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时代的悲哀:最低的油价、最好的发动机,但卖出了最差销量
2026-10-31 13:15:1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油价低到几年未见,发动机技术也前所未有地成熟,为什么燃油车反而越来越难卖?当整个行业都在讨论内燃机的去留时,曾经把发动机做到极致的德国汽车工业,又该如何面对这场转型?
答案或许要从欧洲的政策变化说起。如果德国政府的主张得以实现,内燃机可能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按照欧盟几年前达成的协议,自2035年起,所有新售汽车都必须实现零排放,这实际上意味着届时将禁止销售新的内燃机汽车。如今,柏林方面公开反对这一禁令。
德国政府的理由是,混合动力车、增程器乃至合成燃料,同样可以在脱碳进程中发挥作用。
柏林方面强调,德国并不打算放弃气候目标,仍然希望沿着减排方向前进,只是希望把通往2035年的这条路径放宽一些,为产业留出更多回旋空间,而不是只给出纯电动这一条路。
把目光移到中国市场,会看到另一种更直观的景象。在一部分人心中,油车依然是那个不变的王,但乘用车市场的消费观念已经被电机和电池彻底搅动。整个2024年,新能源车的销量占比已经逼近50%,几乎与燃油车平分天下,燃油车的主导地位正在快速消失。
讽刺的是,这恰恰是内燃机技术最好的时期。为了守住市场,大量企业选择提前释放内燃机的技术储备,500bar喷射系统、低摩擦工艺等技术全面落地。如今的小排量发动机不仅动力强、油耗低,平顺性和可靠性也有大幅提升,与前两年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使用成本同样在下降。一部分加油站推出促销价,92号汽油可以低至6块多,燃油车的经济性被拉到了新的高度。
最低的油价叠加最好的发动机,本应是燃油车的黄金时代,市场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这种错位,正是理解德国汽车困境的一个切口。
那么,放缓向纯电动汽车全面转型,能否真正挽救德国汽车工业?瑞士圣加仑大学的安德烈亚斯·哈蒙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他看来,德国汽车工业最缺的就是时间,转型无法一蹴而就,强行按原定节奏推进,只会让这个行业在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承受冲击。
哈蒙认为,内燃机并不只是汽车的一个部件,而是德国汽车工业的终极竞争优势。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工程能力、工艺体系和品牌声誉,很大程度上都建立在发动机之上。这个行业需要更多时间开拓新的领域、发展新的零部件,从而在电动化时代形成新的竞争优势。
人们常常听到汽车销量时而上升、时而回落,那么这一次为何格外严重?哈蒙解释说,德国汽车工业过去在中国市场非常强势,中国曾是德国车企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但在过去几年里,德国车企在中国丢失了大量市场份额,昔日的优势正在迅速流失。
与此同时,中国汽车制造商不仅留在本土市场,还开始大举进军欧洲。一边是最大海外市场的份额萎缩,一边是家门口出现了强劲的新对手,这两种变化同时发生,让德国汽车工业承受巨大压力。频繁出现的盈利预警和裁员,正是这种危急处境的外在表现。
德国车企在中国失守,原因并不只是产品本身。一些地区买燃油车拿不到号牌,买新能源车却能直接获得号牌,不少消费者只能被迫放弃油车。
对于每年行驶里程在2万公里以上的高强度用车群体来说,新能源车必然比油车省钱,即便是混合动力车型,使用成本也比燃油车低很多。
哈蒙明确表示,对一些企业而言,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危机。原因在于,这是一次根本性的转型:一台内燃机由2500个零部件组成,而电动机只有200个零部件。零部件数量的锐减,意味着过去围绕发动机建立起来的庞大产业链,将有相当一部分失去用武之地。
危机因此不仅冲击整车制造商,也冲击德国为数众多的供应商。仅在德国南部,就有成千上万家相关企业,它们长期为发动机和传动系统配套,如今都必须思考新的商业模式。发动机技术越精进,这些企业在电动化浪潮中的转身就越艰难,这正是德国最痛的地方。
欧盟2035年零排放目标的出发点主要是气候保护,而此后汽车产业的状况却每况愈下。这就带来一个问题:如果放宽禁令,车企会不会以电子燃料、合成燃料能够解决排放为由,继续生产内燃机汽车,反而不再投入开发有吸引力的纯电动车型?
