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钦交还中国大片领土，为何在俄罗斯被视作罪人？

1991年12月的莫斯科，严寒笼罩着这座城市，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克里姆林宫的钟楼指针仍在转动，但那个曾让半个世界为之颤抖的超级大国已不复存在。商店橱窗空空如也，面包店前队伍蜿蜒，人们裹着厚重的外套，在刺骨的寒风中跺脚取暖。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甚至不确定今晚能否买到一块黄油。

就在这个寒冬，61岁的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成为克里姆林宫的新主人。他身材魁梧，银发如雪，走路时步伐铿锵，说话声音洪亮，常在公开场合挥舞拳头。这个出身乌拉尔农民家庭的硬汉，一生都在打破常规。年少时因偷玩手榴弹炸掉两根手指，却从不遮掩，这种近乎粗犷的坦率，后来成为他的政治标签。

然而，执掌一个国家，远非拆解手榴弹那么简单。

俄罗斯联邦继承的烂摊子，只有翻开泛黄的统计报表才能体会。苏联解体时留下千亿美元外债，外汇储备几乎归零，连驻外使馆的电费都拖欠数月。卢布在国际市场形同废纸，国内工厂纷纷停工，铁路运输时断时续，远东居民甚至靠从中国倒爷手中购买方便面度日。1992年1月，叶利钦政府放开物价管制，试图用市场之手调配资源。政策落地当日，莫斯科街头出现诡异景象：商店队伍消失，不是货架充足，而是价格一夜暴涨五至十倍，普通人望而却步。

这就是后来被经济学家反复讨论的“休克疗法”。主导者盖达尔年仅35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宛如大学教授。他和团队坚信，长痛不如短痛，先放开价格、贸易和国企私有化，让旧体制彻底消亡，市场自会带来新生。理论或许无错，但现实中的俄罗斯尚未准备好承受这种剧痛。

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1992年全年物价上涨26倍，1993年再涨9倍多。银行里印着列宁头像的存折，积蓄一辈子，原本够买一辆伏尔加轿车，如今连一箱伏特加都换不到。圣彼得堡的退休老人玛利亚·伊万诺夫娜住在漏水的公寓里，每月养老金按黑市汇率仅值三美元。三美元能买什么？两公斤最便宜的通心粉，或十次地铁票。肉和黄油已成为奢侈品。她翻出年轻时获得的劳动勋章和卫国战争纪念章，用旧手帕包好，前往跳蚤市场。勋章卖了五千卢布，勉强维持一周生计。

而在城市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莫斯科河畔的赌场内，香槟不断开启。穿阿玛尼西装的年轻人挥金如土，女伴挎着爱马仕包，手指上钻戒大如玻璃珠。这些人大多三十出头，精力充沛，眼神锐利，手腕通天。他们的发家路径如出一辙：趁私有化浪潮，以极低价格收购国有油田、矿山和冶金厂。如何操作？政府将国企折成股份，推行凭证私有化，每位俄罗斯公民分得一张面值一万卢布的支票。听起来美好，但普通人连面包都买不起，谁会在意纸片？于是，嗅觉敏锐者驱车下乡，挨家挨户收购支票，花费不多便积攒大量股份。几年后，这些股份价值上亿美元。

这些人便是后来声名显赫的寡头。别列佐夫斯基原为数学研究者，后倒卖汽车发家，控制俄罗斯电视台和石油公司；霍多尔科夫斯基出身共青团干部，靠倒卖电脑和日用品起家，三十岁成为梅纳捷普银行老板，后吞并尤科斯石油公司；阿布拉莫维奇自孤儿院长大，头脑灵活，跟对人物，逐步壮大石油生意，最终买下切尔西足球俱乐部，跻身伦敦上流社会。

