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深度剖析：欧足联在内格雷拉案中的潜在威胁及可能处罚措施

专攻刑法的权威律师César-Lage在接受《马卡报》专访时指出，欧足联在内格雷拉案中所扮演的角色被外界严重低估，实则构成重大威胁。他不仅深入剖析了案件中的核心法律议题，还就皇马的诉讼策略、巴萨所享有的无罪推定权利，以及欧足联可能采取的行动进行了详尽解读。

随着欧足联收到皇马提交的内格雷拉案关键资料，这起被弗洛伦蒂诺-佩雷斯誉为“体育史上最严重腐败案”的事件再次引发广泛关注。皇马球迷纷纷转发Lage律师的一系列分析帖文，其中“抽象危险”与“主观要件”等法律概念成为热议焦点，为巴萨可能面临的有罪判决提供了法律支撑。Lage律师，这位在西班牙奥伦塞执业近20年的法律专家，不仅持续关注此案，更计划将其作为未来博士论文的研究对象，深入探讨《刑法》第286 bis条第4款所规定的体育领域私人主体间腐败罪。

您在分析中将“抽象危险”视为解读内格雷拉案的关键要素之一，能否进一步阐释这一概念？

Lage律师强调，这是理解案件的关键所在。《刑法》中的体育腐败罪并非以结果为惩罚依据，而是针对协议本身。简言之，无需证明某场比赛被操纵，只需证实存在旨在获取有利待遇的约定即可。这与酒后驾驶的判定逻辑相似，即便未发生事故，行为本身已构成犯罪。因此，反复强调“无比赛被操纵”仅是修辞手段，非法律论据，法律并不要求实际结果的发生。

此外，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这一罪名并非理论存在。2023年1月，西班牙最高法院在奥萨苏纳案中首次适用此罪名，作出有罪判决，并明确指出，即便足球圈内对此类行为持容忍态度，仍构成犯罪。这一司法解释立场已稳固确立。

您还提及了“主观要件”：在持续向裁判机构支付巨额费用却声称追求“中立”的情况下，这一说法显然难以成立。您如何论证这一点？

Lage律师指出，“中立”一词暗含法律陷阱，使用它的人实则自设陷阱。《刑法》第286 bis条第4款旨在保护体育竞赛的公正性，即所有俱乐部在裁判体系面前应享有平等竞争条件。裁判的中立性非俱乐部可购买的服务，而是裁判体系对所有球队的平等义务。若俱乐部付费以“确保”中立性，实则暗示不付费则无法获得平等对待，这正是该罪名的核心所在。

从诉讼角度看，主观要件，即寻求有利待遇的目的，属于行为人内心活动，难以直接证明，但可通过间接证据认定。西班牙宪法法院自上世纪80年代起已确立相关标准：必须存在多项经证实的间接证据，指向同一结论，且能排除其他合理解释。这既非证明捷径，也非对被告的不利推定，而是受认可的、具备完整程序保障的证明方法。

另一个重要事实是，在奥萨苏纳案的STS 1014/2022号判决中，最高法院已明确认可，在此类罪名中，可通过间接证据推认主观要件。这不仅是抽象的证明技巧，而是最高法院已将相关标准适用于《刑法》第286 bis条第4款的判例，构成西班牙近期司法实践。此外，根据主流学说，此犯罪属于抽象危险犯，无需证明比赛被操纵，只需证明协议以此为目的，法律不要求实际结果发生。

若未超过追责时效，巴萨可能面临哪些后果？

Lage律师指出，需区分两个层面：体育行政处罚与刑事处罚。体育行政处罚层面，无论新旧《体育法》，追责时效均较短，仅三年。若未超时效，西班牙高级体育委员会可对每项违规行为处以最高40万欧元罚款、禁止管理人员任职数年及取消补助。西班牙足协亦可提出西甲扣分处罚，如尤文图斯在转会收益案中的处理。这些问题本可早解决，无需等待刑事程序。巴萨受益于时效短、非为此类情况设计的制度，虽合法但值得质疑。

