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纳利闪耀！意大利迈出世界杯重生关键一步

徽声在线特约记者沈天浩发自意大利蓝色竞技场

意大利足球上一次在世界杯淘汰赛阶段触球是什么时候？答案要追溯到2006年柏林之夜，格罗索在点球大战中罚入关键点球。而蓝衣军团上一次在世界杯赛场破门得分，则是巴洛特利在2014年巴西世界杯上，用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攻破英格兰队大门。自2006年夺冠后，意大利在世界杯正赛中仅取得过一场胜利——正是那场对阵霍奇森率领的英格兰队的比赛。进入21世纪以来，意大利在世界杯附加赛中的表现更是令人揪心，在本次比赛前，他们从未在附加赛中突围成功。上一次成功晋级还要回溯到1998年世界杯预选赛，那场在莫斯科大雪中，布冯高接低挡力保城门不失，帮助球队晋级。而此后，瑞典和北马其顿都成为了意大利足球的伤心地，即便是面对实力相对较弱的北爱尔兰，蓝衣军团也显得如履薄冰。

贝尔加莫：压力之下的“意中”福地

面对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意大利国家队主帅加图索和教练组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贝尔加莫作为这场附加赛半决赛的主场。对于加图索而言，圣西罗球场无疑是他情感最深厚的地方，但这座能容纳七八万人的“足球斯卡拉”在给他带来无数美好回忆的同时，也留下了痛苦的挣扎。执教米兰期间，加图索深切体会到了这座球场的双重性格——既有狂热的支持，也有刻薄的批评。相比之下，意大利此前在贝尔加莫以5比0大胜爱沙尼亚的比赛，让目前在国家队教练组任职的博努奇印象深刻。他表示，那场比赛现场的气氛热烈非凡，除了欧洲杯夺冠时，他很少在国家队比赛中感受到如此美妙的氛围。加图索在赛前发布会上也解释了选择贝尔加莫的原因：“如果我们在一座七八万人的大球场作赛，肯定会面临更多的嘘声和压力。我不想让球员们在如此关键的比赛中承受额外的心理负担。”

足球世界正在经历代际变革。球员时代的加图索或许不会畏惧圣西罗的嘘声，但如今这批年轻球员的想法已经有所不同。就像在2006年世界杯前，仓促复出的加图索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随队参赛，甚至表示如果球队不带上他，他就要把自己绑在大巴车上。然而，在本次国家队名单公布后，小基耶萨却因身体不适选择了退出。利物浦前锋的这一决定引发了外界的诸多猜测，但意大利主帅的一句“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如果有人感觉不舒服，你不能强迫他们”，似乎暗示了球队内部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

基耶萨的退出，加上另外两位欧洲杯功臣贝尔纳代斯基和贝拉尔迪的落选，以及奥尔索利尼和扎尼奥洛的无缘大名单，让加图索在右边锋位置上几乎无人可用。除了卡利亚里的帕莱斯特拉，他几乎找不到合适的替补人选。这意味着，如果球队在进攻中遇到困境，需要在下半场变阵时，加图索缺乏从352阵型变阵为4231阵型的底牌。因此，球队只能寄希望于一切顺利，避免陷入被动局面。

为了营造良好的比赛氛围，意大利足协在本场赛前为球迷们准备了2万条围巾，希望球迷们在蓝衣军团入场时一同展开，为球队加油助威。然而，球迷们（和很多跟队记者）的状态却和场上的球员们一样紧绷。相比之下，北爱尔兰球迷们则显得轻松得多，他们在贝尔加莫展现出了友好的姿态。赛前，全场为上世纪70年代的传奇前锋萨沃尔迪默哀一分钟，而萨沃尔迪正是贝尔加莫人。1975年，萨沃尔迪从博洛尼亚转会那不勒斯，让费莱诺为此掏出20亿里拉，创造了世界足球转会费新纪录，他的绰号也从此变成了“20亿先生”。

十倍身价差，意大利艰难破局

从身价对比来看，意大利队无疑占据着绝对优势。根据“转会市场网”的数据，意大利队本次附加赛大名单的总身价高达8.38亿欧元，而对手北爱尔兰的身价总和仅为8000万欧元。北爱尔兰主帅迈克尔·奥尼尔的阵容也显得捉襟见肘，他缺少了麾下最好的两名球员：布拉德利和巴拉德。大名单里的28人中，只有4人在顶级联赛踢球，此外15人效力于次级联赛，另有8人效力于英甲。这支队伍的平均年龄只有22岁，场上甚至只有一名球员超过24岁。从纸面实力来看，北爱尔兰似乎很难挡住意大利队的脚步。

