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钦交还中国大片领土,为何在俄罗斯被视作罪人?
2026-09-12 10:24:4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1991年12月的莫斯科,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克里姆林宫的钟楼指针依旧在走动,但那个曾经让半个世界为之颤抖的超级大国已不复存在。商店橱窗空空如也,面包店前大排长龙,人们裹着厚重的冬衣,在刺骨的寒风中跺脚取暖。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甚至不确定今晚能否买到一块黄油。
就在这个寒冬,61岁的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成为了克里姆林宫的新主人。他身材魁梧,一头银发,走路时步伐矫健,嗓音洪亮,喜欢在公开场合挥舞拳头。这位出生于乌拉尔地区农民家庭的硬汉,一生都在打破常规。年少时因玩手榴弹炸掉两根手指,却从不戴手套遮掩。这种近乎粗犷的坦率,后来成为他的政治标志。
然而,执掌一个国家与拆卸手榴弹完全是两码事。
俄罗斯联邦继承的摊子有多糟糕,只有翻阅那些泛黄的经济报表才能体会。苏联解体时留下1000亿美元外债,外汇储备几乎为零,连驻外使馆的电费都拖欠数月。卢布在国际市场无人问津,国内工厂成片停工,铁路运输时断时续,远东居民甚至要靠从中国倒爷手中购买方便面度日。1992年1月,叶利钦政府放开物价管制,试图用市场这只无形之手调配资源。政策实施当天,莫斯科街头出现诡异景象:商店门口的长队消失了,不是因为货源充足,而是价格一夜之间暴涨五到十倍,普通人根本无力承担。
这就是后来被经济学家反复讨论的休克疗法。主导该方案的是年仅35岁的盖达尔,他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个大学教授。盖达尔团队坚信长痛不如短痛,主张先放开价格、贸易和国企私有化,让旧体制彻底消亡,市场自然会带来新生。理论本身或许无懈可击,但现实中的俄罗斯尚未准备好承受这种剧痛。
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般肆虐。1992年全年物价上涨26倍,1993年又上涨9倍多。银行里印有列宁头像的存折,辛苦积攒一辈子的钱,原本够买一辆伏尔加轿车,如今连一箱伏特加都换不到。圣彼得堡的退休老人玛利亚·伊万诺夫娜住在漏水的公寓里,每月养老金按黑市汇率折算仅约3美元。这些钱刚好够买2公斤最便宜的通心粉,或乘坐10次地铁。至于肉类和黄油,已成为奢侈品。她翻出年轻时获得的劳动勋章和卫国战争纪念章,用旧手帕包好,拿到跳蚤市场变卖。勋章卖了5000卢布,勉强维持一周生计。
而在城市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莫斯科河畔的赌场里,香槟酒瓶不断开启。身着阿玛尼西装的年轻人一掷千金,身旁的女伴挎着爱马仕包,手指上的钻戒大得像玻璃珠。这些人大多三十出头,精力充沛,眼神锐利,手腕通天。他们的发家路径如出一辙:趁着私有化浪潮,以极低价格收购国有油田、矿山和冶金厂。政府将国有企业折算成股份,实施凭证私有化,每位俄罗斯公民都能分到一张面值1万卢布的私有化支票。听起来美好,但普通人连明天的面包都买不起,谁会在意这张纸片?于是嗅觉敏锐的人开车下乡,挨家挨户收购这些支票,花费不多便积攒大量股份。几年后,当初花几千卢布购得的股份,价值已达上亿美元。
这些人就是后来声名显赫的寡头。别列佐夫斯基原是数学研究者,后通过倒卖汽车发家,进而控制俄罗斯电视台和石油公司;霍多尔科夫斯基出身共青团干部,靠倒卖电脑和日用品起家,30岁出头便成为梅纳捷普银行大老板,后又吞并尤科斯石油公司;阿布拉莫维奇从孤儿院走出,头脑灵活,跟随贵人逐步壮大石油生意,最终买下切尔西足球俱乐部,跻身伦敦上流社会。