刑事层面，拉波尔塔2003年至2010年任期内的相关部分已因超过追诉时效而被撤销，他以证人身份作证，非被调查人。若未超时效，他将成为被指控人，程序将覆盖完整17年。此外，欧足联构成第三条路径，无同样时效限制，是真正被低估的威胁。

在收到皇马报告后，您认为欧足联将如何应对此案？

Lage律师分析，欧足联一直处于观察状态，既不采取行动也不关闭案件，是一种体面处理方式。皇马、西甲联盟和西班牙足协提交的报告将迫使欧足联重新考虑谨慎态度。若法院裁定启动庭审，几乎确定，欧足联将获得启动自身程序所需背景条件。欧足联不会等待西班牙最高法院，有自己的比赛要踢，可能在西班牙作出最终生效刑事判决前数年出台欧洲层面纪律处罚决定。

根据欧足联判例，此类行为可能受到哪些处罚？

Lage律师指出，欧足联处罚种类多样：无金额上限罚款、扣分、禁止参加欧洲赛事、禁止注册球员，甚至特殊情况下剥夺冠军头衔。此前案例可说明处罚尺度，如1993年马赛被禁止参加多项赛事，费内巴切和贝西克塔斯被禁止参加欧战两年和一年，哈尔科夫冶金2013年被排除在欧冠之外。若内格雷拉案走到这一步，涉案金额和17年时间跨度将成为加重处罚因素。

西班牙亦有近期案例，最高法院就奥萨苏纳体育腐败作出判决后，欧足联采取临时措施将其排除在2023-24赛季欧协联之外，后被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撤销。关键在于，欧足联立即、独立启动处理机制。

您认为此案可与兰斯-阿姆斯特朗或尤文图斯案相提并论吗？他们甚至被剥夺冠军头衔。

Lage律师认为，虽比较吸引人，但案件结构不同。阿姆斯特朗失去环法冠军因存在客观检测证据，如生物样本、EPO痕迹及队友证词，属直接证据。电话门事件中尤文图斯受罚因存在体育总监与裁判负责人直接通话录音，证明操纵比赛，亦属直接证据。

内格雷拉案证据构成不同，更多基于间接证据。若问真正可比先例，非阿姆斯特朗案或尤文图斯案，而是奥萨苏纳案。最高法院2023年1月判决是西班牙首例体育腐败罪有罪判决，将罪名适用于奥萨苏纳前管理人员，他们向其他球队球员支付款项以改变比赛结果。法院确立立场，即便足球圈容忍此类做法，仍构成犯罪，这才是西班牙法律层面应参考先例，相关司法解释框架已确立。

您认为皇马将内格雷拉案推进至此，可能采取何种策略？

Lage律师分析，皇马正从多个层面推进案件，每个层面均有其逻辑。

刑事诉讼层面，皇马以私人控方身份参与，获得有利诉讼地位，可完整查阅案卷、申请调查取证、参与讯问，并可对撤销案件决定提出上诉。用体育语言说，皇马确保比赛不会半途被叫停，即便检方或其他控方动摇，只要皇马继续指控，诉讼程序仍能继续。

国际体育纪律程序层面，提交给欧足联和国际足联的报告将启动这些组织自身纪律处理机制，独立于西班牙刑事诉讼程序运行。这一点关键却被低估，欧足联有时间表和判断标准，无需等待西班牙最高法院，皇马知道此路径可能比刑事诉讼提前数年产生结果。

媒体与机构层面，让案件持续受公众关注是典型策略，避免案件被悄然撤销或以较轻处理结果收场。这在法律上非决定性，但会给相关机构施加压力。

在此类案件中，控方整体目标有两个：至少在一个层面促成实质性处罚，同时确立先例，让类似案件未来不能再被淡化处理。由于三个层面彼此独立，即便一条路径未成功，其他路径仍可继续。

背后显然存在竞技竞争因素，Lage律师不回避这一点，但认为这在法律上不重要。法律不要求私人控方具有利他动机，只要求其拥有直接利害关系并遵守诉讼规则，皇马符合这些条件，从专业角度看，这是一套在诉讼程序上构建完善的策略。

