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首富终究未能吞下云南白药 | 徽声在线深度剖析

来源：徽声在线

文 ｜ 温世君 编辑 ｜ 孙春芳

出品 ｜ 徽声在线·腾讯小满工作室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至2007年的那个深夜，陈发树或许不会在那辆疾驰的轿车中，向唐骏递出那张高达10亿元的支票。

那是属于他们的辉煌时代。彼时，新华都董事长陈发树已稳坐福建首富之位长达四年，随着紫金矿业（601899.SH）成功回归A股市场，他的身家更是突破了200亿元大关；而唐骏，这位头顶“微软终身荣誉总裁”光环、风头正劲的打工皇帝，也刚刚接受了陈发树开出的10亿元“转会费”，正式加盟新华都。

这两个沉浸在无敌幻想的男人并肩而立，迅速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巨大的猎物上。

2009年9月10日，陈发树与云南红塔正式签约，以个人名义斥资22.08亿元，购得对方手中12.32%的云南白药（000538.SZ）股份。

时任新华都总裁兼CEO的唐骏在谈及此事时，一度流露出得意之情：“整个收购过程，我们仅与红塔方面见了一面。我仅用10分钟便浏览完了股权转让协议，觉得并无不妥，便让陈总签了字。”

从表面上看，这无疑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或许为了避免“半路杀出程咬金”，陈发树仅用五天时间，便一次性付清了全部款项。

他们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只需10分钟便能敲定的资本围猎，却未曾料到，这竟是一场耗时长达十多年、代价高达1600亿元的苦涩鏖战。

“待遇你定，时间你定”

2007年11月，上海已透露出几分凉意。在一场仅有四人参与的饭局结束后，陈发树与唐骏二人离开浦东香格里拉酒店，一同前往浦西品茶。

生意场上，品茶往往意味着要谈及价码。而这一次，陈发树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在行驶的车内，他突然向唐骏发问：“我一直想把总裁的位置让出来，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有没有兴趣？”

此时的陈发树46岁，距离他坐着拉木料的车从福建安溪林场来到厦门，已经过去了25年。那是1982年，陈发树向厦门运送了两车木料，赚取了1000多元。到了1987年，他已在厦门盘下了一间8平米的杂货铺——这便是新华都的雏形。

车窗外的霓虹灯如流光般飞逝，一闪一闪地掠过他们的脸庞。唐骏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有些愕然，仍用他混迹职场多年的世故试探道：“开玩笑吧？”

“我能开玩笑吗？我不会开玩笑的。”陈发树面色平静，没有丝毫迟疑地给出了自己的筹码：“具体什么时间加入由你定，具体什么待遇也由你定。”

此时的唐骏，正身处“学历门”曝光前职业溢价的最顶端。此前，他在盛大网络的四年里至少赚取了4亿元的收入。而这次，唐骏与陈发树最终谈拢的跳槽加码，是后来被媒体反复提及的一个数字：

10亿元。

“和陈发树先生的初次见面中，我读到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厚道，这是我最欣赏的男人的品质。”2008年，在出任新华都总裁兼CEO后不久，唐骏这样评价他的老板。

厚道是精明者的保护色

然而，到了2013年初，当唐骏告别新华都时，他的说法却发生了变化：

“职业经理人就是一个辅助的角色，虽然给你一个总裁的位置，但其实几乎所有重大的决定都是由董事长做出的。如果哪一天老板看你不顺眼，明天就可能让你离开。”

毕竟在生意场上，厚道往往只是精明者的一种保护色，也是他们最乐于展现给世人的一面。

况且，像陈发树这样精明的人，世上本就寥寥无几。从厦门那间8平米的杂货铺起步，到1995年挺进省会福州的核心商圈，在寸土寸金的东街口立起新华都的招牌，陈发树用了8年的时间。

又一个8年过去，到了2003年，新华都已是手握多家核心门店的商业集团。但陈发树的野心，从来不止于成为一个零售大王。

就在2003年，紫金矿业（02899.HK）成功登陆港股市场。凭借2000年改制时以4800万元拿下的33%股份，陈发树成为了上市公司紫金矿业的最大自然人股东——这是他从实业老板转变为资本玩家的关键时刻。

至此，后面的逻辑便一目了然：

2007年底，当陈发树向炙手可热的唐骏抛出橄榄枝时，恰好卡在了紫金矿业“回归”A股上市前的关键窗口期。

陈发树需要向市场释放预期，他需要唐骏这位当年的商界顶流，用广为流传的职业经理人神话，为自己的财富版图披上一件符合资本市场主流审美的“现代企业治理”外衣。

来年春天，2008年4月15日，唐骏正式加盟新华都；仅仅10天之后的2008年4月25日，紫金矿业便在A股挂牌上市，陈发树的身价也随之再次跳涨。

只读过四年小学的陈发树，手握唐骏这块金字招牌，又坐拥紫金矿业带来的天量财富，有了足够的野心和底气，他很快按捺不住，将手伸向了A股市场中最肥美的肉之一：云南白药。

首富赢不了的官司

与云南红塔签约后，生怕夜长梦多的陈发树仅用五天时间便交清了全款。然而，云南白药的这些股份却迟迟没有过户到他的个人名下。

陈发树早在2007年在长江商学院第二届中国企业CEO班时，就与时任云南白药董事长王明辉相识——同学中还有至今仍屹立不倒的龙湖地产董事长吴亚军。可同窗情谊再深，面对外部股东云南红塔因“回归烟草主业”而剥离出的这块稀缺优质资产，漩涡中心的王明辉也无力左右。

