为“情义”。

整件事最令人反感的，并非韩红的大嗓门，也不是她使用了方言，而是其中隐藏的底层逻辑——

电影，本质上是一种商品。你作为销售方进行售卖，我作为消费者进行购买，我们之间是商家与顾客的关系。

然而，你不说“请欣赏这部作品”，而是说“请给我个面子”。

你不谈论电影的艺术质量，不提及故事是否能够打动人心，也不评价雷佳音和胡歌等演员的表演是否值回票价——要知道，这些才是真正能够促使观众掏钱买票的合理理由。你却绕过了所有关于作品本身的论证，直接跳到了人际绑架的环节：咱们的交情、咱们的地缘关系、咱们所处的这个场合。

你让我走个面，那我倒想问，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票房成绩上去了，“咱们就有了”——可这个“咱们”究竟指的是谁呢？韩红鞠躬了，她拿到了配乐费用；冯小刚的排片压力得到了缓解，回本也有了希望；投资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可观众呢？你为了“走个面”而掏出去的三四十块钱，花费的半天时间，以及因此而放弃的其他机会成本——你又得到了什么呢？仅仅是一句“爷们娘们谢谢大伙”吗？

“咱”这个字用得实在太过狡猾——它给你营造出一种利益共同体的错觉，可实际上在分红名单里，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

3

当然，这件事之所以会引发如此大的轰动，不能完全归咎于韩红的那张嘴。

九年前，还是这个冯小刚，在类似的场合下，举着话筒对全国人民进行了一番“教育”：垃圾电影之所以层出不穷，还不是因为有太多垃圾观众。你们要是不去捧场，就不会有这些垃圾电影出现。

当时他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拍摄的《一九四二》是一部极具艺术价值的作品，可观众却不识货，反而跑去观看那些“粗制滥造”的电影。所以他恼羞成怒，将票房失败的原因——并非是自己的选题过于老化、叙事存在脱节问题、与当下观众的审美产生断裂——一股脑地归结为观众审美水平低下。

九年后的今天，这位导演的新片再次遭遇票房惨败。

即便韩红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扭转乾坤。

从指责观众是垃圾，到将观众视为爷们娘们，恳请他们受累走个面。从曾经居高临下地辱骂观众，到如今俯身鞠躬苦苦哀求。

网友们说出了最狠却也最在理的一句话：“我就是冯导嘴里的垃圾观众！我就不去捧这个场了！”——这恰恰是冯小刚自己在2017年为观众提供的逻辑：不捧场，就不会有垃圾电影。如今，观众只是将这个逻辑用在了他自己身上而已。

这就如同回旋镖一般，直直地扎在了他的眉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4

再说一句可能会得罪人的话：韩红半辈子都致力于公益事业，无论是汶川地震、疫情肆虐，还是水灾、藏区医疗等各个方面，她都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努力——这是实实在在的贡献，没有人会否认，也没有人想要否认。

公众对她的好感和信任，是基于她将真金白银以及自己的心血都投入到了救助苦难的事业中，而不是基于她“帮老友站台吆喝卖电影票”这一行为。一旦这两者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公众对她的感受就不再是“她真性情”了。

公益口碑是一种极为稀缺的资源，是绝对不能用来“走个面”的。

韩红在这次事件中所暴露出的话术问题，其根源在于缺乏现代感。

那么，什么是现代感呢？

现代感就是，要明确电影是一种商品，观众是消费者，消费者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他们只关心作品是否配得上票价。

现代感就是，宣发方在宣传时应该说“请欣赏”，而不是“请赏脸”；应该说“因为我们做得好”，而不是“因为咱们是老乡”。

现代感就是，导演如果九年前辱骂了观众是垃圾，九年后就别指望观众会排队来给他送温暖——他必须拿出优秀的作品来重新赢得观众的心，而不是让朋友上台喊受累走个面。

“走个面儿”这四个字，从表面上看，似乎只是一个方言问题、措辞问题或者公关失误问题。但实际上，它是整个影视圈子所使用的操作系统过时的明显症状。这个操作系统就是江湖逻辑——讲究圈层、辈分、人情，强调“你给我面儿我给你面儿”，却唯独忽略了平等交易这一重要原则。

然而，观众早已不再处于那个江湖逻辑的系统之中了。

他们如今身处的是一个市场经济与信息透明相结合的系统里——他们会先看完预告片、刷完网评，仔细查看是否货不对板，然后才会决定将自己的钱包投向哪里。这套逻辑虽然冰冷、理性，不讲人情，但它却是公平的。

如果你试图用江湖逻辑去应对公平的市场规则，那么公平就会让你陷入难堪的境地。

5

归根结底，观众从来都不是垃圾。

观众从来都不应该被贴上垃圾的标签。

观众只是那些终于长了记性的人。

九年前你辱骂他们是垃圾，他们记住了。九年后你朋友上台鞠躬喊"走个面"，他们听完，只是安静地打开了购票App——看了看排片情况，然后默默地划走了。

这并非是一种报复行为，而是一种理性的选择。

要知道，好电影从来都不是靠面子求来的。能够真正留住观众的，永远只有作品本身的品质。这个道理，有些导演花了三十年才有所领悟——准确地说，他们还没有真正学会，只是票房数字替他们上了这一课。

说观众是垃圾并没有错，但前提是你要提供不垃圾的作品，而不是让观众走个面儿。

韩红呢？她大概率只是说话比较快，没有考虑那么多复杂的因素。但这恰恰是最应该引起警醒的地方：在公域舞台上，真诚并不等同于可以免责，使用方言也并不意味着就能获得通行证，鞠躬更不能代表逻辑自洽。

面子是需要自己去努力争取的。观众的面子，不是靠你喊几句就能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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