当寡头的奔驰车队在莫斯科街头呼啸而过时，普通人正在地铁站变卖家中最后一件值钱物品。这种撕裂感，比寒冬更刺骨。

叶利钦的麻烦远不止经济困境。车臣地区自古民风剽悍，苏联解体后，分离主义势力趁乱崛起，宣布独立。1994年12月，叶利钦派兵进入车臣，本以为速战速决，结果陷入一年多的苦战。格罗兹尼沦为绞肉机，俄军坦克在狭窄街道被火箭筒逐一摧毁，阵亡数字不断攀升，棺材源源不断运回。母亲们在征兵站前痛哭，士兵母亲委员会甚至赴前线带回自己的孩子。战争持续一年多，双方死伤数万，最终以俄罗斯事实上撤军告终，车臣问题悬而未决。这场战争使叶利钦在民众中的声望跌至谷底，人们不仅认为他无能，更觉得他冷血。

与国内的混乱相比，叶利钦在外交上的失误同样令人唏嘘。

他刚上台时，一心向西靠拢。访问美国，在国会山发表演讲，高呼民主自由，赢得满堂喝彩；与克林顿称兄道弟，共进披萨，私下交谈甚欢。叶利钦以为，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将成为西方国家一员，大家可平等相处，共同获利。但华盛顿的想法截然不同。冷战虽胜，但赢家追求的是彻底安全。俄罗斯虽倒下，却仍握有数千枚核弹头，谁知何时会重新崛起？因此，嘴上称伙伴，行动却未停歇，北约东扩步伐反而加快。1994年，北约推出和平伙伴关系计划，吸纳原华沙条约组织的中东欧国家。叶利钦当场拍桌，怒称自己被欺骗。但国力虚弱至此，除言语抗争外，无能为力。

西方承诺的经济援助也远未如想象般慷慨。克林顿政府虽批准部分贷款，但条件苛刻，且大部分资金未流入俄罗斯政府，而是直接进入美国顾问公司和非政府组织账户。这些机构派出一批批专家赴莫斯科，教授俄罗斯人市场经济、股票交易所和商业计划书编写。教室里讲得头头是道，出门却见城市破败，工厂被洗劫一空。俄罗斯人逐渐明白：靠他人施舍，永远无法填饱肚子。

就在叶利钦内外交困、几乎走投无路时，他将目光转向东方。

1992年的中国，与苏联解体时的混乱截然不同。邓小平南巡讲话的春风拂遍全国，深圳工厂机器轰鸣，上海浦东新区塔吊林立，年轻人穿上牛仔裤，商店商品日益丰富。虽人均GDP仍不高，但向上势头显而易见。

叶利钦早注意到邻居的变化。担任苏共莫斯科市委书记时，他已听闻中国改革开放消息。如今自己当家，面对烂摊子和破败国家，他意识到与中国搞好关系已非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此前，中苏关系已冷却近三十年。六十年代中苏论战，双方马克思主义者互相指责对方为修正主义，后发展至边境武装冲突。1969年珍宝岛枪声响起，两国一度濒临战争边缘。虽然后来关系缓和，但互不信任的种子已深埋。叶利钦需打破这块坚冰。

打破冰层的第一锤，便是边界问题。

中俄边界线长达4300多公里，为世界上最长的陆地边界之一。其划分可追溯至150年前。1858年瑷珲条约和1860年北京条约，沙俄从清帝国手中割走1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这是中国人心中的深痛。苏联时期虽进行过几次边界谈判，但一直未达成一致，争议地区达数十处，大如黑瞎子岛，小至几公顷沙洲，但涉及国家主权，每寸都难以让步。

叶利钦深知这段历史，但更明白，若俄罗斯继续僵持，与中国关系将永远无法改善。而一个敌对且拥有漫长共同边界的中国，是虚弱俄罗斯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他需要边界安宁，以节省军费，稳定后方，腾出手处理车臣和经济危机。

