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苏州学非遗》:匠心独运,传承千年非遗之美
2026-05-29 05:51:03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若将城市赋予人格特质,苏州定是温婉而深邃的。太湖的烟波浩渺、园林的曲径通幽、小巷的青石板路,无一不透露出这座城市历经千年沉淀的温润气质。
比苏州的山水城郭更具生命力的,是那些藏匿于街巷间,由匠人们世代传承的非遗技艺。据徽声在线从苏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信息网获悉,苏州目前拥有8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以及33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这些项目广泛覆盖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戏剧、曲艺、传统美术、传统技艺、民俗等多个门类,几乎囊括了非遗的所有类别。
一代又一代的手艺人,将对生命的感悟、对文化的理解、对美的执着追求,倾注于每一件作品之中,使得“苏作”成为了精美与风雅的代名词。2014年,苏州正式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创意城市网络,荣获“手工艺与民间艺术之都”的美誉。
今年5月,由曾执导《我在故宫修文物》的导演萧寒历时四年精心打磨的纪录电影《我在苏州学非遗》在国内公映。影片以青年演员陈飞宇的视角,带领观众走进碧螺春制作、金银细工、苏绣、缂丝、苏扇、昆曲、御窑金砖等十余项传统技艺的现场,展现了这些技艺在苏州人民日常生活中的鲜活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与传统院线全线公映方式不同,《我在苏州学非遗》在商业片的排片挤压下,选择委托大象点映,采取点映发行方式。目前,该片已在北京、上海、杭州、无锡、青岛、南通、深圳等地举办专场放映、亲子课堂等活动,赢得了不少观众的好评与点赞,“真诚”、“感动”、“质朴”成为影片口碑的高频词。这部纪录电影为纪录电影的发行提供了新的样本,探索出了一条小而美的生存之道,这份细水长流,也将引领影片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江南百工,千年传承
踏入苏州的非遗世界,首先映入耳畔的是悠扬的昆曲。
昆曲,诞生于元末明初的苏州昆山一带,距今已有六百余年的历史。2001年,昆曲成为我国首个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项目。
昆曲融合了唱、念、做、打、舞蹈、武术等多种元素,以曲词典雅、行腔婉转、表演细腻著称,形成了慢而不散、静中有动的独特韵味。其代表剧目有《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等。在数百年的发展历程中,昆曲对诸多剧种产生了深远影响,京剧与川剧更是保存并搬演了大量昆曲剧目,因此昆曲也被誉为“百戏之祖”。
“拍曲”是昆曲教学中的一种传统方法,教师边拍板眼边唱,学生跟唱,通过反复练习形成内在的节奏感。苏州民间拍曲雅集之风,自明代流传至今。纪录电影不仅捕捉了昆曲爱好者拍曲练习的场景,还深入普通市民家中,记录下两岁孩童跟着《游园惊梦》的曲调哼唱的温馨画面。一旦唱上,便终身沉迷,这或许就是昆曲得以传承的精神密码。
如今,在昆曲的发源地,昆曲氛围依然浓厚。1992年,全国首家小昆班在昆山市第一中心小学正式成立,30多年来,小昆班已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为昆曲舞台培养了一大批戏曲人才。
与昆曲共同构筑江南美学体系的,还有被誉为“织中之圣”的缂丝。
缂丝,作为苏州传统丝织艺术的璀璨明珠,其织物在图案轮廓、色阶变换处呈现出“承空观之,如雕镂之象”的透雕效果,细观如小刀划刻过,故称缂丝,亦称刻丝、克丝等。苏州缂丝的盛名始于明代,以宫廷御用缂丝龙袍及缂丝书画著称。缂丝制作精良、古朴典雅、艳中且秀,同时经得起摸、擦、揉、搓、洗,所织成品耐看久藏,被誉为“千年不坏艺术织品”。
缂丝采用“通经断纬”的特殊织造方法,依照纹样的色彩配色,运用多个装有不同色纬的竹叶型小梭子,依经线面上勾画的图案轮廓、色彩,分块、分段、分区地织纬。纹样越复杂、颜色越多,所需梭子越多。一幅缂丝作品往往需要换梭上万次,经年方成,故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
从丝织的殿堂转向掌中的风雅,便来到了折扇的世界。
苏州制扇技艺历史悠久,清代已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地方特色,成为皇家贡品。苏扇包括折扇、檀香扇、绢宫扇三大类,统称苏州雅扇。片中,陈飞宇拜访苏扇非遗传承人王健,想要制作一把用于昆曲表演的折扇。
苏扇制作集造型、装裱、雕刻、镶嵌、髹漆等精湛技艺于一体,其中折扇亦称为“怀袖雅物”,以扇骨制作变化丰富和精工细致闻名。折扇制作工序复杂,需历经开料、刮纸、上头礬、切通、扇边造型、扇骨制作、扇刻、上火漆、打磨、洒金、组装等多道工序。在打磨环节,王健坚持使用“沙叶”打磨竹片,它们与竹片的纹脉相通相容,能使竹片“从内而外”透露出水润质感。
一叶竹片要经过上千次打磨,一把折扇的扇骨最少也要打磨两三天。这份时间的力量,更充分体现在学习苏扇制作的漫长过程中。王健分享道,扇骨、扇面、雕刻的学习各需要三年,真正能出师,至少需要十年寒暑。
