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者：中国需要更多的日常足球

参考消息网6月17日报道 香港亚洲时报网站6月14日发表题为《北美世界杯上的两支中国队》的文章，作者是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特聘教授杨煜炜。全文摘编如下：

美加墨世界杯之夏已经拉开帷幕，中国虽不能参赛，却深度参与了这项盛事。

中国队的世界杯征程在预选赛最终阶段之前便宣告结束。但有趣的是，本届世界杯实际上存在两支中国队，而缺席的仅是其中之一。

缺席的那支中国队显然是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另一支中国队则无处不在。这体现在赛事的商业架构、技术系统、消费品牌、商品供应链、转播基础设施以及裁判队伍中。

联想、海信和蒙牛并非世界杯经济中的边缘企业。它们是这一赛事生产、观看和变现机制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连中国裁判马宁也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代表性”象征。由于没有中国队可以支持，一些球迷便把这位裁判视为国家形象的代表。这虽是一个细节，却颇具启示意义：在球迷们最渴望的层面，即球队参赛方面，中国缺席了；但在现代世界杯运作的几乎所有其他方面，中国无处不在。

这正是矛盾之处。中国尚未解决培养世界杯级别足球队的问题，但已经学会了如何参与世界杯经济。虽然身处绿茵场外围，但中国在赛场之外举足轻重。

中国知道如何调动资金、设定目标和扩大基础设施规模。它以惊人的速度打造了高铁网络、电动汽车、港口、光伏设备供应链。

并非是中国无法在足球领域取得成功，而是足球不能像工业产品那样被机械制造。

培养足球文化不能只靠足球场地的数量增加，而是要通过邻里对抗赛、值得信赖的青少年教练、地方俱乐部、家庭习惯、非职业比赛和长期积累的竞技经验来养成。足球文化需要足够的组织力量来支持人才培养，也需要保持足够的自由度来激发创造力。这正是中国的短板所在。同样的系统可以通过重复训练来培养跳水运动员，或者通过早期的专业训练来培养体操运动员，但却不能轻松地培养出足球比赛里中场球员的即兴发挥、前锋的直觉或11名球员在压力下的集体信任。

除此之外，许多中国孩子在青春期早期——就在他们的足球天赋应该得到强化的时候——面临着越来越大的考试压力，逐渐远离了体育运动。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足球看起来不太像是一条人生道路，而更像是一种冒险。

这会使足球人才库在成熟之前就缩小，这也解释了中国足球的症结为何不能简单归咎于人口基数。庞大的人口并不会自动生成精英球队。足球的成功来自培养体系，而不是人口统计。

当下，已经出现令人鼓舞的迹象。

业余和社区足球已经开始得到重视。包括在江苏广受关注的苏超在内的地方联赛表明，中国的足球热情在社会层面可能比在制度层面更强烈。

教师、程序员、学生和外卖骑手在观众面前踢球，并不会在一夜之间培养出国家队前锋。但他们可能完成了更重要的事情：让足球回归日常。这才是真正的足球文化的开始。

因此，中国在世界杯上的商业存在不应被视为安慰奖，而应被视为一个平台。受益于足球全球影响力的中国企业也许可以资助青少年联赛、教练交流，为基层俱乐部提供分析工具，以及推动结合足球与教育的奖学金项目。

目标是形成一个耐心的生态系统：学校-社区合作、稳定的地方俱乐部、更好的教练培养、透明的青少年球员搜寻、更多的男生和女生娱乐性联赛，以及让父母相信体育和学业可以共存的途径。

最后一点至关重要。如果足球被定义为对学业的威胁，中国的球员基础将会人为地处于薄弱水平。如果它被描绘为与纪律、团队合作、健康和机会相兼容，更多的家庭可能会让孩子在这项运动中停留足够长的时间，以发现他们是否优秀。

那么，中国男子足球队会出现在2030年世界杯上吗？有这个可能，但远不能肯定。增加参赛队伍会有帮助，但并不能消除商业关注度与足球底蕴之间的差距。

在成为足球强国的问题上，中国不需要更响亮的口号。

中国需要更多的日常足球：更多的孩子踢球，更多的父母信任这条道路，更多的俱乐部生存下来，更多的教练提高水平，以及更多对社区有意义的地方性比赛。

更广泛意义上的启示超出了体育领域。只有为地方机构、家庭和俱乐部创造空间，一些事物才会成长。足球强调耐心、即兴发挥和社会信任。这些比投资更难控制，但这些正是这项运动所需要的。

与其说中国男子足球队今年夏天缺席世界杯是一个失败，倒不如说是一面镜子。

在赛场之外，中国已经是一个世界杯强国：商业运作成熟，技术深度融合。只是在球场上，它仍壮志未酬。

若中国男子足球队最终能重返足球比赛最大的舞台，原因不会是学会了新投入，而是因为学会了如何培养。这对中国来说将是一个更好的故事，对亚洲足球乃至世界杯亦是如此。（编译/杨新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