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女星翻红秘籍，这部9.2分神剧深度剖析

想象一下，你是一位25岁就背负房贷压力的编剧艾娃，经纪人安排你为一位看似在娱乐圈占尽优势的行业前辈效力。在她那奢华无比的大别墅里，你不仅要面对堆积如山、几乎能填满整个房间的历史演出资料，还得承受她尖酸刻薄的人身攻击以及创作上的重重打压。她总是给你安排一些看似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而这份工作又是你目前唯一能接到的，面对这样的困境，你会如何抉择呢？

这位看似强势的前辈兼老板黛博拉，其实也有着自己的满腹委屈。她在喜剧圈摸爬滚打了整整40年，是拉斯维加斯赌场的王牌驻场演员，2500场演出场场座无虚席，而且所有精彩的段子都是她自己精心创作的。演出结束后，她常常马不停蹄地赶去参加直播、拍摄杂志，精力充沛得完全不像一位七旬老人。然而，场地老板却以年轻观众追求新鲜感为由，要求她把黄金演出时间段让给乐队和说唱歌手。而她的经纪人能想到的解决办法，竟然是找一个连基本功课都不愿意做的年轻人来给她写段子。

徽声在线推荐的HBO美剧《绝望写手》（Hacks）所讲述的，正是两个地位悬殊、观念差异巨大且代际跨度明显的女性，如何被时代的浪潮紧紧捆绑在一起，从最初的相互厌恶，逐渐走到彼此依靠，共同对抗行业偏见的精彩故事。5月底，《绝望写手》第五季圆满收官，在豆瓣上斩获了9.6的高分。至此，该剧每一季的豆瓣平均分高达9.2，足以证明其品质之高。

在《绝望写手》中，最引人注目的主线无疑是“助力过气女星翻红”。在娱乐圈中，我们见过像刘晓庆这样观念始终走在时代前沿、即便年岁渐长却依然精力旺盛的女演员，也看到过传闻中的章小蕙在新的潮流中重新找准自己的位置。但更多的艺人可能就像闫学晶一样，由于不熟悉当下的社会语境，又疏于创作，再次出镜时往往遭遇“翻车”的尴尬局面。而黛博拉，尽管几乎从未离开过舞台，却依然因为“高龄”“女性”等标签，面临着资方对她“过气”的质疑。她在喜剧圈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的艰辛与挫折，每一步都充满了伤痛。为了取得成功，她有时会利用规则寻找漏洞，有时又会忽视规则去欺压下属，总是以明哲保身的态度处事，动不动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黛博拉是否会“塌房”，其实全在艾娃等工作伙伴的一念之间。而想要借助新的内容和独特的表达方式实现翻红，意味着写作和表演都要从头开始。如何突破自己身上的时代局限性、重新赢得身边人的信任与帮助、将观众的目光从新喜剧人身上重新拉回，成为了贯穿《绝望写手》以及两位主角生命历程的重要课题。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成为“名女人”背后隐藏的沉重代价

在当下年轻人的眼中，黛博拉（由珍·斯玛特精彩饰演）或许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那一类老板。

初次与艾娃（汉娜·爱宾德饰演）见面时，黛博拉的态度就极其居高临下。艾娃开始工作后，黛博拉总是对她的段子百般挑剔，完全忽略她的想法。有一次，黛博拉甚至把爆胎的豪车和艾娃丢在回家路上的沙漠里，自己却坐着直升机潇洒离去；还有一次，因为艾娃不想让客户给黛博拉拍丑照，黛博拉竟然在拉斯维加斯的观光大巴上当众说出艾娃的糗事，让艾娃尴尬不已……

除了艾娃，黛博拉手下的其他员工日子也不好过。艾娃在一气之下发出的爆料邮件中提到，黛博拉曾拒绝给员工批产假，原因竟然是她觉得孩子长得丑。

与黛博拉同时代的另一个“臭名远扬”的职场领导角色，当属《穿普拉达的女王》中的米兰达。她们都将下属压榨到了极致，要求所有人24小时随时待命，不分公私地为自己忙前忙后，而且很少给出合理的解释。20年前，人们或许还会相信“苦尽甘来”的职场哲学；但如今，黛博拉遇到了艾娃这个95后的“硬茬”。

