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马拉松众人哄抢海鲜,他们是太饿了吗?
2026-11-03 13:17:1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一
烟台,依山傍海,是个跑马拉松的好地方。
可今年却发生一桩闹剧,赛事组给选手们准备的海鲜补给被多人哄抢,有些人还提前备了袋子,要冲上去打包。锅还未坐定,他们的手就过来了,也不怕烫。
工作人员抱怨,现场秩序根本没法管,每年都是这个情况,加再多安保,也管不了大姨。
我严重怀疑,他们上前抢海鲜的速度比马拉松选手还要快。不然选手们何至于跑完了连根香蕉都见不到,更别提海鲜了呢。
如今并非饥荒年代,但是人们跃跃欲试的争抢之心却从未衰减。
感觉好像迟了一步,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二
最近我因身体不适去医院看焦虑症,医生给安排了抽血、心电图等检查,因为要排除肉体上的原因。
医生说,如果你是上午来就好了,当天就能出结果。现在你只能明天才能看到结果了。
她随后又说,你可以通过医院APP看到检查结果,如果没问题,后面就不用来了。
她补充一句,“我就是怕你焦虑。”
我听了好笑,看个焦虑症,竟然还要被担心因为检查结果出来迟了而焦虑。
现在城市生活节奏也快,就连负责我的医生,也是被各种人和事,催得团团转,很急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来。
我看到她的工作状态,我反而觉得不焦虑了。
三
村上春树有本小说,里面有个意象我很喜欢,叫“拧发条的鸟”。
这很像现代社会机器运行下的我们。被拧动了发条,就只能不停地在空中横冲直撞。但到底是什么神之手拧动的发条,我也想不明白。
这种催促的感觉从我幼儿园时期就有了,大人们为了催促我去幼儿园报到,竟然撒下弥天大谎,骗我说“地震了,赶快下楼”,我才连滚带爬被逮进了幼儿园大门。
他们最常说的话是:“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但到底来不及什么,来不及会怎样呢?我到现在还不明白。
幼儿园报到要快,赶集也要快,超市做活动要快,去火车站要快......
总之,绝对不能落后,落后就要出问题。
四
这给我灵魂烙下了很深的印记。
小学一年级,数学老师安排一百道两位数加减法课堂测试。我十分钟做完。根本不检查就直接交卷。自我感觉算是半个高斯。
出了成绩,我大为失落。我做的最快,却只考了个八十多分,而那些用了两节课时间认真算题,认真检查的同学,有的则考了一百分。
我从此成为全班笑柄。
好在我一雪前耻,很快又把成绩追上去了。
不过,很着急做事情的心态我一直也没改过来。
这让我失去了深度的可能,失去了很多机会。就连身体也被快速运转的齿轮转出病了。
五
“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车来了,就等你了。”
这些催促的话语成为我的噩梦。
我至今记得上小学的路上,我发现忘记戴红领巾时绝望的心情。后面这种心情被不断复制。
而那些催促我的长辈们,他们自己也很着急,他们总是很急。
一定要提前一小时抵达火车站,一定要冲到购物活动现场的前排。
本质上,他们跟那些在烟台抢海鲜的人没什么区别。
被争抢的,都是些价值不高的东西,什么鸡蛋啊,扇贝,盐巴,这些并不值钱。
真正有价值的,反而是急不来的。可是我当时不知道,也没有一个拥有成熟心态的长辈告诉我这点。
一个有趣的发现是,那些常常喊快的人,他们是最先发胖的。
身材走样地厉害,饮食喜欢重油重盐。十分酷爱屯东西,三室一厅也被各种杂物堆得满满的。
冰箱里面总压着一些几个月都不会吃的冷冻肉。
也许,这是上一代人获得安全感的方式。
我很想让他们看看《断舍离》,不过,他们对书的兴趣不大。
六
到底是谁在后面追赶?