1992年12月，叶利钦首次以总统身份访华，阵势惊人。代表团成员达250余人，包括副总理、外长、国防部长、原子能部长、十几个州州长及上百名企业家。专机降落北京首都机场时，跑道积雪未融，叶利钦穿着厚呢大衣，迈着大步走下舷梯。

谈判过程并不轻松。边界问题涉及数十个具体地点，每个都需对照历史文献和实际地形反复敲定。有时为一个小岛归属，双方专家争论一整天。但叶利钦态度明确，不愿拖延。后来的东段边界协定，明确了两国边界97%的走向，剩余争议地段也确立继续谈判机制。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上的岛屿，包括抚远三角洲（黑瞎子岛一部分）归属问题，也在此框架下逐步解决。涉及土地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此数字在俄罗斯国内引发轩然大波。

莫斯科报纸以大号字体标题指责：叶利钦出卖俄罗斯土地。国家杜马内的反对派议员，尤其是民族主义者和共产党人，几乎要弹劾总统。他们翻出十九世纪地图，逐条比对，称叶利钦为继戈尔巴乔夫后的大卖国贼。俄罗斯共产党领导人久加诺夫在各种场合反复提及此事，称这是对先辈浴血奋战的背叛。

叶利钦对这些指责反应直接。他在记者会上表示，这些土地百余年来未实际控制，争议持续对双方无益，以一纸协议换取几千公里边界的永久和平，值得。但民间情绪难以平息，尤其是远东居民，有人在哈巴罗夫斯克街头举标语游行，写着：“祖先用血换来土地，你却用笔送走。”这种声音在九十年代从未断绝。

然而在中国人看来，叶利钦的做法务实且值得尊重。那些争议百年的地段，终于有了白纸黑字的结果。边界安定，互信才有可能。中俄互信在随后几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建立。

边界问题解决后，两国军事技术合作如洪水般涌来。

需先说明背景。苏联解体时，拥有世界上最庞大、顶尖的军工体系。苏霍伊设计局的战斗机、米里设计局的直升机、金刚石设计局的防空导弹，均与美国不相上下。但俄罗斯政府囊中羞涩，军费一砍再砍，军队连工资都发不出，更无钱购买新装备。设计局和兵工厂车间停工，工程师和技师半年领不到薪水，许多人被迫摆摊或为外国公司打零工。俄罗斯军工精英深知，若再如此，人才流失殆尽，整个体系将彻底崩溃。

而在俄罗斯南边或太平洋另一端，中国军队正处现代化十字路口。1991年海湾战争中，美军以精确制导武器和隐形战机发动高科技战争，伊拉克苏式装备毫无还手之力。这场战争震撼北京军事决策层。中国装备体系多为苏式底子，若不想在未来战争中重蹈伊拉克覆辙，必须尽快升级换代。但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武器禁运，能购得的先进装备极其有限。放眼全球，唯一可能的大门便是俄罗斯。

双方一拍即合。

中国最急需的是先进战斗机。当时解放军空军主力仍为歼六、歼七等基于米格-19和米格-21改进的机型，与美国F-15、F-16相差至少一代。而俄罗斯苏霍伊设计局手握王牌——苏-27战斗机。该机八十年代末服役，双发重型，航程远，机动性强，能做出令西方飞行员瞠目结舌的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其雷达和武器系统也远超中国当时技术水平。

1990年，苏联解体前夕，中国派人赴莫斯科洽谈购买苏-27。苏方起初不信中国人真买得起，但谈判桌上中国代表团拿出详细采购计划。协议在苏联解体前草签，叶利钦上台后，非但未推翻前任军售承诺，反而进一步放开限制。

首批苏-27于九十年代初交付中国空军，飞行员在芜湖基地首次坐进这种双垂尾重型战斗机座舱时，震撼难以言表。更令西方观察家吃惊的是，俄罗斯不仅售机，还同意转让生产线。1996年，双方签署协议，沈阳飞机制造公司引进苏-27生产许可，开始在国内组装生产，即后来的歼-11。完整战斗机生产线，从机身装配到雷达调试，全套工艺和图纸转让，这种深度在冷战时期绝无可能。