哈蒙认为,从长期来看,纯电动汽车必将主导市场,所有德国汽车制造商对此心知肚明。但它们需要更多时间完成转型,一些技术可以帮助它们驾驭这一过程。合成燃料是途径之一,只是其生产极其耗能,需要消耗大量电力;此外还有增程器的思路,以及混合动力车型。
混合动力之所以被视为过渡方案,与它的现实优势有关。从中国市场的情况看,即便是混合动力系统,在高强度使用场景下,用车成本也明显低于传统燃油车。
它既保留了发动机的技术积累,又能分享电动化带来的经济性,对于需要时间调整的车企来说,是一块现实的跳板。
转型之所以缓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各方都心存疑虑。消费者对电动车持怀疑态度,政界人士同样犹豫不决,因为他们担心大量就业岗位随之流失。在一个汽车工业关系到无数家庭生计的国家,任何激进的转型方案都必然面临巨大的社会阻力。
德国车企自身的策略也存在问题,哈蒙指出,德国汽车品牌的核心客户群体非常保守。
以保时捷Taycan为例,这是品牌的顶级产品,保时捷却试图在其客户中最保守的群体里推广这款电动车。这些客户恰恰最看重传统驾驶体验,最难接受一种全新的动力形式。
这与推出全新产品的理想策略恰恰相反。通常,一款全新产品应当面向尚未成形的客户群体,进入一个全新的细分市场。
哈蒙认为,这很可能是德国汽车工业犯下的错误之一。相比之下,中国市场大量新能源车用户本身就是新消费群体,没有那么多传统包袱。
如果未来几年在某种程度上回归内燃机,企业和政府推动充电基础设施建设的动力会不会因此减弱?哈蒙对此完全认同。他最希望看到的路径是:德国汽车工业挺过这场危机,最终推出有竞争力的纯电动产品,而不是在妥协中失去方向。
在他看来,目前正在推进的妥协方案,可能会放慢转型进程,肯定会阻碍向纯电动时代的必要转型。这正是放宽政策的两难所在:给企业留出时间,也可能同时给了企业拖延的理由,而充电网络等配套建设一旦停滞,电动化的门槛只会越来越高。
既然纯电动汽车在欧洲普及缓慢,为什么还能确信电池才是未来?哈蒙给出了几点理由。第一,纯电动是效率最高的技术。
第二,回顾汽车工业史,多种技术长期并存的阶段并不多见,汽车制造商并不希望同时维持两三种技术,最终只会保留一种。
第三,他认为规模经济,尤其是电池生产中的规模经济,从长期来看将大幅降低电池价格。中国市场新能源车销量占比逼近一半,已经从侧面说明,当使用成本和政策环境形成合力,市场的转向可以非常迅速。因此在哈蒙看来,除了纯电动汽车,别无他路。
不过,回归内燃机能否让德国车企重新具备竞争力,本身也存疑。有观点认为,无论是内燃机还是电动机,德国在各个行业的整体竞争力都在下降,劳动力成本和各方面成本都很高。
哈蒙同意这一判断,指出德国正面临监管过度、劳动力成本高昂和极高社会保障标准等问题。
这些问题需要同步解决,目标不仅是拯救汽车工业,而是从根本上重塑德国。德国总理默茨正试图走这条路,但他与社会民主党组成联合政府,必须不断寻求妥协,因此重塑德国注定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汽车工业的命运也与之紧紧绑在一起。
至于德国汽车工业的巅峰是否已经过去,哈蒙坦言,就目前而言,他完全同意这一看法。但他希望这场危机能够促使行业实现自我革新。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行业,拥有学识丰富的人才和出色的工程师,所需要的只是一股推动力,帮助它穿越危机。
油价降到6块多,发动机做到前所未有的好,燃油车却依然卖不动,原因在于决定市场走向的早已不只是发动机本身。政策、使用成本和消费观念共同推动了转向,德国车企的困境正是这一变化的缩影。
正如哈蒙所期待的,只有经历这场根本性的危机,德国汽车工业才可能以更强的姿态重新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