况且那份唐骏仅用10分钟便草草看完的合同，还留下了一个口子：协议需经上级部门“审核批准后方能组织实施”。

这一等，就是近800天。

2012年1月，在双方对簿公堂后，上级单位中国烟草总公司批复：不同意此次股份转让，理由是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防止流失。而此时云南白药的股价相较于2009年签约时，早已一路飙升——这无疑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而对于这场已经演变为官司的交易，唐骏方面的态度则是：“这个是董事长（陈发树）私人的事儿，我们不参与。”

2013年初，唐骏抽身离开了新华都。同年，陈发树坐了近8年的福建首富宝座，也让位给了恒安集团的施文博。

2014年7月，终审判决下达：云南红塔需返还陈发树22亿元本金及利息，而陈发树关于股权过户的全部诉求则被驳回。这场轰动一时的闪电收购，最终化为了泡影。

陈发树不仅白白错失了数十亿的浮盈，还付出了数千万元的诉讼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收获了一个外号：陈秋菊。

都说富贵险中求，可这一次，“险”真的来了。纵横商场半生的陈发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大跤。

不过，他也从此在心底埋下了拔不掉的执念。

22亿买不到，就砸254亿

陈发树随即转向二级市场疯狂扫货——只要肯砸钱，便再无人能拦。

2015年云南白药中报显示，新华都与陈发树双双新晋十大股东之列，合计持股3.34%，位列第四。到了2015年报时，合计持股比例又增至4.25%。

可这点筹码，远不足以解开他心中的死结。直到一场更大的棋局摆在了他的面前，只是这一次，代价要昂贵得多。

这是一场持续四年、被誉为“混改样本”的大改制。

2016年12月，上市公司云南白药的母公司——白药控股，混改正式启动。陈发树再度成为主角——新华都豪掷253.7亿元，一举拿下白药控股50%的股权，与云南省国资平起平坐。

“我们不是唯一的选择”，对于为何被选中，陈发树曾公开表示：“我们的价格是最高的，我们的决心也是最大、最诚恳的。”

半年后的2017年6月，云南白药再发公告，江苏鱼跃向白药控股增资56.38亿元，进而持股10%。于是形成了白药控股由云南省国资、新华都各持45%、江苏鱼跃持10%的股权结构。

当然，这一切都是几经拉扯与算计之后的结果。

2019年，云南白药混改收官：通过反向吸收合并，母公司白药控股被注销，全部资产注入上市公司云南白药。

当年年报中十大股东的座次分明：第一位是云南省国资，持股25.14%，越过了25%的关键线，保留了对重大事项的否决权。新华都位列第二，持股24.37%，若叠加陈发树个人0.7%的持股，合计达到25.07%，依旧与国资势均力敌。

2019年8月，云南白药董事会换届。

59岁的陈发树、33岁的儿子陈焱辉双双入局，而董事长之位，依旧坐着他的长江商学院老同学王明辉。

这一刻，距离2009年他与云南红塔签下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如果躺平，身家起码1600亿

但这种与国资势均力敌的状态，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根据云南白药2025年最新财报显示，云南省国资持股主体“云南省国有股权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经过多轮增持，持股比例已升至26.20%，仅2025年当年便增持了约32万股。

与之相对，新华都的持股在2025年末已下降至21.28%，而且其中超两成的股份处于质押状态。

持股比例的显著下降，主要源于2025年10月的操作：新华都通过质押发行了20亿元规模的可交换债，将5600万股云南白药股份划转至“新华都集团－国信证券－25新华都EB01担保及信托财产专户”。该专户也以3.14%的持股比例跻身云南白药第四大股东之列——这部分股权能否重回新华都名下，主动权已不在陈发树手中，而是在债券持有人手中。

不过，陈发树个人持股0.7%保持不变，位列十大股东末位，仍是公司最大的自然人股东。

按照最新的股价计算，新华都合并陈发树持有的云南白药股份，市值在210亿元上下。

而2016年陈发树以新华都入局改制时，实打实的出资额是253.7亿元。但执念的代价，远比账面的数字大得多。

正是从深度参与云南白药混改开始，新华都与陈发树的资本腾挪的取舍变得非常明显——随着持续减持紫金矿业，在2017年中报里，新华都的名字已经彻底从紫金矿业十大股东名单中消失。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但人世间最残酷的，往往藏在“如果”之中。

2008年入局云南白药的前一年，新华都与陈发树还合计持有紫金矿业近15%的股份。如果他当时选择就此“躺平”，不去折腾这场绵延十余年的并购，没有陆续减持套现紫金矿业——放到2026年初紫金矿业股价高点时，这些股份的市值将超过1600亿元。

而且无论陈发树的执念是否已经了却，云南白药董事会名单中，也已经没有了陈家人的身影。2024年5月初，曾经长期担任云南白药董事长的王明辉在辞职一年多后，被曝被查。同月24日，陈发树、陈焱辉父子同步退出云南白药董事会，不再担任公司及子公司任何职务。

这一切似乎有点苏东坡临终遗言的味道：着力即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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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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