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仑深度剖析：未历经背叛，难成真正大哥

封面图 | 《繁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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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

最近闲暇之余，我补看了前两年大热的电视剧《繁花》。剧中人物无论是情感纠葛，还是职场与商业竞争，背叛情节层出不穷。我在网上浏览剧评时，发现不少人指出该剧描绘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商业生态。冯叔，我记得您在风马牛年终秀上也提及过这部剧，而那个年代恰好是您创业起步之时。在那个时代做生意，真的要频繁面对背叛吗？您是否也有过类似经历，比如起初极为看好的下属，后来却逐渐发现其不靠谱，甚至背叛公司……如今的商业环境是否依旧如此？

冯仑回应：

前不久，我与几位创业者朋友也深入探讨了这一话题。我半开玩笑地说，‘若你尚未经历过背叛，那你便未真正当过大哥。’

企业，作为一个经济组织，其内部利益错综复杂。在企业成长过程中，金钱、人性、利益与理想交织在一起，既孕育着令人欣喜的机遇，也潜藏着令人失望的陷阱。

因此，当企业规模扩大，面对的人群增多时，遭遇此类事件的概率自然不会低。

我创业初期，与伙伴们均未接受过系统的商业训练，对如何经营企业一无所知。那时，甚至连《公司法》都尚未出台。我们将那个特殊时期称为‘野蛮生长’阶段。我们是在对未来充满未知的情况下，勇敢地冒险前行，在无路、无灯、无指示牌的环境中摸索前进。

为了企业的生存，我们采取了一项策略：学习先进。我们主动寻求众多前辈的指导，虚心请教。

同时，我们也研究了多种类型的组织，期望从它们的兴衰成败中汲取经验。

我们发现，部分从体制内出来的创业者，其公司结构仍模仿体制内模式，内部文件也沿用体制内的表达方式。

还有些企业，则采用家族式管理。

而当时更为普遍的，是内部完全江湖化的企业，许多公司俨然成为江湖组织。

江湖组织有何特点呢？

江湖中流传着一句话，‘领导是用来忽悠的，大哥是用来背叛的。’

为何说‘大哥是用来背叛的’？因为在那个时代，小弟背叛大哥往往能获得利益。甚至更早时期有句俗语，‘要想当大哥，杀了大哥便是大哥。’

在过去一些非官方组织中，大哥往往掌控着最多资源。下属若想获取更多资源，只能取代大哥，收编其人马，占据其资源，然后自立为大哥。这就是所谓‘大哥是用来背叛的’的由来。

而对大哥而言，最可靠的人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最终害死大哥的，往往是他曾经认为最可靠的人，如最贴心的兄弟、女人、秘书、保镖等。

这是人与人相处中最负面的关系类型，但江湖组织便是如此。

那么，江湖化的公司又是怎样的呢？

通常是一个大哥带领一帮兄弟，每个兄弟都有自己的算计和心思，导致纷争和麻烦不断。

有一次，我们拜访一位老板，他起初认为我们都是年轻人，不愿见我们。我们费尽周折才见到他。他的办公室宽敞豪华，他坐在靠墙的大班台前，让我们几个年轻人挤在一个小沙发上，远远地与我们交谈。

他讲述的一件事令我印象深刻，他谈及做生意的‘互害模式’，以打牌的锄大地为例，强调落井下石、以邻为壑。他以此教导我们，认为我们太嫩，缺乏经验，需好好掌握这门‘艺术’。

结果如何呢？他的员工学会了这套，不久后泡沫来临时，纷纷举报他，落井下石。

还有些老板，管理企业主要依赖两个人，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女友。兄弟负责管理公司，女友负责掌管印章。一旦老板出事，这两个人一跑，公司便土崩瓦解。

那时，没有商学院，也没有MBA课程，许多创业者、生意人游离于体制之外，行为模式多模仿自己接触过的组织，如家族或江湖组织。许多人从江湖组织中学会了残酷的行为规则，并将其应用于商业活动中，导致利益冲突频发，纠纷、背叛不断。

当时此类事件频发，一方面与这些人的性格、成长环境、教育背景有关，导致他们习惯于此类行为模式；另一方面，也与外部环境密切相关。例如，当时连《公司法》都未出台，更不用说《劳动法》《仲裁法》等相关法律。缺乏法律约束，企业组织内部出现分歧时，只能借助江湖规则解决。因此，那时办公司冲突频发，公司也极易解散。

而江湖规则往往底线较低，许多人不走正道，总爱玩邪招，这对企业伤害极大，发生矛盾、冲突时，对当事人伤害也极大。

转眼间，三十年已过。如今，随着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建立和完善，商业活动的每个环节都有了明确的规则和标准。公司治理有章可循，如何架构公司、谁担任董事长、谁担任总经理、股份如何分配、收益如何分配等，都可以清晰界定。即使出现矛盾、冲突，也可以通过仲裁或法律途径解决。公司内部出现矛盾时，能够依法依规处理。因此，人性较量的场合减少，背叛事件也大幅减少。

02

提问：

确实如此。与‘野蛮生长’时期相比，如今规则已变，人也已变。毕竟，在商业世界中，目的都是求财。若大家都能在规则范围内获得相应利益，谁又会去做突破法律和道德的事情呢。还有一个问题，在您看来，什么样的员工是绝对不能录用的？

冯仑回应：

价值观有问题的员工。

尤其在创业初期，价值观不一致的人绝对不能一起合作。价值观不同却硬要凑在一起，这是最危险的。

何为价值观？你对社会上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的事情都会有一个判断和看法。你认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个判断和看法就是价值观。

例如，多吃多占是对还是错？吃拿卡要是对还是错？骗人钱财是对还是错？自私自利是对还是错？

有些价值观一听便知是错的，如偷窃。但自私自利则是中性的，在合法合规、取之有道的前提下，自私自利并不一定是错的；但若走向极端，去侵占他人利益，那就错了。

我们每个人每时每刻都需要对事情进行判断，价值观决定着你在面对是非时如何做出选择。

为何说价值观如此重要？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一生要做无数是非判断。最终能成功，就是因为对每件事的是非判断大体正确。否则，最终就会出问题。

例如当官，有人认为拿别人钱是对的，结果身陷囹圄。这个错误的是非判断导致他的政治生涯终结。但也有人认为不拿是对的，那他就一直安然无恙。

许多企业家出事都与价值观有关。有人认为为了获得财富或赚大钱可以不择手段，于是操作股票、进行内部交易，最终将自己的公司搞垮。

还有人相信捷径，于是去搞定某些领导以换取公司在短期内的快速发展，结果领导出事公司也陷入困境。也有人坚持不行贿，在政商关系上保持清白，从而避开了一些潜在危险。

若合作伙伴价值观不一致，很可能会经常争吵，最终影响企业正常发展。

因此，我认为价值观一定要相近，最好找价值观一致的人合作。这样共事时就能很顺畅。若不一致，就早点分手，千万别留着。留着可能成为‘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何地会爆炸，届时对公司的伤害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