然而，足球比赛的结果往往充满变数。即便面对如此对手，蓝衣军团在上半场依然遭遇了困境。加图索曾评价北爱尔兰“喜欢长传争高点”，而奥尼尔在赛前也做出了回应：“我们只靠高举高打？意大利也会长传。”事实证明，奥尼尔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前45分钟，意大利只能依靠长距离传递、边路传中和角球制造威胁，但在对手的五后卫防线面前，这些进攻手段显得毫无办法。开场后不久，迪马尔科在左路用左脚抽射，被对手门将封出，托纳利随后尝试补射也被休姆抢先破坏。这已经是意大利上半场的最佳机会。

意大利队带着0比0的比分进入中场休息。悲观主义者大概会想起北马其顿，而乐观主义者则会回忆起半年前在这里对阵爱沙尼亚的比赛，当时的半场比分同样是“零蛋”。北爱尔兰在下半场很快送出了“大礼”：德夫林回传麦克奈尔出现配合失误，雷特吉抢得皮球后形成单刀，却在禁区内趟大被门将得到。1分钟后，托纳利的中场传球找到基恩，后者的低射很有威胁，却被20岁的门将查尔斯托出底线。

意大利的世预赛苦难史，也让不少跟队记者感到焦虑。不止一名同行在媒体看台开启了“实时解说”模式，球迷们此时的心情也可想而知。怎么办？待会换谁？难道要踢点球？加图索在赛前发布会上透露球员们都练了点球，但如果真的被北爱尔兰拖到这一步，当然是非常差的结果。就在巨大的焦虑中，英雄挺身而出：第55分钟，波利塔诺的传球来到禁区内，普莱斯解围落到禁区边缘，托纳利恰好拍马赶到，紧接着右脚轰出炮弹般的射门，皮球直挂死角，城池终于告破。

这是托纳利在国家队的第4粒进球，而这些全部发生在最近12场比赛中。在这支国家队中，他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不仅承担了更多的进攻任务，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领袖球员。托纳利此前几乎助攻基恩得分，而在进球破僵之后，他决定再试一次：第80分钟，替补登场的皮奥做球，托纳利在有限的空间里送出精准挑传，禁区内的基恩这次没有挥霍机会，他右脚稍作调整，左脚低射破门，为比赛杀死悬念。

一只杯子，一个号码：传承与尊重

比赛结束后，加图索与身边的布冯和博努奇拥抱。他们经历了意大利国家队在21世纪的两个高峰时刻，如今正在试图以另一种身份，让这支球队避免前所未有的历史低谷。本场比赛，加图索有两个任务，其一是率队不出状况、顺利晋级，其二是尽可能赢得轻松漂亮，为后续的附加赛决赛积攒信心。从结果来看，他完成了一个半任务。由于对手实力欠奉，意大利队从未真正陷入危险，但球员们整体的技术表现并不理想，上半场完全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我们只是往前迈出了一小步，现在还要去‘攀珠峰’”——加图索在赛后如此形容意大利队的处境。终场哨响后，他马上向教练组询问另一场比赛的情况，而彼时哲科刚刚帮助波黑扳平威尔士，双方即将进入加时赛。看完两队的点球大战后，加图索终于踏入发布厅，意大利队的连续第三次附加赛，决战场地不再是加的夫，而是波黑的第四大城市泽尼察。“很多意大利孩子都没看过意大利踢世界杯。我们必须赢下决赛。”洛卡特利在麦克风前表态。结果犹未可知，但前两次附加赛，意大利首战即败北，这次至少避免了相同的命运。

本场贡献传射的托纳利，自然是最大功臣。他在赛后的采访中，将下半场的那脚劲射评选为职业生涯迄今为止的最重要进球，与之并列的只有2021-22赛季意甲冲刺期对阵拉齐奥的那脚绝杀。还记得托纳利的那只马克杯吗？那上面印满了加图索的形象，而少年托纳利每天吃早餐时，都会用到这个杯子。后来，杯子在地上摔碎了，他还一片片地把它粘了起来，直到现在还放在家中。

多年以后，托纳利的儿时偶像，成了他现在的国家队主帅。他是否给加图索看过那个杯子？两人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合作关系？笔者在赛后发布会上就此提问，加图索马上开起玩笑：“如果他把杯子带到科维尔恰诺，那我就要担心了。不过，我知道这个故事，他对我一直非常尊重。执教那不勒斯的时候，我曾经想把他纳入麾下，但米兰做得更好，搞定了这笔交易。

“当时，托纳利还专门给我打电话，问自己能不能穿8号球衣，这让我非常惊讶。我没想到一个这么年轻的球员，会特地打电话来问这个。米兰历史上，我当然算是个有分量的球员，但也没伟大到像巴雷西那样让号码退役，而这件事足以说明他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这些年来，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现在，托纳利是个非常全面的球员，当年的我只能做好一件事，而他能做的更多。”

接下来的决战时刻，加图索还得依靠托纳利这样的球员——他已经适应了最高强度的足球，而且和当年的“里诺”一样，有一颗勇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