防空导弹是另一重头戏。S-300系统为当时世界最先进防空导弹之一，能同时跟踪上百目标，打击数十公里外飞机和导弹。该系统后来成为中国区域防空主力，部署于台湾海峡沿岸和京畿重地，令任何潜在对手在考虑空中打击时都要三思。中国在消化吸收S-300技术基础上，后来发展出自己的红旗-9系统，此为后话。

除飞机和导弹外，俄罗斯还售出诸多其他装备。基洛级常规潜艇静音性能极佳，被北约称为“大洋黑洞”，中国一次购入多艘；现代级驱逐舰装备“日炙”超音速反舰导弹，号称航母杀手，对当时反航母手段有限的中国海军而言，如雪中送炭；还有直升机、坦克夜视设备、战斗机发动机等，几乎涵盖海陆空各领域。

这种合作在俄罗斯国内引发不少非议。有人称叶利钦贱卖家当，有人担心养虎为患，技术转让彻底，中国学会后将一脚踢开。但现实是，若不出售，工厂将倒闭，顶尖工程师将流向美国或欧洲，届时连卖的机会都没有。叶利钦本人作为军工企业大客户部长，每有大单均亲自过问、拍板放行。他深知，这不只是生意，更是政治。

政治层面关系升温迅速。1996年，叶利钦与江泽民在北京签署联合声明，宣布建立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此用词微妙，非联盟亦非同盟，而是协作伙伴，既有合作诚意，又留有独立空间。此关系核心基础为：俄罗斯需稳定东方以平衡西方压力，中国需可靠后方以集中精力处理东南沿海问题，双方各取所需。

1997年，江泽民访俄。此次访问中，一细节被中俄双方当事人多次提及。当时叶利钦身体欠佳，感冒发烧近40度，医生建议取消会见。但他摆手，硬是吃了退烧药穿上正装会面。他向身边人解释，中国朋友远道而来，不能怠慢。会面中，叶利钦重申原则立场：俄罗斯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一部分，不容讨论。对当时正经历台海危机的中国而言，此来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明确表态，分量不言而喻。

叶利钦雷厉风行甚至冲动的个人风格，在中俄关系上表现明显。他不善复杂算计和精密布局，更擅长凭直觉做重大决定，然后赌上全部筹码。处理国内问题时，此赌博式做派常搞砸，休克疗法致超级通胀，车臣战争灰头土脸，对付寡头犹豫不决。但在对华关系上，其果断直接却获正面效果。大方向一定，便不犹豫、不摇摆，执行力极强。边界条约说签就签，军售大单说批就批，政治关系说升级就升级。

徽声在线援引莫斯科大学亚非学院一位研究中国问题的老教授在九十年代末采访时的话称，叶利钦在国内的失败与对华政策的成功，实为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国内，他面对的是被掏空的旧体制和一群毫无规则意识的玩家，直来直去的性格反易被利用。但在外交层面，尤其是面对同样在转型但秩序相对稳定的中国时，其直接和守信赢得尊重。

当然，在中国民间，对叶利钦的认识也经历变化。八十年代，中国人对苏联印象仍停留在修正主义和“北极熊”阶段。九十年代初苏联解体，许多人心情复杂，既庆幸大块头邻居倒下，又对社会主义老大哥陨落感到莫名滋味。但随着中俄关系迅速升温，叶利钦的名字频繁出现在中国报纸和电视上，形象愈发具体：一个爱喝酒、性格冲动但本质不坏的俄罗斯老头。

民间流传诸多关于他的轶事。有人说他访华时喜喝茅台，对酱香型味道着迷，一顿饭能喝半斤；有人说他参观景泰蓝工厂时，对一件工艺复杂的瓶子爱不释手，拿起对着阳光反复端详，还开玩笑称要带回克里姆林宫。这些故事真实性无从考证，但塑造了一个鲜活形象，与后来普京冷峻克制的风格截然不同。

