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影节电影投资人深度反思:摒弃说教,聚焦真诚与创作自由
2026-06-18 08:02:0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专稿 (哈麦/文)在电影行业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无论是投资人还是创作者,都洋溢着自信,仿佛掌握了吸引观众的秘诀,找到了确保成功的策略。然而,随着行业步入调整期,那些曾经屡试不爽的方法似乎都失去了效力,反而是像《给阿嬷的情书》这样远离主流电影工业和内娱圈的小成本影片取得了成功,这促使业界开始深入思考:电影行业的本质规律究竟是什么?
每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论坛都是电影人探讨行业趋势、分享见解的重要平台。今年的主论坛上,大麦娱乐总裁李捷、儒意电影董事长兼总裁陈祉希、上海电影集团董事长王隽,以及导演文牧野、董润年等重量级嘉宾齐聚一堂,共同围绕“反思”这一主题展开了深入讨论。
投资人的深刻反思——
“不应教育观众,亦不应指导创作者”
今年的现象级影片《给阿嬷的情书》自然成为了讨论的焦点。这部影片的成功虽具偶然性,难以复制,但它给业内带来的震撼却不容忽视,促使投资人和创作者重新审视正确的投资观和创作观。
在今年的上影节主论坛上,大麦娱乐总裁李捷,作为《给阿嬷的情书》的出品和发行方代表,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李捷指出,像《捕风追影》《镖人》《给阿嬷的情书》等成功影片,从传统视角看,都是不被看好的类型和题材。尤其是《捕风追影》和《镖人》,大麦娱乐在投资时内部争议颇大,但结果却出人意料地好。
《捕风追影》的成功得益于大麦娱乐与杨子导演之前的成功合作,如《宠爱》《龙马精神》,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基础。而《镖人》作为传统武打片,类型已显式微,是吴京的诚意、态度和决心打动了他们,最终决定投资。
《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则完全出乎意料。2021年,导演蓝鸿春的第二部电影《带你去见我妈》送到大麦娱乐,李捷认为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项目,但考虑到市场供应不足,且项目有美食、亲情等元素,以及潮汕方言的幽默喜剧风格,更重要的是投资成本不高,即使失败损失也有限,于是决定投资。结果,这部影片取得了巨大成功。
蓝鸿春的前两部作品《爸,我一定行的》《带你去见我妈》都未让投资人亏损,这使大麦娱乐对他产生了浓厚兴趣,因此在第三部作品《给阿嬷的情书》上继续合作。
这些影片的成功让李捷意识到,过去坚信的投资方法论,如题材和类型的可复制性、大制作和大演员能吸引观众、抓住话题或情绪就能成功等,可能都是错误的。实际上,观众的审美和观影兴趣变化远比创作者想象的要快。
因此,未来的投资思路需要转变,应放下题材、类型、演员、成本等外在因素,重点看创作者的态度是否真诚,故事本身是否能引起共鸣。
“我们无法准确预测观众下一部想看什么,不如简化思考,不看当前的情绪和喜好,只拍我们相信的东西。只要我们自己认同,这个东西能穿越时间,五年后看也不觉得落后,也会被感动,我们就应该去投资。”
每一部成功电影的背后,最核心的原理就是真诚。观众看到了电影的创作诚意,感受到了尊重,就会觉得电影票物有所值,没有被割韭菜或欺骗。
对于资方和创作者的关系,李捷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他认为,一方面要坚持长期主义,有耐心;另一方面要少说教创作者,让他们在创作中拥有主导权和表达空间。
“没有人比蓝鸿春导演在创作中更有话语权。《给阿嬷的情书》在很多公司可能都无法通过审核,但我们相信他的眼光和创作能力。”
“今天,电影不应教育观众,这是非常致命的。同时,也不应指导创作者,不要告诉他们这样拍不行,得那样拍才能有话题,这个演员没有流量,得用那个演员。很多电影就是这样被毁掉的。”
当然,在制作成本上,李捷坚持投资方应有决定权,不“纵容”创作者在成本上的任性。他认为,有时候因为片子成本低,反而有了创作自由。
“过去几年,我们投了一些成本较高的电影,也亏损了。一旦电影成本上升,导演和主创的自由就受限了,因为他们得把钱花掉,就会追求高配置,可能忽略故事以外的元素,更多依赖场景、特效等视听效果。”
上海电影集团董事长王隽也强调,创作者要心怀真诚,资方要有耐心。