导演兼编剧露西亚·安尼洛都坦然承认，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有毒的导师关系”。在黛博拉看来，艾娃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和努力来对待工作。但她依然选择留下艾娃，其实是出于惜才之心。这一点，和她当初见到18岁就展现出营销才华的马库斯就果断选择雇佣的理由如出一辙。

黛博拉并非当今互联网语境下人们喜闻乐见的“伟光正”大女主。刚进入喜剧圈时，为了在比赛中晋级，她竟然悄悄抹去了排在她前面的女演员的名字；功成名就后，对于剧院老板曾经性骚扰女演员的劣迹，她也懒得去揭穿；重新成为《深夜秀》主持人后，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她不惜撤销艾娃首席编剧的任命。

黛博拉的不近人情甚至恶意竞争，其实是命运在她身上留下的深刻痕迹。坊间一直热传，前夫出轨小姨子后，黛博拉放火烧了房子。但实际上，这是前夫对她的恶意污蔑。因为这件事，黛博拉不仅失去了工作，还被迫净身出户。靠着在小剧场里一场场自嘲的演出，她才重新站起来，成为扎根故乡的王牌演员。

黛博拉对工作的全情投入，让她无暇顾及女儿黛洁（小黛博拉，简称DJ）的成长。黛洁从小跟着妈妈四处巡演，却没有得到太多的关爱，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人建立健康的关系。好不容易摆脱了毒瘾，成立了自己的珠宝品牌，妈妈却拒绝在直播间帮她做宣传，理由竟然是“品牌做得不够好”。

为了交房租，黛洁私下联系狗仔队，拍下妈妈上门时的疲惫照片卖钱。对于这一切，黛博拉其实早已知晓，但她从不拆穿，只是把自己弄得更潦草一些，好让女儿能拿到更多的钱。

要知道，黛博拉每天早早起床，精心打磨自己的外形和段子，只为能把自己完美地塞进那个大众期待下的强女形象里。她不关心他人的际遇，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战。但在女儿面前，她可以舍弃一切，哪怕女儿并不会因此更加理解她。

黛博拉早已接受了单口喜剧给她带来的一切。很多人对独自上台表演避之不及，但她却觉得这比被人背叛要好受得多。她在采访中曾说：“大部分人一生都在假装生命并不孤独，但是我不假装。”

当年轻人勇敢地与权威展开斡旋

黛博拉习惯于屈服于主流叙事，这或许是老一辈女喜剧人突围的唯一途径。她经常整容、严格控制体重、购买各种各样的高定服装，必要时还会参与雌竞、媚男。但艾娃与黛博拉完全相反，从出场时起，她就饱受挑战权威的痛苦。

因为一则讽刺议员的推文，艾娃被网民“挖坟”进行网暴，几乎被电视编剧行业封杀，接不到任何工作。即便是谈恋爱时，她也会和对方深入探讨资本对人的异化问题。和黛博拉一起做《深夜秀》时，老板想请背负家暴、骚扰未成年人争议的导演来出演，她坚决不同意。许诺投资的科技新秀要求将黛博拉的演出资料喂给大模型、制作一个“快写手”AI，艾娃的第一反应是去查“人工智能给环境带来了多少污染和破坏”。

对原则的坚持，有时会给艾娃带来刻板印象。她的聪明和骄傲，也常常导致她行为越界。她认为艺人应该重视形象，因而阻止黛博拉给开业的比萨店拍搞笑丑照。没做功课的她不明白黛博拉为什么不拆妹妹寄来的包裹，觉得对方不够宽宏大量。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结果，是她身边几乎没有朋友。

过来人黛博拉告诉艾娃，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趣的是，正是艾娃的出现，让黛博拉保守的观念开始逐渐松动。《深夜秀》的主持人岗位出现空缺，黛博拉又有了再次实现梦想的机会，但她却不敢公开争取，因为那不符合公众对女性的期待。然而，艾娃鼓励她说“你的超能力就是恬不知耻”，黛博拉这才拥有了在各种公开渠道勇敢喊话的勇气。

在艾娃的影响下，向来睚眦必报、以自我为中心的黛博拉，开始学会保护身边人的利益。当黛博拉再次面对电视台老板提出的二选一难题时，她不但拒绝开除艾娃，还在电视直播时勇敢地说出节目的审查黑幕。而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是遭受竞业协议的限制，整整18个月都不能演出或对外发声。

