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收4亿，工资26亿：县级财政困境下，编内待遇调整何去何从？

谈及县级财政的收支状况，着实令人心情沉重。财政状况是否紧张，从数字上便能一目了然；然而，资金究竟流向何处，先保障哪部分支出又压缩哪部分，这才是真正触动人心之处。

大方县那份被公开的财政账目，将众多人心中的疑惑直接摆在了台面上。有人感到委屈，有人选择沉默，也有人视而不见。此事虽不简单，却也并非复杂至极，归根结底，还是分配资源的老问题。

以2022年为例，大方县全年税收收入为4.14亿元，然而，仅保工资的预算就高达26.3亿元。这意味着，仅靠本地税收来支付工资，就需要积攒六年多的时间。

这一数据最初由《半月谈》报道，随后徽声在线等媒体也进行了转载。数字是客观的，无法否认。在贵州山区，大方县的经济状况既不算最贫困，也不算最富裕，大致处于中下水平。

再来看财政供养的人数。大方县依靠财政供养的人员超过4.4万，包括在编人员、退休人员以及临聘人员三类。而该县的常住人口仅为60多万。粗略计算，大约每14个老百姓就需要供养一个吃财政饭的人。

这一比例在中西部县城中并不罕见，但当遇到税收基础薄弱的情况时，财政压力便显得尤为巨大，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压力。

进一步细分数据，更令人触目惊心。1.56万在编人员一年的工资支出高达20亿，人均达到12.8万。而2.9万临聘人员一年的工资支出仅为4.6亿，人均1.61万，每月到手仅约1340元。

临聘人员的数量几乎是在编人员的两倍，但工资总额却不到在编人员的四分之一。这种差距，无论如何解释都显得不合情理。

在县级政府中，跑腿的活大多由这些临聘人员承担。无论是护林员、协警，还是保洁员、村里的杂事员，都离不开他们的辛勤付出。

山上发生火灾，他们需要冲锋在前；路上发生打架事件，他们需要上前劝阻；村里老人办理低保，他们需要跑腿办理。然而，在发放工资或裁员时，他们却往往成为最先被削减或清退的对象。这种最累却待遇最薄的错位现象，在基层工作中屡见不鲜。

转移支付制度本身是有其合理性的。中央和省级政府通过资金补贴欠发达地区，旨在保障教育、医疗、治安等基本公共服务的提供。让山里的孩子能够接受教育，让村里的老人能够看得起病。

这是改革开放几十年来一直在推进的工作，也是区域均衡发展战略中的重要一环。制度本身并无问题，问题在于执行过程中的偏差。

麻烦在于，这笔本应用于保障民生的资金，在层层下拨过程中，越来越多地变成了养机构、养人员的固定开销。大方县本地税收甚至无法支撑编内人员两个月的工资，政府运转完全依赖上级的财政支持。

本地经济根本无法支撑现有的财政供养规模。这并非大方县独有的问题，中西部许多县城都面临同样的困境。

财政紧张时，压力会如何传递？这显而易见。企业的工程款可以拖欠，基建项目可以推迟，甚至教师的绩效也曾被传出挪用的情况。

临聘人员的工资被压到最低水平。然而，对于在编人员，基本工资、社保、公积金、职业年金等一分都不能少。即使要调整津补贴，也需要经过多次会议讨论。

从制度层面讲，地方政府确实无权随意降低在编人员的基本工资。法定薪资也不能随意拖欠。这一安排有其合理性，旨在防止地方官员随意决策，确保基层公职队伍能够安心工作。这一底线，我们认为必须坚守，不能一刀切地削减基层人员的积极性。

然而，坚守底线并不意味着所有待遇都不能调整。在编人员的收入中，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一大块弹性部分，包括地方津贴、专项补贴、绩效奖金以及各类福利。

这部分收入并未被制度严格锁定。财力充裕时可以一起上涨，财力紧张时也应该一起紧缩开支。这是基本的常识。

到2026年，这一问题将更加难以回避。土地财政近年来萎缩严重，卖地收入大幅下降。中央政府一直在推动地方化债、清理隐性债务，财政部也多次强调要严控新增编制和“三公”经费。

中央国家机关早在2023年就启动了精减5%编制的行动，现在这一趋势正在向地市和县级政府传导。大方县这样的案例，未来将被反复提及和讨论。

有人担心改革会误伤基层干部。将编内待遇降至临聘水平，显然会导致无人愿意认真工作，但这并非改革的目的。真正需要调整的是超标的津贴、冗余的岗位以及无效的机构。

非必要的招聘可以暂停，重叠的科室可以合并，绩效可以与财政状况和实际工作成效挂钩。这些都是可行的改革路径。

县级政府在花钱方面存在一个顽固的顺序：资金一到账，首先保障编内工资和机构运转，然后偿还旧债，最后才考虑产业培育、民生改善和基础设施建设。前两项占据了大部分资金，后面几乎所剩无几。

大方县之前被传出挪用教育经费的事件，根源就在于这种僵化的支出顺序，资金未能到达应去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本地税源薄弱，资金都用于养人，无法投资产业，产业无法发展，税源更加薄弱，更加依赖上级的财政支持。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甚至情况更糟。

这个循环一旦形成，仅靠开会或精神鼓励是无法打破的。必须从财政规矩上入手，重新排列预算编制的顺序。

经济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做“软预算约束”，用在这里非常贴切。反正有上级政府兜底，那么扩编就扩编、低效就低效、浪费就浪费，反正不会真的破产关门。

这种心态一旦蔓延开来，地方精简机构、培育税源的动力就会被削弱。上级政府越兜底，下级政府越容易躺平。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不少县城正在发生的现象。

更令人担忧的是人才流向问题。在县城里，考编几乎成了唯一“体面”的出路。年轻人争相涌入编制内，民营企业招不到人，实体产业留不住人。

大家都想去分那份稳定的存量，无人愿意去开拓增量。如果一个县的所有聪明年轻人都在准备考试，那么这个县的活力就基本停滞了，发展又从何谈起呢？

从全国范围来看，公开数据显示县级财政的平均自给率大约只有38%。也就是说，县里每花费100元，只有38元是自己挣的，剩下的62元依赖上级的财政拨款。

中西部不少县的财政自给率甚至不到20%。这个盘子如此之大，一味依赖输血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改革迟早要推进，早推早主动，晚推则更被动。

当然，转移支付不能一刀切地取消，否则欠发达地区的孩子教育、老人医疗都会出现问题。但是，兜底的边界必须明确。

兜底的是老百姓的公共服务，而不是无限度地兜住臃肿的机构和失衡的待遇结构。花的是全国纳税人的钱，就必须接受全国纳税人的质疑：这些岗位真的都必要吗？

县里的这本账，本来应该用于改善民生、促进产业发展。一旦彻底变成“吃饭财政”，发展就成了一句空话。

基层的兄弟姐妹们期待的，不是一句同情的话，而是一份公平：活谁都得干，苦谁都得吃，好处也别只让一部分人独享。这个道理，其实老百姓早就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