上影集团从2020年开始启动“新人计划”,虽然过程中遇到了巨大困难,甚至一度难以继续,但最终取得了不错成果,《逍遥游》《我和我母亲的疼痛》《拼桌》《爱情神话》《浪浪山小妖怪》《燃比娃》六部电影孵化成功,《爱情神话》成为小黑马,《浪浪山小妖怪》成为爆款。
“发掘年轻人时,我们很纯粹,希望让他们自由表达想要的故事和情感,但前提是真诚。有了真诚,就会少一些世故、势利和杂念。”
“随着科技迭代和信息爆炸,扶持新生代力量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定力。对于每个年轻创作者来说,他们都在经历希望和焦虑的博弈。如果你坚信并真诚,就能脱颖而出。”
对创作者的要求——
“不一定要赚钱,但不能亏钱”
当然,投资人对创作者也有要求,如是否有找到好选题的能力、是否能写出让资方无法拒绝的剧本、对做好项目是否执着、能否控制好成本至少做到不亏钱等,这些都是投资人的基本期待。
儒意电影董事长兼总裁陈祉希直言,市场好的时候,企业会承担一些责任,制作商业片赚钱的同时,也会拿出部分利润反哺青年导演的文艺片创作。但在当前市场紧缩的情况下,优先考虑的还是市场向的商业片。对于青年导演的第一部商业片,要求是在控制好预算的情况下,不一定要赚钱,但不能亏钱。
这对新导演提出了更高要求。
而真正能像蓝鸿春那样瞄准冷门赛道、控制好成本、稳扎稳打、不给投资人亏损甚至还能赚大钱的导演,凤毛麟角。
按照陈祉希的表述,很多青年导演的问题在于选题与投资方需求不符。投资方关注的是选题的受众面是否够广、能否引起观众共鸣,而青年导演们则大多在表达自我。
“从市场角度看,我们更注重选题。你的受众面是否够广?能否产生共情?观众进电影院看电影看的是什么?要么是造梦的过程,要么获取某种情绪价值,要么是一种情绪释放的出口,要么就是一个非常当下的议题。但更多青年导演的问题在于,他们都在表达自我。到底有多少观众愿意进电影院看某个导演非常小众或私人的自我议题?这样的项目我们一定不会选择。”
陈祉希将做导演比作做厨师。有的餐厅火爆是因为厨师做的菜符合80%以上顾客的口味;而有的餐厅装修豪华、价格昂贵,显示身份和地位,但大家并不会进去。
“做导演也一样。导演对情绪价值的理解、对爱的理解、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理解、情感观和价值观符合80%观众的时候,大概率这个影片会打动观众。但很多创作者非常个人向的情感价值的东西推向市场上无法被观众认可。”
另一方面,这些导演想要的钱还不少。
陈祉希说:“现在有很多青年导演他们自己文艺片的创作成本都比蓝导的《给阿嬷的情书》要高很多。”
陈祉希在与这代青年创作者的接触中还感受到大家都普遍缺少韧劲儿和执着。
她以曾经的一批70末及80后新导演为例。
徐峥的《泰囧》流转了三四年才找到投资方。
大鹏的《煎饼侠》也是辗转了三四年最后找到她做制片人。
韩延在做《动物世界》前做了好几个小短片去打动制片人给他出预算做特效。
陈思诚的第一部《唐人街探案》找了很多行业内和行业外的人看剧本,反复做剧本测试,一次又一次推翻修改,成片后又做观众测试。
而现在的很多创作者,在投资方给出第一轮剧本反馈后就没有消息了。不像以前的创作者一次又一次地推翻自己、重建自己。
“尤其这几年,我没有看到创作者特别的执着。有特别多的剧本递到我们面前,第一轮看完我们给他的反馈是选题还挺有趣,但故事层面上完整度不够,人物关系做得不好,人物没有那么精彩和丰富。当你反馈回去的时候,创作者就石沉大海了。”
创作者的态度和好故事是必须具备的最基本元素。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何谈拍电影?
“大家日子过得太好了,反而放弃了很多东西。一上来青年导演也追逐大成本,我一定要找到大演员帮我演。大家抛弃了非常多的初心。”

“现在有这么多的创投,每年拿出这么多的奖金去扶持青年创作者,可是每年有几部电影创作者真正坚持下来,把他们的作品呈现到观众面前了?可能连1%都没有。”
《我不是药神》导演文牧野和《年会不能停!》导演董润年曾经也都是新人,现在已是中国电影的中坚力量。
文牧野的经验是新人导演要尽量找机会拍,练一练自己的技能。还有就是得保持表达欲、分享欲以及被人看到的欲望。
“这种欲望始终促使你不停地寻找自己想拍的东西、寻找合作伙伴。希望与人交流才会做电影。你希望有话说,这个话要有人听。这是我一路走过来最大的感悟。”
董润年觉得创作者在创作内容过程当中应该完全相信自己的内心、不受干扰。但是在考虑电影作为一个产品呈现的时候至少要想清楚观众是谁这个问题。
编剧出身的他还建议年轻导演一定要想办法去锻炼和增强自己的剧作能力。在这一方面只有足够过硬就有机会。
“这几年我发现一个特点:凡是故事讲得比较好的电影都很受欢迎、都获得好的成果。年轻创作者有机会的话一方面要坚持拍、坚持投;另一方面一定要想办法去锻炼和增强自己的剧作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