苏州人对精细的追求不仅体现在雅物上,更深深刻进了他们对茶事的钻研中。
每年春天,太湖洞庭山上的茶树开始吐露新芽,那便是碧螺春的季节。碧螺春俗称“吓煞人香”,唐宋时期已成为贡茶。到了清朝,康熙南巡时,江苏巡抚以此茶进献,康熙饮后大加赞赏,赐名“碧螺春”。
碧螺春以“形美、色艳、香浓、味醇”四绝闻名中外。高级碧螺春讲究一芽一叶,0.5公斤干茶需要茶芽六七万个,自古有“一两黄金一两茶”的说法,足见茶芽之细嫩。碧螺春的制作需要经过采摘、拣剔、高温杀青、揉捻整形、搓团显毫、文火干燥六道工序,其间的火候强弱最为关键。
碧螺春的炒制要求“手不离茶,茶不离锅,揉中带炒,炒揉结合”。片中,制茶大师严介龙在300多度的铁锅中来回翻动茶叶,他说炒茶时不能戴手套,要凭手感感知温度。一抖一散一杀青,去除青涩、锁住鲜爽,这是绿茶初步定型的关键工序。
而最独特的,是碧螺春的炒制必须用果木而非普通柴火。果木木质致密、燃烧稳定、无烟无异味,这可以保留花果香气、避免杂味。严介龙说:“一个茶字,上面是个‘草’,下面是个‘木’,中间这个‘人’就是我们做茶人。有些东西实质上是一种责任。”
如果说碧螺春是用掌心感知温度的结晶,那么御窑金砖就是让泥土在烈火淬炼后的重生。
金砖并非由黄金制成,而是大型方砖的雅称。御窑金砖的原料取自苏州阳澄湖畔的特有黄泥,土质细腻、粘性极强。明清以来,成为皇宫建筑的专用产品,如故宫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宫等地面铺设。因敲之作金石之声,且砖运北京京仓供皇宫专用,故称“京砖”,后演化为“金砖”,被广泛应用于宫殿建筑、园林建筑、寺观建筑等。
烧制一块金砖需要历经选泥、练泥、制坯、装窑、烧窑、窨水、出窑、打磨等二十九道工序,从采泥到出窑更是要历时一年多时间。由金砖铺设的地面,具有光润耐磨、愈擦愈亮、不滑不湿等特点,具有较高的实用价值和观赏价值。
每年立春,苏州相城区陆慕镇御窑村的工匠们开始取土,春天炼泥制胚,夏秋阴干,冬天烧窑。这些有600余年的工艺,至今仍在陆慕镇真实地延续着。纪录电影拍摄下金砖烧制的繁复过程,坯入窑后,点燃窑火的过程复杂之极。第一个月用糠草烧文火去潮,第二个月用片柴烧硬火,第三个月再换文火烧稻草,第四个月烧松枝。在这个过程中,烧窑师傅仅凭火焰的颜色就能判断温度,600度的火是白色的,四个月后快烧好时是绿色。御窑金砖老师傅周鹤麟19岁进窑厂学手艺,一待就是43年,他说:“学了这个手艺,必须要爱这个手艺。”
人间烟火,传承不息
纪录电影《我在苏州学非遗》没有将非遗拍成博物馆里的静态展示,也没有沉溺于大师绝技和宏大叙事,而是将镜头深入工坊、戏台、茶园、窑场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导演萧寒分享道,纪录电影在策划之初就定下了两个关键词:温柔与纯粹。“拍非遗,拍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技艺,而是藏在手艺背后那些活生生、有温度、有欢喜、有困惑的人。”为此,剧组走访上百位手艺人,将时间一寸一寸铺进镜头之中。
片中最具戏剧化的一幕,莫过于金银细工匠人赖邦荣与儿子的争执。69岁的老赖是圈子里备受敬重的民间大师,他拥有精妙绝伦的金银细工技艺,0.15毫米的金丝,不用任何焊接,就能捶打、镂空、塑形,一比一手工制作出栩栩如生的蝈蝈。在老赖看来,做到这个程度才算对得起金银细工的“细”,所应有的精致与极致。
金银细工制作技艺是一门制作金银器具、饰品的传统工艺。宋代以后,江南渐成全国的经济中心,尤其是苏州,更是各类顶尖工艺的发源地。苏州自古能工巧匠辈出,从明清至民国,苏州金银细工成为精湛苏工的代名词。老赖身上“扫地僧”般的沉静与专注,恰恰是苏州手艺人的典型气质。
然而对于这项拥有千年底蕴的技艺,纪录电影呈现出两代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在3D打印和批量铸造的激烈冲击下,老赖说“手工艺时代要完蛋了”,他选择在自己身上留住手艺;小赖跟随父亲学习了20年,他摸索着制作年轻人喜欢的手工样式,还通过直播进行宣传讲解。在他看来,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老赖这样的对抗,注定会被时代淘汰。
老赖父子的争执是关于“如何活下去”的现实问题,纪录电影中年轻昆曲演员的选择则是对“如何坚守”的价值回答。田野上出生在昆曲世家,22岁的他已经学习了8年昆曲,他珍惜每一次可以上台的机会,水袖甩出,哪怕台下没有观众,也要认真完成演出;19岁的程佳钰分享学习苏剧、昆曲是个人爱好,她笑着说能跟昆曲名家王芳学习已经是“无价之宝”。
在纪录电影末尾,丝弦琴、核雕、团扇、桃花坞木版年画等手艺人分享着他们的选择和对未来的期待。正如片中所说,走在苏州的街头,你遇到的每一个平凡人,都有可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我在苏州学非遗》如同一扇窗口,带领观众走入非遗传承者的烟火日常。在线下,影片开启非遗研学路线,从观影、种草、体验到再传播,打通着纪录电影赋能线下文旅的全新路径。“作为一部纪录电影,有机会上院线,找到同频的观众欣赏,从2000个观众走进影院,可能会慢慢增加到20000个,甚至更多,已经弥足珍贵”,正如导演萧寒所言,纪录电影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未来,期待有更多观众走进影院,感受非遗的生命与温度。银幕之下,手艺还在继续,生活之中,每一份传承都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