当寡头们的奔驰车队在莫斯科街头呼啸而过时,普通人正在地铁站里变卖家中最后一件值钱物品。这种撕裂感,比寒冬更令人心寒。
叶利钦的麻烦远不止经济问题。车臣地区自古民风剽悍,苏联解体后,当地分离主义势力趁机坐大,宣布独立。1994年12月,叶利钦派兵进入车臣,本以为能速战速决,结果战争持续一年多。格罗兹尼沦为绞肉机,俄军坦克在狭窄街道被火箭筒逐辆击毁,阵亡人数不断攀升,运回的棺材越来越多。母亲们在征兵站门口痛哭,士兵母亲委员会甚至前往前线带回自己的孩子。战争持续一年多,双方死伤数万,最终以俄罗斯事实上撤军告终,车臣问题悬而未决。这场战争使叶利钦在民众中的声望跌至谷底,人们不仅认为他无能,更觉得他冷血。
与国内的混乱相比,叶利钦在外交上的失误同样令人唏嘘。
他刚上台时,一心向西方靠拢。访问美国时,在国会山发表演讲,高呼民主自由,赢得满堂喝彩;与克林顿称兄道弟,一同前往餐厅吃披萨,私下交谈甚欢。叶利钦以为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将成为西方国家的一员,大家可以平等相处、共同获利。但华盛顿的想法截然不同。冷战虽已胜利,但赢家追求的是彻底安全。俄罗斯这个庞然大物虽已倒下,却仍握有数千枚核弹头,谁也无法保证它不会东山再起。因此,西方嘴上称伙伴,行动上却未停歇,北约东扩步伐反而加快。1994年,北约推出和平伙伴关系计划,开始吸纳原华沙条约组织的中东欧国家。叶利钦当时便急眼了,在一次国际会议上拍桌,称自己感觉被欺骗。但拍桌又有何用?国力虚弱至此,除了言语抗争,什么都阻止不了。
西方承诺的经济援助也远未如想象中慷慨。克林顿政府虽批准部分贷款,但条件苛刻至极,且大部分援助资金未流入俄罗斯政府手中,而是直接进入美国顾问公司和各类非政府组织账户。这些机构派遣大批专家前往莫斯科,教导俄罗斯人如何搞市场经济、如何建立股票交易所、如何撰写商业计划书。教室里讲得头头是道,出门却看到破败的城市和被洗劫一空的工厂。俄罗斯人逐渐明白一个道理:靠他人施舍,永远无法填饱肚子。
就在叶利钦内外交困、几乎走投无路时,他将目光转向东方。
1992年的中国,与苏联解体时的混乱截然不同。邓小平南巡讲话的春风刚吹遍全国,深圳工厂机器轰鸣,上海浦东新区塔吊林立,大街上年轻人穿上牛仔裤,商店商品日益丰富。虽然人均GDP仍不高,但那股向上的势头显而易见。
叶利钦并非未注意到这个邻居的变化。早在担任苏共莫斯科市委书记时,他就听闻中国改革开放的消息。如今自己当家,面对一堆烂账和一个破败的国家,他意识到与中国搞好关系已非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实际上,苏联与中国的关系在此之前已冷淡近三十年。20世纪60年代中苏论战,双方马克思主义者互相指责对方为修正主义,甚至发展到边境武装冲突。1969年珍宝岛枪声响起时,两国一度濒临战争边缘。虽然后来关系逐渐缓和,但互不信任的阴影依然深厚。叶利钦要做的,是彻底打破这块坚冰。
打破冰层的第一锤,便是边界问题。
中俄边界线长达4300多公里,是世界上最长的陆地边界之一。其划分要追溯到150多年前。1858年《瑷珲条约》和1860年《北京条约》,沙俄从清帝国手中割走1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这是中国人心中一道深深的伤痕。苏联时期虽进行过几次边界谈判,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争议地区多达几十处,大的如黑瞎子岛,小的只有几公顷沙洲,但涉及国家主权,每一寸都难以让步。
叶利钦深知这段历史,但也明白若俄罗斯继续在边界问题上僵持,与中国关系将永远无法改善。而一个敌对且拥有漫长共同边界的中国,是虚弱俄罗斯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他需要边界安宁,需要节省有限军费,需要稳定大后方以腾出手处理车臣和经济危机。
