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现象启示录：在功利时代守护热爱的火种

文/言咏 近期，张雪及其创立的“张雪机车”品牌成为舆论焦点。在葡萄牙举办的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中，该品牌赛车以惊艳表现斩获中量级组别冠军，这是中国摩托车制造商首次在该项顶级赛事中问鼎分站冠军，标志着中国摩托车工业在国际舞台上的重大突破。

一段尘封二十年的视频在网络引发热议。画面中19岁的张雪在雨雪交加中死死缠住湖南卫视记者，湿透的衣衫与坚定的眼神形成强烈反差。这个来自底层的青年深知，只有获得媒体曝光才能叩开车队大门，实现职业车手梦想。二十年后，虽未亲自征战赛道，但他亲手打造的赛车却载着团队登顶世界之巅。这段跨越时空的对照，恰如“热爱可抵岁月漫长”的生动注脚，在功利主义盛行的当下，重新点燃了理想主义的火种。

长期以来，社会评价体系对“热爱”存在系统性忽视。在分科选择、高考志愿、职业规划等人生关键节点，兴趣爱好往往被边缘化。对于缺乏资源支撑的普通人而言，“求稳”成为唯一理性选择——没有经济安全网，何谈追逐梦想？这种集体无意识，正在制造大批“空心人”。

面对张雪现象，质疑声从未停歇：“这不过是幸存者偏差”“一百个追梦者才能出一个张雪”。这些观点恰巧印证了热爱的珍贵性。当一个人找到真正热爱的事物，内心会迸发出超越物质的精神力量，这种力量既能支撑个体穿越至暗时刻，也能让生命绽放独特光彩。张雪用二十年奋斗史证明：热爱不是虚无的口号，而是最强大的内驱力。

选择安稳道路无可厚非，但社会应当为追梦者保留空间。当年轻人确信内心所爱并勇敢出发时，他们需要的是掌声而非嘲讽，是支持而非打压。这种包容态度不仅关乎个体命运，更决定着整个社会的创新活力。历史经验表明，所有重大突破都源于“非理性”的热爱驱动，若全社会都以“求稳”为唯一准则，必将陷入停滞泥潭。

从这个角度看，张雪故事的价值远超赛事冠军本身。它像一面镜子，照见功利主义教育观的偏狭——那些被视为“无用”的热爱，实则蕴含着改变世界的能量。当教育变成流水线作业，当成功被简化为收入数字，我们正在扼杀最宝贵的人类特质：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欲。

年轻人的追梦勇气尤其需要守护。在最该天马行空的年纪被灌输“务实哲学”，无异于提前宣判精神死亡。遗憾的是，当前教育生态与职场文化正在合力制造这种悲剧：从“奥数至上”的童年到“钱途导向”的选专业，从“35岁危机”的职场焦虑到“稳定压倒一切”的婚恋观，整个社会似乎都在劝诫年轻人“喜欢并不重要”。

但历史证明，真正的创新从来不是计算出来的。2025年程前对张雪的专访揭示了理想主义的现实演绎：38岁的张雪虽已发福，但谈起发动机时眼中依然有光。这个从车手转型企业家的男人，用十年时间完成从“追光者”到“造光者”的蜕变。他的故事印证了：理想主义不是固执己见，而是看清现实后依然选择热爱；不是盲目冲动，而是将激情转化为可持续的行动力。

即便没有世俗意义的成功，张雪的热爱依然具有永恒价值。因为热爱本身就在塑造更完整的灵魂——它让人在挫折中保持尊严，在困境中坚守底线，在成功时保持清醒。这种生命状态，远比冠军头衔更值得被看见。

这让人想起杨振宁的育人理念。他曾面试一位对量子力学倒背如流的15岁少年，却因对方无法回答“哪个问题更美妙”而断言其发展受限。在杨振宁看来，学术研究需要“taste”（品味）——这种超越功利的精神特质，正是创新思维的源泉。反观当下教育，过度强调标准答案与实用技能，正在系统性摧毁年轻人的审美能力与独立思考。

个人偏好的缺失已成为时代症结。当教育变成知识灌输，当成功被简化为升学就业，年轻人正在失去定义自我的能力。这种精神贫血比物质匮乏更可怕——没有热爱的灵魂，终将在算法洪流中迷失方向，成为随波逐流的数据点。

在AI技术突飞猛进的时代，这种危机愈发紧迫。当机器能瞬间处理海量信息，人类最珍贵的资产恰是那些“无用”的热爱——它让每个个体保持独特性，成为对抗算法同质化的精神盾牌。正如张雪在雨中飞驰的身影，这种充满生命张力的瞬间，是任何人工智能都无法复制的人类遗产。

二十年前采访张雪的记者易军回忆，当那个满身泥泞的青年喊出“勇敢让我的人生更精彩”时，他真正感受到了“人味”。这种超越成败的生命状态，恰是技术时代最稀缺的精神资源。它提醒我们：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制造标准件，而是帮助每个人找到照亮自我的火种。

（作者 言咏）

言咏

评论版主编 武汉大学法文系毕业。08年入职机动记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