但在俄罗斯，叶利钦始终未摆脱“卖国贼”骂名。

此评价与他交还中国的领土直接相关，但更深层原因是他八年执政的整体失败。百姓难区分外交与内政，他们感受到的是整体糟糕境遇。若让一人丢工作、丢积蓄、儿子莫名死于战场、每日排队买面包无果，那么其对外交上的任何让步都将更加愤怒。领土问题只是所有不满情绪的出口，一个最易被鼓动的民族情绪着火点。

九十年代末，莫斯科一个独立民调机构调查显示，叶利钦支持率跌至个位数，低于戈尔巴乔夫。人们给他起各种外号，如“酒鬼总统”“克里姆林宫幽灵”“西部大傻瓜”。1996年总统选举，他本几乎输给共产党候选人久加诺夫，后靠寡头媒体机器和大量资金支持，加上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操作，才以微弱优势翻盘。那场选举公正性至今存争议。

至第二个任期末尾，他健康彻底崩溃。心脏做过搭桥手术，肝脏因长期酗酒出问题，走路不稳，说话偶尔含糊。他频频在公众面前出状况，一次阅兵仪式上差点晕倒，被助理架住。克里姆林宫权力真空越来越大，内部斗争激烈，众人猜测谁会接班。

1999年8月，叶利钦做一事改变一切走向。他任命名不见经传的前克格勃官员弗拉基米尔·普京为总理。此人之前在圣彼得堡市政府工作，后调入莫斯科任联邦安全局局长，在公众视野中几乎是个陌生人。叶利钦在电视讲话中称，普京是他的接班人，希望俄罗斯人民支持他。四个月后的12月31日，新千年钟声即将敲响，叶利钦发表辞职演说，将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核按钮手提箱交给普京。他对着镜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语气说，他请求俄罗斯人民原谅，他未带领大家走进曾许诺的天堂，他为那些未实现的梦想道歉。

这位银发老头在克里姆林宫最后停留不到一小时，便坐进黑色轿车，驶离这片他统治八年的权力中心。

退休后的叶利钦居于莫斯科郊外官邸，很少再公开露面。他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偶尔会去国外疗养院住一阵。普京对他前任给予极高尊重，下令保证其晚年生活舒适安全，还对叶利钦家人下特赦令，确保他们在法律上平安。这在俄罗斯历史上少见，至少比当年赫鲁晓夫体面得多。

2007年4月23日，叶利钦因心脏衰竭去世，享年76岁。俄罗斯政府为他举行国葬，遗体安放于莫斯科救世主大教堂供人吊唁。灵堂摆满白色百合和红玫瑰，普京和各国政要轮流上前致哀。中国发去措辞诚恳的唁电，称他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为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作出历史性贡献。

但其墓碑前，一直鲜有鲜花。

新圣女公墓里，叶利钦的墓很特别。非传统东正教十字架，亦非苏联式半身铜像，而是一面巨大、由白色大理石和蓝红斑岩雕刻而成的俄罗斯三色旗。这面石头做的旗帜微微起伏，似在风中飘动。三色旗是他一生最大骄傲，亦是他留给俄罗斯最复杂遗产。他亲手将此旗升起，让它在克里姆林宫上空取代镰刀锤子红旗，却未让这面旗帜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路过参观者有时会在墓前驻足片刻。上了年纪的俄罗斯人大多面无表情，看一眼便离去。偶尔有来自中国的游客，会特意停下，放上一支花，或拍张照片。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个人也许算不上伟人，但他做了一些事情，让他们的国家变得更安全了一些。

这大概便是历史最令人感慨之处。同一个人，同一双手，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做的事情，在伏尔加河畔被人唾骂，在长江边被人感念。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也许无法用一句话说清，能说清的只有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实，以及不同角落里普通人的不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