1992年12月,叶利钦首次以总统身份访华,阵势惊人。代表团成员达250多人,包括副总理、外长、国防部长、原子能部长、十几个州州长以及上百名企业家。专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时,跑道两侧积雪未完全融化,叶利钦穿着厚呢大衣,迈着特有的大步走下舷梯。
谈判过程并不轻松。边界问题涉及几十个具体地点,每个都要对照历史文献和实际地形反复确认。有时为一个小江心岛归属,双方专家能争论一整天。但叶利钦态度明确,不愿拖延。后来的东段边界协定明确了两国边界97%的走向,剩余争议地段也确立继续谈判机制。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上的岛屿,包括抚远三角洲(黑瞎子岛一部分)归属问题,也在此框架下逐步解决。涉及土地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这一数字后来在俄罗斯国内引发轩然大波。
莫斯科报纸以大号字体刊登标题:叶利钦出卖俄罗斯土地。国家杜马中的反对派议员,尤其是民族主义者和共产党人,几乎要弹劾总统。他们翻出19世纪地图,逐条比对,指责叶利钦是继戈尔巴乔夫后的又一大卖国贼。俄罗斯共产党领导人久加诺夫在各种场合反复提及此事,称这是对先辈浴血奋战的背叛。
叶利钦对这些指责回应直接。他在一次记者会上表示,这些土地100多年来就未实际控制过,争议持续对谁都没好处,用一纸协议换来几千公里边界的永久和平,值得。但民间情绪难以平息,尤其是远东地区居民,有人在哈巴罗夫斯克街头举标语游行,写着:我们的祖先用血换来土地,你却用笔把它送走。这种声音在90年代始终未断。
然而在中国人看来,叶利钦的做法务实且值得尊重。那些争议百年的地段,终于有了白纸黑字的结果。边界安定,互信才有可能。而中俄互信,在之后几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建立起来。
边界问题解决后,两国军事技术合作如开闸洪水般汹涌而来。
需先说明背景。苏联解体时,拥有世界上最庞大、最顶尖的军工体系。苏霍伊设计局的战斗机、米里设计局的直升机、金刚石设计局的防空导弹,均与美国不相上下。但俄罗斯政府囊中羞涩,军费一砍再砍,军队连工资都发不出,哪有钱购买新装备。设计局和兵工厂车间成排停工,工程师和技师半年领不到薪水,许多人被迫摆摊或为外国公司打零工。俄罗斯军工精英清楚,再这样下去,人才流失殆尽,整个体系将彻底崩溃。
而在太平洋另一端,或更准确地说,在俄罗斯南边,中国军队正处在现代化关键节点。1991年海湾战争中,美军用精确制导武器和隐形战机打了一场高科技战争,伊拉克苏式装备毫无还手之力。这场战争深深震撼北京军事决策层。中国装备体系很大程度上基于苏式底子,若不想在未来战争中重蹈伊拉克覆辙,就必须尽快升级换代。但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武器禁运,能买到的先进装备极其有限。放眼全球,唯一可能的大门就是俄罗斯。
双方一接触,便一拍即合。
中国最急需的是先进战斗机。当时解放军空军主力仍是歼六、歼七等基于米格 - 19和米格 - 21改进的机型,与美国F - 15、F - 16相差至少一代。而俄罗斯苏霍伊设计局有张王牌——苏 - 27战斗机。这款飞机80年代末才服役,双发重型,航程远,机动性强,能做出让西方飞行员瞠目结舌的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其雷达和武器系统也远超中国当时技术水平。
1990年,苏联解体前最后时刻,中国派人前往莫斯科洽谈购买苏 - 27事宜。苏方起初不信中国人真买得起,但谈判桌上中国代表团拿出详细采购计划。协议在苏联解体前草签,叶利钦上台后,不仅未推翻前任军售承诺,反而进一步放宽限制。
