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科斯深陷违宪风波，比弹劾莎拉更棘手，菲最高法一锤定音

小马科斯如今面临的困境，远比他此前试图弹劾莎拉一事更为棘手。

10月20日，菲律宾最高法院做出了一个自1986年人民力量革命以来前所未有的决定——裁定总统签署的国家预算存在违宪情况。这并非简单的口头警告或整改要求，而是直接从宪法层面给出了明确判定：2024年和2025年两个完整年度预算中的关键条款，均被判定为违宪。

面对这一判决，马拉坎南宫的初步反应并非坦诚认错，而是试图强硬辩解。通讯副部长卡斯特罗声称“这只是遵循2015年以来的惯例”，总检察长办公室也紧随其后宣布要提交重审动议。然而，这种急于辩解的态度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如果真的理直气壮，又何必如此急切地寻求重审呢？

菲法院究竟判了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的是，最高法院并非判定整个预算无效，而是针对几项具体操作做出了违宪裁定。

在2024年的预算中，国会在两院协商委员会这个小圈子里，悄悄将4495亿比索的项目从“计划拨款”转移到了“非计划拨款”中。计划拨款是明确写入预算、必须用于指定项目的资金；而非计划拨款则是备用金，只有在税收超过目标时才能启动，且可以由总统自行决定如何使用。这样的调整，无疑为总统和议长提供了数千亿的可自由支配资金。

到了2025年，预算中又通过公共工程与公路部的“特别道路基金”额外增加了179.9亿。而在2026年的预算中，普通基金特别账户也多出了127.5亿，同时第43章中关于非计划资金启动条件的两个特别条款，也全部被判定为违宪。

法院还特别提到了一个名字：萨吉普基金。这个在2024年获得2250亿、2025年获得1600亿的基金，被大法官直接定性为“公共工程与公路部基础设施包括防洪项目一次性拨款的秘密储备库”。其中，有870亿资金流向了防洪项目——这正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被参议员拉克森估算出可能有790亿被贪污的防洪腐败案。

最关键的是，判决书最后明确指出：保护已发生交易的“操作事实原则”，并不适用于违宪措施的制定者、支持者和执行者，他们无法因此免于刑事、民事或行政责任。换句话说，虽然已经花出去的钱不会被追回，但签署、投票通过和执行这些预算的人，都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为何比弹劾莎拉更为严重？

小马科斯阵营曾花费三个月时间试图弹劾莎拉，其罪名是机密资金滥用，涉及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共计6.125亿比索。

然而，在参议院的投票中，由于金戈伊·埃斯特拉达和马尔科莱塔两位参议员因防洪腐败案被桑迪甘巴扬停职90天，马科斯阵营的票数从原本的14票降至12票，无法达到定罪所需的门槛。

于是，在10月13日，检方不得不撤掉了三条弹劾条款，仅保留了一条“不明财富”作为支撑。

相比之下，最高法院此次判定的数字是多少呢？2024年非计划资金多出了4495亿，2025年特别道路基金增加了180亿，2026年特别账户多出了127亿，总计接近4800亿。即便将萨吉普基金的2250亿和1600亿分开计算，涉及的总金额也超过了8000亿比索。其中，防洪项目一项就高达2400亿，而其中可能有790亿是幽灵项目。

莎拉被弹劾的金额是6.125亿，而马科斯自己签署的预算中却有4800亿被法院判定为违宪。两者之间的差距高达近800倍。

更重要的是，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莎拉的事件属于“机密资金使用不透明”，而马科斯的问题则是“整个预算程序违宪”。前者只是行政不当，后者则是直接违反了宪法。法院自己也强调，这是自1986年以来的首次此类裁定。

莎拉在10月22日迅速做出了反击。她表示：“我早在2024年就在国会警告过，两院协商委员会已经变成了马拉坎南宫的印章垫。”她还要求马科斯解释“为什么签署的预算与自己政府提出的方案不一致”。这番话可谓直击要害——马科斯要么是对自己签署的内容一无所知，属于失职；要么是明知故犯，属于合谋。

马科斯政府试图拖延时间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马拉坎南宫的应对策略十分明确：拖延。

总检察长申请重审，并非真的认为能够翻案，而是为了保住2026年预算中的那笔资金能够继续使用。卡斯特罗直言不讳地表示：“2026年预算将按计划使用，直到最高法院在重审后发布最终裁决。”

重审动议从提交到裁决，快则几周，慢则半年。在这段时间里，该发放的款项会继续发放，该修建的防洪项目会继续修建，该塞到议员选区的资金也会继续塞。等到重审结果出来，钱已经花完了，再想追回也来不及了。

他们试图引用阿劳斯诉阿基诺案作为挡箭牌，声称“这是2013年以来的惯例”。然而，法院此次的判决并未推翻那个判例——法院明确表示，非计划资金机制本身是合宪的，只是增加了一些条件：收入必须超过总目标才能启动、不能变成一次性拨款、必须有优先级标准。总检察长要争的并非“这个机制是否合宪”，而是“我们这次的操作是否违反了那些条件”。

然而，两院协商委员会没有会议记录这一事实，却是白纸黑字地写在判决书里的。几千亿比索的预算调整，竟然连小组讨论记录、增减解释和支持文件都没有。这样的官司，无论怎么打都是输。

接下来的死局

如今，小马科斯面临着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11月6日，首席大法官赫斯蒙多即将退休，他将任命新的首席大法官。在五个候选人中，莱奥宁正是撰写这份判决的那位资深陪审法官。如果小马科斯任命他为首席大法官，就等于承认了判决，重审也基本没戏；如果小马科斯绕开他任命其他人，就等于向所有人表明“我要找个能帮我翻案的首席”，这反而会坐实了他政治干预司法的罪名。

参议院那边也在趁机发难。财政委员会主席埃杰西托立刻表态“2027年预算不会重蹈覆辙”，这是在与小马科斯划清界限。拉克森则更为直接，他表示参议院可能会恢复“数千亿比索”被众议院削减的资金。换句话说，参议院想趁这个机会，将预算分配权从众议院和总统手中夺回来。

而莎拉那边，11月9日将进行辩方举证。她肯定会将最高法院的判决作为武器进行反击——你们弹劾我6亿，马科斯自己却有4800亿违宪，怎么不说？

小马科斯如今的处境，与三个月前完全相反。三个月前，他主动发起弹劾莎拉的行动，占尽上风；如今，最高法院的一纸判决却让他自己签署的预算违宪，防洪腐败案的根源问题也被法院从宪法层面钉死。

莎拉是被弹劾的对象，但现在全国都在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众议院拼了命要弹劾6亿的莎拉，却对4800亿的马科斯视而不见？

答案其实莎拉已经给出了：因为众议院是由马科斯堂兄罗穆阿尔德斯控制的，那些钱本来就是他和议员们的分肥基金。现在法院已经揭开了这个分肥基金的盖子，接下来就看监察专员是否有勇气顺着判决书的那段话，对马科斯本人启动刑事调查了。

法院已经打开了这扇门。是否走进去，就看政治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