是生活?似乎也没有。
我见到一些生活条件还不错的人,但是他们的生活节奏依旧紧凑密集到令人窒息。
每天需要做的事情要按小时为单位进行计划。
这套生存哲学不仅适用于他们自己,也要强加于下一代。
但是,很多催促的氛围其实是我们想象出来的。
我听过无数次“车来了,就等你了”,可我每次到了车站,都发现,总有我需要等待的其他人。
那么到底在急什么呢?
双十一,直播间,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面孔,在煞有介事地大喊:“抓紧时间下单,还有最后一分钟,秒杀价!”
不抓紧时间下单又会怎么样呢?很多人似乎不在意这个问题。
然后就是,别人都发顶刊了,都拿到学位了,都评上教授了,都拿诺奖了(这个目前不太可能——),你呢?
别人都结婚了,小孩都上一年级了,都买学区房了,都有二胎了…你呢?
催促的声音从未消失,即便离开了家乡在外地生活,可声音依然会通过电话,网络,传到我的脑海。每年总有要见面的日子。
更可怕的是,这种声音会内化成为我自己的声音。
七
现在,喝大水,睡大觉,练薄肌,当黄毛,成为“卷”的新概念。
道理是很好的。
问题是,当我看到“薄肌”这两个字,我摸了摸跟我相处了十来年的肚腩,像是拍了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感觉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能不能不薄肌,能不能不当黄毛,我能不能喝碳酸饮料,能不能不规律作息啊。
只有到了领退休金的时候,催促的声音才会慢慢减少。因为催促的人也慢慢离去了。
谁会催促一个老年人,“都当爷爷了,都领退休金了,你呢?”
谁想,老年人刚想唱完一曲《最美不过夕阳红》,准备迎来新人生的时候,卷老年人的推文又出现了。
《60岁开始举铁,“存钱不如存肌肉”的时代来了》。很棒的标题。
我决定把这篇文章在我父母60岁生日的时候,准时推给他们。
此外,还有70多岁大爷公园街练,熟练操纵单杠的励志照片。
就连30多岁的我看到也会自愧弗如。
八
有一年我发现,并不是所有省份的人都很着急。
比如云南人,给我的印象就很气定神闲。
我为此写了篇散文,投了个文学比赛,得了三等奖,赚了五百元。
赛事方邀请我去海南领奖,来回路费和酒店可以报销。
但由于通知地比较急,要我尽快赶过去。
我听了就很不舒服。毕竟我写的就是篇要活得慢节奏一些的文章啊,怎么领个奖还要这么快节奏呢?
我问,如果我不去,还发稿费吗?
对方说:会发。
那我就不去了。
可见追赶我们的,往往是一些汇集起来的密集事件,潮水一样,重要的,不重要的,紧急的,不紧急的。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存在。我们是被拧上发条的鸟。
九
歌手汪峰,在《中国好声音》节目常问选手们这样一个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我少不更事的年代,看到这句话,我会直接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作家,然后拿诺奖。如果有可能,最好还能当个歌手,鲍勃迪伦那样的。但是要有所不同。
但是,当然,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写作倒是一直在写,小说却很久没碰了。
因为沉迷写作,我博士延毕,赶上疫情,小孩却出来了。要用钱的时候,我竭尽脑力,去写那些所谓的“10万+”。
我感受到了生活实实在在的重量,刚赚到的钱,还未焐热,就被什么事情抽走了。
“人世间,流浪人归,亦若回流川”。
我的发条被不断拧紧。
几个月前,我去了趟北海,在一家书店里看到一只熟睡的狸花猫。
它被打理得很干净,旅客络绎不绝,但是它却一点都没被惊醒。
提着大包小包的我,由于昨夜下海游泳,次日又早起赶海,染上了肺炎,吃了头孢,效果不大,神色相当憔悴。当我看到那只猫的时候,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是来旅行的,但终究还不如这只书店里的猫惬意。
我认为,我可以回答汪峰的那个问题了,或者说,这个问题对今天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梦想是让大脑里急匆匆的声音安静下来,我的梦想是在万马奔腾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听听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