首批苏 - 27在90年代初交付中国空军,飞行员在芜湖基地首次坐进这种双垂尾重型战斗机座舱时,震撼难以言表。更令西方观察家吃惊的是,俄罗斯不仅卖飞机,还同意转让生产线。1996年,双方签署协议,沈阳飞机制造公司引进苏 - 27生产许可,开始在国内组装生产,即后来的歼 - 11。一个完整的战斗机生产线,从机身装配到雷达调试,全套工艺和图纸转让,这种深度在冷战时期绝无可能。
防空导弹是另一重点。S - 300系统当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防空导弹之一,能同时跟踪上百个目标,打击几十公里外的飞机和导弹。这套系统后来成为中国区域防空主力,部署在台湾海峡沿岸和京畿重地,让任何潜在对手考虑空中打击时都要三思。中国在消化吸收S - 300技术基础上,后来发展出自己的红旗 - 9系统,这是后话。
除飞机和导弹,俄罗斯还出售许多其他装备。基洛级常规潜艇,静音性能极佳,被北约称为大洋黑洞,中国一次购买多艘;现代级驱逐舰,装备号称航母杀手的日炙超音速反舰导弹,对当时反航母手段有限的中国海军而言,如雪中送炭;还有直升机、坦克夜视设备、战斗机发动机等,零零总总,几乎涵盖海陆空各领域。
这种合作在俄罗斯国内引发不少非议。有人说叶利钦贱卖看家宝贝,有人担心养虎为患,技术转让太彻底,将来中国学会就一脚踢开。但现实是,若不卖,工厂倒闭,顶尖工程师流向美国或欧洲,到时连卖的机会都没有。叶利钦本人是军工企业大客户部长,每有大单子都亲自过问、拍板放行。他明白这不只是生意,更是政治。
政治层面关系升温迅速。1996年,叶利钦和江泽民在北京签署联合声明,宣布建立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这一用词微妙,非联盟、非同盟,而是协作伙伴,既有合作诚意,又留有各自独立空间。这种关系核心基础是:俄罗斯需稳定东方平衡西方压力,中国需可靠后方集中精力处理东南沿海问题,双方各取所需。
1997年,江泽民访问俄罗斯。访问中有个细节,后被中俄双方当事人多次提及。当时叶利钦身体欠佳,感冒发烧近40度,医生建议取消会见。但他摆手,吃了退烧药穿上正装出来见面。他向身边人解释,中国朋友大老远来,不能怠慢。会面中,叶利钦重申原则性立场:俄罗斯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一部分,不容讨论。对当时正经历台海危机的中国而言,这一来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明确表态,分量极重。
叶利钦雷厉风行甚至冲动的个人风格,在中俄关系上表现明显。他不善复杂算计和精密布局,更擅长凭直觉做重大决定,然后赌上全部筹码。处理国内问题时,这种赌博式做派常搞砸,休克疗法致超级通胀,车臣战争灰头土脸,对付寡头犹豫不决。但在对华关系上,他的果断和直接却收到正面效果。大方向一定,便不犹豫、不摇摆,执行力极强。边界条约说签就签,军售大单说批就批,政治关系说升级就升级。
徽声在线报道,莫斯科大学亚非学院一位研究中国问题的老教授,在90年代末接受采访时说过一段耐人寻味的话。他说,叶利钦在国内失败和对华政策成功,实为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国内,他面对的是被掏空的旧体制和一群毫无规则意识的玩家,直来直去的性格反易被利用。但在外交层面,尤其是面对同样在转型且秩序相对稳定的中国时,他的直接和守信赢得尊重。
当然,在中国民间,对叶利钦的认识也经历变化。80年代,中国人对苏联印象停留在修正主义和北极熊阶段。90年代初苏联解体,许多人心情复杂,既庆幸大块头邻居倒下,又对社会主义老大哥陨落感到莫名滋味。但随着中俄关系迅速升温,叶利钦名字频繁出现在中国报纸和电视上,形象愈发具体:一个爱喝酒、性格冲动但本质不坏的俄罗斯老头。