您认为巴萨辩护策略可能从哪些方向展开？

Lage律师表示，这个问题不应由他回答，出于对无罪推定原则的尊重。在最终生效有罪判决作出前，俱乐部在法律上无罪。作为法律专业人士，他的职责是提醒这一点，而非提前认定谁有罪。

此外，“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原则要求将任何合理怀疑作有利于被告处理，这是两项至关重要的宪法原则。Lage律师认为，在此强调它们不可或缺，因媒体喧嚣可能让公众忘记这些原则。

话虽如此，企业腐败案件中，辩护通常从三个层面展开：相关行为是否符合罪名犯罪构成、法律在时间上的适用及在完整程序保障下对证据进行评价，这些都是常见辩护方向。此外，俱乐部辩护由顶级律师事务所负责，猜测其具体策略不符合专业要求。

您认为西班牙足球界其他俱乐部和机构保持沉默是出于什么原因？

Lage律师希望谨慎回答此问题，认为不宜揣测与诉讼无关第三方意图，猜测他人动机会进入难以把握领域。他能指出的是，在刑事司法调查仍在进行期间，机构负有审慎表态义务，对正在进行案件实质问题发表意见可能与尊重司法工作要求冲突，并让自身承担相应责任。这是企业和机构层面常见自我约束，并非此案独有。那些严肃、获得充分法律建议的组织会出于谨慎遵循这一原则，对于一项自己并非当事人但可能间接受其结果影响的诉讼，公开发表评论是任何律师都会劝阻的决定。Lage律师在此的职责是分析法律，而非分析其他人的对外沟通决策。

您认为巴萨最终会被判有罪吗？如果会，可能受到什么处罚？

Lage律师表示不喜欢对尚未结束案件作出预测，应由法院作出判断。他能说的是，案卷中证据已构成继续开展司法调查及将俱乐部作为法人正式列为被指控对象的依据，这在西班牙足球界并不常见。

若最终作出有罪判决，刑事层面通常可能包括高额罚金、取消获得补助和公共援助资格、没收有据可查相关款项及公布判决。欧足联体育纪律层面则可能包括禁止参加欧洲赛事，但这些都只是理论上的情形。

最后，谈一点更个人话题：您是皇马球迷，也热爱足球，如何兼顾球迷身份与这类案件所要求的专业分析？另外，恕我好奇，在您这些年看过的所有巴萨球队中，您最喜欢哪一支球队的踢法？

Lage律师很高兴被问到此问题，认为有必要说清楚。是的，从记事起他就是皇马球迷，但球迷身份和法律专业人士身份属于不同层面。作为律师，他关心的是适用法律，而非竞技结果，下一场国家德比谁赢，他在专业工作中完全不在乎，他关注的是法律应当如何解释。

至于最喜欢哪一支巴萨，Lage律师毫不犹豫地回答：克鲁伊夫的梦一队。那是西班牙足球历史上最美好的事物之一，那支球队改变了国家理解这项运动的方式，他们的足球带来纯粹快乐：连续不断传递、高位逼抢、科曼从后场发起进攻、劳德鲁普与生俱来的优雅、斯托伊奇科夫从边路撕开防线、巴克罗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位置及罗马里奥凭一次扣球就能解决战斗的能力。当时他是皇马球迷，现在也是，但承认对手的伟大是一个坦诚球迷应有的态度。瓜迪奥拉的那支球队也非常出色，他不会否认，但梦一队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正是那支球队建立起了这一足球流派。

也正是出于对俱乐部这段历史及巴萨对西班牙足球所作贡献的尊重，Lage律师认为有必要以严谨法律态度分析内格雷拉案，不掺杂情绪，也不把它当成一场象征性的清算。巴塞罗那是一家超越任何具体诉讼的俱乐部，受到指控的行为涉及特定时期特定人员，而非作为历史象征的俱乐部，也不是它的球迷或球员。一位严肃的法律专业人士必须始终保留这种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