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财政自给格局生变，无一省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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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在《28省财政自给现状剖析》一文中曾提及，地方财政自给率，即地方自身财政收入能否满足自身财政支出需求，全国仅有三个省份能达成收支平衡的状态。

今年一季度的数据一经公布，情况愈发严峻：竟然没有一个省份能够实现财政自给。

从已公布数据的28个省份来看，财政自给率无一例外都低于100%。浙江向来是财政自给的“优等生”，此次却也未能坚守。一季度浙江财政收入为3245亿，而支出达到3378亿，自给率仅为96.1%，出现了133亿的缺口。上一次浙江在一季度出现财政无法自给的情况，还要追溯到2020年，当时全国都处于封城状态。而今年，既没有封城，也没有大规模停摆，但财政收支却依旧难以平衡。

上海的情况更为引人注目。一季度上海财政收入2606亿，支出却高达2898亿，缺口达292亿。这是近十年来，除了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上海首次在一季度出现财政赤字。而且，此次上海财政支出增速达到20.3%，而收入增速仅为2.1%。一边是收入增长缓慢，一边是支出大幅增加，这中间的差距必然会越来越大。

其余省份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超过一半的省份财政自给率低于50%，湖南、河南、四川、重庆、江西等省份都处于这一区间。其中，西藏的财政自给率最低，仅为13.8%。这意味着西藏每收入100元，却要支出将近700元，剩余的600多元都需要依靠中央的转移支付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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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认为，这不过是正常的财政调剂现象，发达地区多缴纳财政资金，欠发达地区多获取财政支持，这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普遍存在的做法。

然而，此次的情况有所不同。虽然财政资金转移支付的逻辑依旧存在，但地方财政收入的“发动机”却开始出现运转不畅的问题。

土地财政一直是地方财政收入的重要支柱。以上海为例，去年土地增值税同比下降了30.1%，契税下降9.2%，仅这两项税收的减少就使财政收入缩水了将近两百亿。杭州的情况更为明显，卖地收入在五年内缩水了近一半，财政自给率也从2017年的盈余状态一路下滑至去年的94.5%。苏州的卖地收入在五年内也缩水近六成，去年财政自给率为97.8%，若再下降零点几个百分点，苏州也将陷入财政赤字的困境。

杭州一季度财政能够实现盈余，自给率达到136.8%，但这并非完全得益于收入的增长，而是支出同比压降了17.8%。也就是说，不是赚得多了，而是花得少了。省会城市尚可通过压缩支出来保证财政自给，维持账面上的好看，但对于那些本身财政自给率就在及格线以下的省份来说，它们连压缩支出的空间都没有。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上一轮“全国无一省自给”的情况出现在2020年一季度，当时由于疫情的影响，停工停产导致财政收入几乎归零。但疫情过后，财政状况并没有自动恢复到之前的水平。去年全年，全国仅有9个省份财政自给率超过50%，而22个省份低于50%。疫情的影响逐渐消退，但财政赤字的格局却留了下来。今年一季度不过是将这一趋势进一步深化，把最后几个还在及格线上的省份也拉入了财政难以自给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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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补这些财政缺口的主要力量是中央转移支付。

去年，中央对地方的转移支付总额高达10.19万亿元。其中，四川获得的转移支付最多，达到6840亿，河南为5967亿。西藏获得的转移支付是其自身财政收入的8.7倍，青海为4.9倍。在西藏，当地政府每支出1元钱，自身财政收入仅能贡献一毛三。

这一制度的本质可以概括为：东部地区创造财政盈余，中西部地区使用财政资金，中央在其中进行统筹调配。广东、北京、江苏等地区的财政盈余通过转移支付流向黑龙江、甘肃、西藏等地，以维持全国财政的整体平衡和基本运转。在过去二十年里，这套机制总体上还能够正常运行，东部地区确实在创造财富，中西部地区确实有资金需求，资金转移的渠道也保持畅通。

但今年出现了两个新的变化因素。一方面，东部地区的财政“发动机”开始出现动力不足的情况。上海出现财政赤字，苏州接近赤字，杭州依靠压缩支出才勉强维持盈余。在这种情况下，要求这些地区继续向外输出财政资金，其力度自然会减弱。另一方面，财政支出增长的趋势难以遏制。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持续上升，教育、社保、基建、化债等各项支出都具有刚性需求。财政收入的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财政支出的增长速度，资金缺口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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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地方财政自给问题就是一笔复杂的账，而且这笔账越来越难以平衡。

一个省份的财政能否实现自给，主要取决于以下几个因素：产业发展是否具有盈利能力、人口数量是否充足、房地产市场是否活跃。当卖地收入大幅减少、年轻人外流、产业未能及时转型升级时，财政入不敷出就不再是某一年的偶然现象，而会成为一个长期存在的现实问题。

东部地区能够支撑财政自给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中西部地区依赖转移支付的状况还要持续多久，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相互关联的。转移支付这一资金输送渠道的承载能力并非没有上限，但这个上限究竟在哪里，目前还难以确定。

十年前，我们说“中西部靠转移支付过日子”，这仅仅是对一种现象的描述。2022年，在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大规模减税退税缓税以及支出增加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下，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中，有27个省份财政自给率出现下滑，当时我们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今年“全国无一省自给”的情况出现，已经不仅仅是严重与否的问题，而是无论我们是否愿意面对，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们必须思考应对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