民间流传不少关于他的轶事。有人说他访华时喜欢喝茅台,对酱香型味道着迷,一顿饭能喝半斤;有人说他参观景泰蓝工厂时,对一件工艺复杂的瓶子爱不释手,拿起来对着阳光反复端详,还开玩笑说要带回克里姆林宫。这些故事真实性无从考证,但塑造了一个鲜活形象,与后来普京冷峻克制的风格截然不同。
但在俄罗斯,叶利钦始终未摆脱卖国贼骂名。
这种评价与他交还中国领土直接相关,但更深层原因是他八年执政的整体失败。老百姓难区分外交与内政,他们感受到的是整体糟糕境遇。若让一个人丢工作、丢积蓄、儿子战死、买面包排队无果,那么他对外交上的任何让步都会更加愤怒。领土问题只是所有不满情绪的出口,一个最易被鼓动的民族情绪着火点。
90年代末,莫斯科一个独立民调机构调查显示,叶利钦支持率跌至个位数,比戈尔巴乔夫还低。人们给他起各种外号,酒鬼总统、克里姆林宫幽灵、西部大傻瓜。1996年总统选举,他几乎输给共产党候选人久加诺夫,后靠寡头媒体机器和大量资金支持,加上一系列见不得光操作,才以微弱优势翻盘。那场选举公正性至今存争议。
到第二个任期末尾,他健康彻底崩溃。心脏做过搭桥手术,肝脏因长期酗酒出问题,走路不稳,说话偶尔含糊。他频频在公众面前出状况,一次阅兵仪式上差点晕倒,被旁边助理架住。克里姆林宫权力真空越来越大,内部斗争激烈,大家都在猜测谁会接班。
1999年8月,叶利钦做了一件改变一切走向的事。他任命名不见经传的前克格勃官员弗拉基米尔·普京为总理。此人之前在圣彼得堡市政府工作,后调入莫斯科担任联邦安全局局长,在公众视野中几乎是个陌生人。叶利钦在电视讲话中说,普京是他的接班人,希望俄罗斯人民支持他。四个月后的12月31日,新千年钟声即将敲响,叶利钦发表辞职演说,将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核按钮手提箱交给普京。他对着镜头,用从未有过的疲惫语气说,请求俄罗斯人民原谅,他未带领大家走进曾许诺的天堂,为那些未实现的梦想道歉。
这位银发老头在克里姆林宫最后停留不到一小时,便坐进黑色轿车,驶离这片他统治八年的权力中心。
退休后的叶利钦住在莫斯科郊外官邸,很少再公开露面。他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偶尔会去国外疗养院住一阵。普京对他前任给予极高尊重,下令保证他晚年生活舒适安全,还对叶利钦家人下特赦令,确保他们在法律上平安。这在俄罗斯历史上少见,至少比当年赫鲁晓夫体面得多。
2007年4月23日,叶利钦因心脏衰竭去世,享年76岁。俄罗斯政府为他举行国葬,遗体安放在莫斯科救世主大教堂供人吊唁。灵堂摆满白色百合和红玫瑰,普京和各国政要轮流上前致哀。中国发去措辞诚恳唁电,称他是中国人民老朋友,为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作出历史性贡献。
但他的墓碑前,一直鲜有鲜花。
新圣女公墓里,叶利钦墓很特别。非传统东正教十字架,也非苏联式半身铜像,而是一面巨大、由白色大理石和蓝红斑岩雕刻而成的俄罗斯三色旗。这面石头旗帜微微起伏,似在风中飘动。三色旗是他一生最大骄傲,也是留给俄罗斯最复杂遗产。他亲手升起这面旗,让它在克里姆林宫上空取代镰刀锤子红旗,却未让这面旗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路过的参观者有时会在墓前驻足片刻。上了年纪的俄罗斯人大多面无表情,看一眼便走。偶尔有中国游客特意停下,放上一支花或拍张照片。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个人也许算不上伟人,但他做了一些事,让他们的国家更安全一些。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令人感慨之处。同一个人,同一双手,在同一个时间段做的事,在伏尔加河畔遭人唾骂,在长江边被人感念。其中的是非曲直,或许无法用一句话说清,能说清的只有那些已发生的事实,以及不同角落里普通人的不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