黛博拉不愿再处处妥协，永远扮演资本的棋子。曾经服从特权的人，选择和艾娃站到一起。至此，黛博拉和艾娃的磨合终于完成，《绝望写手》迎来了最燃的第五季。

我们总是被规训，不能挑战权威，否则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编剧也并没有给艾娃和黛博拉开“金手指”，两人光是互相背叛就有两三回。但屠龙少年并不只有“被恶龙杀死”和“终成恶龙”这两个结局。在这个时代，利益交换、网络舆论、公关话术等都可以成为“屠龙”的武器。而支撑屠龙事业得以成功的，依然是真实的、能够鼓舞人心的故事和内容。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能有怎样的书写方式？

在《绝望写手》第一季的豆瓣页面下，有这样一则引人深思的短评：“我没有朋友，我所有的亲密关系都让我误以为我爱上了对方。”

而这正是艾娃所意识到的悖论。作为一个Z世代，她很早就发现了异性恋语境下隐藏的陷阱。这几年，大家也常在社交媒体上探讨，很多人可能把异性的嫉妒当成了喜欢，又把同性的欣赏误认为是嫉妒。当我们搞不清自己心潮澎湃的真正原因时，往往会简单地将其定义为心动。殊不知，这其中可能也存在着权力的隐形操控。

与此同时，艾娃也发现自己对黛博拉存在着别样的情愫。当黛博拉将陈年旧事的原委和盘托出、彻底袒露心迹后，艾娃惊觉自己竟然在梦境中对黛博拉产生了幻想，以至于在看到黛博拉谈情说爱时感到不适。同样的感受，也发生在剧集前期、黛博拉目睹艾娃拥有新的亲密关系之后。

艾娃意识到自己和黛博拉之间产生了不一样的关系。

但这就意味着爱情吗？我们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能否有肌肤之亲之外的更多想象？

两个处境、代际、观念完全不同的人之间能够建立起紧密的关系，仅靠对事业的共同热爱和对好内容的极致追求，是远远不够的。她们互为师徒、上下级，又始终势均力敌。在各种鸡飞狗跳的争执和角力中，黛博拉和艾娃反而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代际鸿沟也逐渐消弭。相爱相杀之所以让人觉得“好嗑”，本质上是因为她俩早已成为了知己。

这种超前的关系，别说观众了，剧中她们的伴侣也理解不了：两个自私自大的人，在对方面前竟可以放下自己的需求。哪怕艾娃看起来总被黛博拉“PUA”，但她一有机会还是会回到黛博拉身边工作。而黛博拉给这个年轻女孩的关爱，是在自己风头正盛时把她推开，让她去专心书写属于艾娃自己的故事。

另一对十分奇妙的关系，来自她们的经纪人吉米和凯拉。

吉米的父亲是纬度经纪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母亲是女明星，但他没有一点星二代的架子，始终在势利的演艺圈里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比如为“过气”艺人黛博拉工作。

纬度公司老板的女儿、和他青梅竹马的凯拉，一开始给吉米当助理，却总是把握不好尺度：一会儿私自给艾娃安排面试，差点撬了客户墙脚；一会儿为了省差旅费订了蜜月套房，弄出“性骚扰”吉米的闹剧。

凯拉的过界行为，只是因为她想继续和儿时伙伴“一起玩”。而她对吉米的敬仰，让她在吉米愤然辞职时紧随其后，哪怕惹怒父亲，也要自掏腰包和他一起开公司。而她得到的回报，是她被父亲威胁时，吉米主动接受对方的要求，回到纬度，从最底层的收发室岗位做起。

两人之间最感人的情节，是凯拉对自己失望决定离开，而吉米追到飞机上，亲口承认了她作为经纪人的才华。一旁好事的看客总是起哄，但吉米一直在强调，他们只是工作伙伴。

这正是《绝望写手》始终能给人带来惊喜的原因：用性缘来解释一切关系的方式实在太偷懒也太无力了，人和人之间完全可以有更丰富的情感。

对于当下日渐情感空心化的社会氛围而言，不再执着于如何再造爱情，而是着眼于每个人之间真实的关系，或许是《绝望写手》在呈现娱乐圈现状之外，为我们提供的一种生活的全新解法。

题图 |《绝望写手》

内文配图 | 《绝望写手》剧照

校对 | 遇见

运营 | 孙天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