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湘：张雪峰启示录，放下确定性执念，敬畏言语与自然

最近，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张雪峰的讨论，这不仅反映出他巨大的影响力，更凸显出大家对他突然离世的震惊。如此年轻且努力拼搏的人，生命却戛然而止，实在令人惋惜。除了之前写过的相关文章，我还有两个深刻的感悟，一是要放下对确定性的过度执着，二是要心怀敬畏，敬畏言语、敬畏自然、敬畏天道。

先谈谈第一点感悟。最近看到一个点评张雪峰的视频，主播晓晶称张雪峰是典型的中式聪明人，这个总结十分精准。这类人有几个显著特点：其一，对规则极为敏感，善于利用现有规则，在既定环境中迅速找到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其二，秉持高度实用主义，只看重效果，不太关注价值层面的东西；其三，具备强大的经验总结与压缩能力，能把复杂事务拆解分析，找到可行出路；其四，有着强烈的上升意志，非常努力，坚信凭借自身努力能够逆天改命。

张雪峰之所以形成这样的性格特点，与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长环境密切相关。他出生在齐齐哈尔一个县城的贫困家庭，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依靠自己，因此必须非常现实。这种现实主义和求稳心态，其实深深烙印在很多中国人的骨子里。

我不禁思考，为什么中式聪明人众多，但我们却难以松弛下来，对理想主义不屑一顾，创造型人才也相对匮乏？除了晓晶提到的竞争环境激烈、容错率低之外，我认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我们对确定性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总是渴望安稳，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如今大学生首选考公。

然而，确定性其实是一种难以捉摸，甚至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东西。

我有个学佛的朋友曾说，无常即常，意思是人生充满了无常变化，无常才是生活的常态，而不确定性正是无常的体现。也就是说，不确定性才是人生的真实底色。

仔细想想，张雪峰一生都在努力帮助普通家庭寻找一种确定性。但他的离世，却无情地否定了这种确定性，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科学也早已揭示，不确定性不仅存在于人生，更是自然的本质特征。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理指出，在微观世界里，粒子的位置和动量无法同时被精确测量，这不是测量技术的问题，而是世界本身的固有属性。换句话说，某些事物天生就无法被完全预测和掌控，我们越是执着于确定性，就越容易被现实的不可预测性所冲击。

薛定谔的猫也生动地说明了这一点。在箱子未打开之前，猫的状态有多种可能，可能是死的，也可能是活的，只有打开箱子的那一刻，结果才会确定。人生亦是如此，我们无法预知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会消失，也无法预知自己的人生轨迹。张雪峰的离世，某种程度上，就是自然规律对我们的一次无声警示。

我的一位朋友曾说：“人生的基本模式是在已知和未知之间探索。最好的人生，是认清现实，勇敢且开心地在合适的边际去拥抱不确定性，探索未知，从而获得成就和成就感。当然，这种模式在一个唯物、功利、内卷、劣币驱逐良币的社会中，或许很难普遍实现，甚至可能只会成就一些邪恶的冒险家。但无论如何，放下恐惧，放下对确定性的执念，勇敢地去探索、迎接挑战，对任何人都是有益的。”

当然，我也明白，拥抱不确定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因为人对未知的事物天生就有恐惧感。但如果我们明白人生本就没有绝对的确定性，那么我们要学会的就是接受不确定性，勇敢地面对它，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其实，如何面对不确定性，就是如何面对挫折和变化。在如今这个高速运转的世界里，如何适应变化，这需要我们具备快速的学习能力，或者学会找到自己的节奏，不被外界因素所左右。当你遭遇失业或其他挫折时，要学会调整心态，重新出发，让自己变得更加坚韧。

具体到张雪峰擅长的报志愿、选专业领域，我曾在之前的文章中提到过：如今技术更新换代快，政策也时常变化，孩子现在学的专业，毕业后可能面临当下热门未来变冷的情况。所以，如果孩子有喜欢的专业就学，如果没有喜欢的专业，或者还不知道自己的兴趣点，那么选择一所正规的好学校去学习，学什么专业都可以。重要的是接受学校环境的塑造，保持学习能力，因为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家长与其在临到填志愿时手忙脚乱，不如早早开始培养孩子的能力和综合素质，让孩子文理兼修，为孩子创造各种机会，让他们尝试和了解不同的行业和专业，在不断尝试和试错中找到真正的热爱。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除了在学术方面找到方向，还要培养孩子对运动和艺术的热爱。你会发现，这些兴趣爱好往往比那些所谓的热门专业更持久，更能帮助孩子找到人生的快乐和意义。在如今这个AI时代，很多工作都可能被替代，而梦想、热情、兴趣这些看似虚幻的东西，其实更具生命力，更加珍贵，很难被替代。

