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吒》《浪浪山》到《八仙》，动画导演缘何更懂观众心？

徽声在线独家报道 （哈麦/文）在豆瓣斩获8.3分的高口碑，猫眼与淘票票双平台预测票房达16 - 18亿，由东方梦工厂精心打造，90后新锐导演牟正洋操刀的动画电影《八仙！》，已然成为今年暑期档的一匹强劲黑马。

《八仙！》之所以能取得如此佳绩，关键在于它独具匠心地将传统的“八仙过海”故事巧妙转化为“瞒天过海”的精彩情节。通过融入偷盗片这一热门类型元素，影片讲述了一个极具中式韵味的英雄成长故事，核心聚焦于“做人”这一深刻主题。

与《哪吒》《浪浪山小妖怪》等佳作类似，《八仙！》凭借大胆创新的故事改编，赋予了传统故事鲜明的当下性，从而成功与广大观众建立起紧密的情感连接。

英雄感：成长与共鸣的共鸣曲

暑期档，这一由好莱坞精心打造的黄金档期，其核心受众群体无疑是充满活力的青少年，以及陪伴他们走进影院的父母们。因此，电影的格调若能精准契合这一观影群体的喜好，便更容易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对于青少年而言，“成长”是他们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主题之一，他们内心深处都怀揣着成为英雄的梦想。正因如此，“英雄成长”主题成为了好莱坞暑期档长盛不衰的经典题材。而中国动画电影，也正朝着这一方向奋力前行。

在表现形式上，中国动画电影巧妙运用喜剧、动作、冒险、悬疑等多种类型元素，充分满足大人与孩子放松身心、享受欢乐的娱乐需求。而在内核层面，则致力于满足孩子们内心成长的需求，同时引发大人的情感共鸣。

以《哪吒》为例，哪吒这一角色自带“反英雄”的独特底色。他出身便被诅咒，不被世人接纳，是众人眼中的异类。最初，他只是为了挣脱贴在身上的偏见标签而奋力抗争。然而，在历经成长的磨砺后，他的抗争意义得到了升华，从单纯的证明自我延伸至反抗不公的固化秩序，最终完成了“英雄”身份的华丽重建。

《浪浪山小妖怪》同样采用了反英雄成长叙事的手法，讲述了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英雄成长故事。几个既没有天赋也没有天命的底层小妖怪，起初组队假扮取经团，仅仅是为了逃命、谋生。但到了故事的关键时刻，他们毅然主动承担起拯救孩童的重任，即便明知实力悬殊，仍愿意耗尽全部修为，与反派展开殊死对抗，成为青少年心中最燃的英雄典范。

《八仙！》的内核同样围绕着英雄成长展开。主角钟离权一开始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他听从师父“不问得失，只问对错”的教诲，在大旱之年，毅然偷走维持三界平衡、应对重大天劫的玉净瓶来降雨，只为拯救眼前饱受旱灾之苦的百姓。然而，他并不了解这世界背后复杂而微妙的运转规则，师父也没有直接告诉他其中的利害关系。最终，师父将他逐出师门，还给他下了咒，让他余生只能做贼。在山下村子求食时，他竟被他曾救过的村民无情赶走。这一系列的遭遇让他深刻体会到，苍生似乎并不值得他如此付出。最终，他无奈地接受了命运，选择做个贼。

钟离权的这种遭遇和心境，使他更像一个普通人。因为在许多人的成长道路上，都曾遇到过类似的困惑：是选择利己还是利人？善行是否真的能得到善报？如何做人才是正确的？但电影的精彩之处远不止于此，它通过一层精心设计的反转情节，实现了瞒天过海的效果，让吕洞宾成为帮助钟离权找回初心的人。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吕洞宾正是钟离权曾经救过的那个少年。

同样违抗师父被下了诅咒的吕洞宾，追随着钟离权的精神，坚定不移，成为了“侠盗无心昌”。受他影响的何仙姑，也变成了他的追随者。更年轻的韩湘子，最后也加入了无心昌的行列。电影通过这些情节告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无心昌。

当钟离权最后回到师父那里时，他终于明白，是不是贼并不重要，是不是得到应有的结果也不重要，面对大是大非，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才是最为关键的。“不问来路，只问去处。不问得失，只问对错。”这个做事、做人的准则，经过钟离权这个人物的亲身实践，以及吕洞宾、何仙姑、韩湘子等人物的传承，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对于还未被复杂社会系统“洗礼”的青少年来说，这就是最硬核、最具英雄主义色彩、最应该被弘扬的价值观。而对于成人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深刻的启示呢？

时代性：传统与现实的对话

当然，《八仙！》并非一部单纯宣扬伟光正的英雄成长片，它还蕴含着更多值得品味的地方。

电影作为一种娱乐产品，同时也可能成为社会、人心的一面镜子。回顾电影发展历程，我们会发现，某个时代火爆的电影，往往都能或多或少地反映出那个时代的面貌和思潮。

近几年，大获成功的几部动画电影《哪吒》《哪吒2》《浪浪山小妖怪》《八仙！》，都有一个显著且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为传统神话故事赋予了全新的时代性。

《哪吒》中“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经典台词出圈，它所传达的是打破世俗成见、实现个体突围的深刻主题。

《哪吒2》则将矛盾进一步升级，上升到体制、阶层、规则陷阱等层面，直指顶层仙界的双标秩序。其中，申公豹这个反派的塑造尤为成功，他深刻地揭示了在已经固化的利益体系里，底层出身者即便再努力，也难以挤进上层的困境。

《浪浪山小妖怪》大胆颠覆了“西游”神话的传统叙事逻辑，让几个默默无闻的底层小人物成为主角，将西游故事职场寓言化，精准戳中了很多打工人的内心。其反逆袭的结局透着悲凉和无力感，小妖怪们拼尽全力却失去所有，最终发现他们只是这套自带资源的顶层圈子play的一环，实质上并没有改变任何现状。

《八仙！》结尾的彩蛋同样引人深思，杨戬犯下大错被关押，却有另一个杨戬替代，而这几个凡人成为神仙，也只是天庭想让他们成为神仙，一切都在稳固的系统闭环中运行。

与动画电影相比，真人电影在表达上似乎缺乏这种“便利”。而且，大多数创作者在规训和自我规训的影响下，已经失去了进行深层表达的心思和勇气。

动画电影由于源自神话故事，距离现实较远，且涉及三界，世界观更加架空，因此可以大胆地进行颠覆和创新，也可以试探性地融入更深的表达内容。而饺子、於水、牟正洋这些“年轻”创作者，作为七零末八零后及九零后一代，他们既是当下的亲历者，又都有着强烈的表达欲望。他们将自己独特的感受、敏锐的观察和深刻的思考融入电影中，更容易与当下主流观众产生强烈的共鸣。

这也是近几年国产动画电影成功摆脱过去的低幼标签，真正实现破圈，走向大众，并且在电影大盘整体偏冷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逆势向上的重要原因。而真人电影，却没有像动画电影那样努力脱虚向实，反而陷入了脱实向虚的困境，在类型、技巧、营销等方面玩出各种花样，却离真实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