也许有人会说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高考制度下，谁还有闲心去培养孩子琴棋书画的兴趣。也许确实如此，大环境的包容和家庭的托底很重要，但我相信作为个体，我们也是有选择的。关键是要真正放下，意识到这些看似“无用之用”的重要性。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一位北京的爸爸反潮流而行，在女儿中学的前五年，他没有让女儿参加各种补习班，而是给孩子减压，让孩子在课外基本做自己爱做的事情，到了高三才全心全意备考高考，最后孩子考上了北大。这位爸爸说自己是险胜，是一次冒险。至于值不值得冒这样的险，那真的是一道选择题。

就像加缪所说，Life is a sum of all your choices，生命就是各种选择的总和。孩子的人生之路，高考志愿、学校、专业的选择，最好还是放手让孩子自己决定。我们做家长的，最多只是个场外指导，帮助孩子找到擅长的领域和兴趣点，鼓励他们不要惧怕不确定性，坦然面对人生的各种变化。

张雪峰给我们的第二点启示是，人要有敬畏之心，敬畏科学、敬畏言语、敬畏天道。

2023年，张雪峰曾在微博上说自己大晚上被医院强制住院，原因是过度劳累导致胸闷心悸，这其实是身体发出的警示信号。还有，他被无锡马拉松赛取消资格，原因是体检不合格，但他却没有重视，依然无所畏惧地继续高强度跑步。他实在是太拼了，就像穿上了传说中的红舞鞋，停不下来。

另外，我之前就强调过，身体特别疲劳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去运动。从医学角度讲，极度疲劳时，交感神经持续兴奋，体内肾上腺素水平升高，心率、血压本来就处于高负荷状态，此时再进行高强度运动，会进一步增加心肌耗氧量，还可能诱发心律失常，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急性心梗。

他每天工作负荷极高，经常熬夜，还要坚持跑步打卡，一跑就是7公里，这其实并不科学。身体负载过多，长期处于高压和运动叠加的状态，会让身体无法完成正常的修复，心血管系统、免疫系统都会被持续透支。看起来是很自律，实际上是在透支未来的健康，这种透支一旦超过身体承受的阈值，就可能引发悲剧。

所以，我们还是要对科学、对自然心怀敬畏。

张雪峰曾经说过，如果他死了，各大平台会有个热搜叫“张雪峰死了”，希望自己成为一代人的记忆。2018年，他还在微博说过：“如果有一天，让我选择一种死法，我最希望的，是猝死，如果让我定个时间，我希望是，不久的将来。”

不幸的是，他的话一语成谶。他大概不知道，语言是有力量的。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全家准备去加拿大玩，老大老二开玩笑说老三今天去不了加拿大。没想到那天真的因为老三的护照过期不能登机。眼看着飞机要起飞了，只好由我先生带着其他几个孩子去加拿大，我带着老三去补办护照，结果要等几天，所以那次老三就真的没去成加拿大。当然，后来我带着她去圣地亚哥玩了一趟，她也很开心。不过这件事让我深刻体会到，我们的语言真的很强大，不仅会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还会在冥冥之中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我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提醒我们，有些话、有些词不能乱说，语言是可以伤人的，要敬畏言语、敬畏天道。

无论如何，我觉得张雪峰是个非常诚恳、真实的人，他真心相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不虚伪，他热爱自己从事的工作，也认为自己是在帮助那些普通人。他的离世给世人带来了许多启示，愿我们不再执迷于虚幻的“确定性”，学会敬畏言语、敬畏天道、敬畏自然。

此外，我们还要思考，还要那么拼命吗？还要对自己那么苛刻吗？不妨慢下来，善待自己。毕竟，最后的最后，一切都是空的，就像《金刚经》里说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我们能做的，是在这空幻之中，感受片刻的清明和自在。

作者简介：二湘，热衷于文字创作，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心的形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