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科技聚焦」存储产业链格局生变:模组厂商暴利时代渐行渐远
2026-09-13 17:27:43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记者 | 梁宝欣 李家琦
9月6日,徽声在线记者从存储产业链独家渠道获悉,由于存储芯片价格持续处于高位,部分PC品牌厂商在东南亚市场放宽了此前严格的供应商准入标准,仅向代工厂提供品牌规格要求,允许其自行采购成本更低的存储组件。
记者从多位产业链人士处了解到,国内部分手机和PC品牌厂商已开始评估使用二手存储芯片的可能性,市场上甚至出现了专门回收近三年内生产的存储产品的回收商。
进入9月初,Google公司对外披露,为缓解DRAM供应紧张局面,已启动退役服务器的拆解工作,回收其中可继续使用的DDR4内存模块,并通过专用适配器将其重新应用于新一代AI服务器。此前,Meta公司也采取了类似的回收再利用策略。
深圳地区的存储产业链也呈现出类似的变化趋势。记者获悉,部分存储模组厂商已开始从深圳当地的服务器厂商处寻求二手存储芯片供应。
这些市场动态表明,下游厂商正在积极寻求规避高价存储芯片的策略。与此同时,存储模组厂商自身的成本结构也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过去一年中,存储模组厂商凭借前期囤积的低价库存获得了丰厚的利润。然而,随着这批低价库存的逐渐消耗,新采购的存储芯片已转为高价资源,导致成本大幅上升。
一位长期跟踪存储产业链的分析师向徽声在线记者表示:'预计第三季度将成为行业转折点,国内存储模组厂商的利润水平将出现明显下滑。'
这种利润下滑的趋势已在模组厂商的财务报告中有所体现。
今年第二季度,国内三家主要存储模组厂商依然保持了惊人的盈利能力。其中,江波龙单季归母净利润达67.15亿元,佰维存储为42.67亿元,德明利也有26.7亿元进账。
然而,这些厂商的盈利增速已明显放缓。
德明利的表现尤为突出。该公司第一季度净利润较去年第四季度暴增368%,毛利率也从27.14%迅速提升至57.42%;但到了第二季度,净利润环比下降20%,毛利率也回落至38.84%,一个季度内下降了18.58个百分点。
江波龙和佰维存储虽然仍保持增长态势,但增长斜率已明显趋缓。
江波龙第一季度净利润环比增长443%,第二季度虽再创新高达到67.15亿元,但环比增速已骤降至74%。其毛利率变化也呈现类似趋势:去年第四季度为30.81%,今年第一季度快速升至55.53%,一个季度内提高24.72个百分点;第二季度进一步升至61.26%,但提升幅度缩小至5.73个百分点。
佰维存储的情况也如出一辙。该公司第一季度净利润环比增长252%,第二季度增速降至47%。同期,公司毛利率从去年第四季度的31.91%升至今年第一季度的53.30%,单季提高21.39个百分点;第二季度毛利率进一步升至55.98%,但仅再提高2.68个百分点。
短短一个季度内,三家公司的利润曲线已从陡峭上升转为两家减速、一家掉头的态势。
'真正的压力可能还在后面,'上述产业链人士指出,'过去这一轮的高利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早期获得的低价库存。'
低价库存:一轮暴利的放大器
存储模组厂商的主要业务模式是从三星、SK海力士、美光、长鑫、长江存储等原厂采购DRAM、NAND晶圆和颗粒,然后加工成SSD、内存条、eMMC、UFS等产品,销售给手机、PC和服务器厂商。
在市场行情平稳时,模组厂商主要赚取加工、产品和渠道的利润;而在行情快速上涨时,早期低价采购的库存会额外放大利润空间。
回顾2024年底,存储市场仍处于低位运行。当时TrendForce预测,2025年第一季度一般型DRAM合约价将环比下跌8%-13%,NAND Flash合约价下跌10%-15%。
彼时,江波龙、德明利和佰维存储的账面存货分别达到78.33亿元、44.36亿元和35.37亿元,合计约158亿元。从存货占总资产的比例来看,三家公司均处于较高水平。其中,江波龙接近五成,德明利达到67.54%,佰维存储约为44.4%。
随后市场行情完全反转。2025年,DRAM和NAND价格开启快速上涨模式。根据CFM闪存市场数据,2025年DRAM、NAND价格指数全年分别上涨386%和207%,仅第四季度涨幅均超过150%。
进入2026年,涨幅进一步扩大。TrendForce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度一般型DRAM合约价环比上涨约93%-98%。第二季度,三星和SK海力士的DRAM平均售价继续大幅上涨,NAND涨幅更高。
存储价格的快速上涨,使得这些早期低价库存按照新的市场价格销售时,形成了远高于正常水平的毛利和利润弹性。
这158亿元级别的早期库存,成为了一台强大的利润放大器。
以一个简化模型为例:如果一家模组厂商以100元的成本购入一批DRAM颗粒。几个月后,随着存储行情上涨,这批产品可以卖到160元,但计入成本的仍然是此前100元的购入价。这样,中间就留下了更大的利润空间。
然而,低价库存终有消耗殆尽之时。当后续采购的DRAM成本涨至150元,而下游厂商只能接受170元的售价时,原本60元的价差就会缩小到20元。
模组厂商真正面临的变化是:低价库存逐渐消耗,新采购的货物成本越来越高,利润空间也随之不断收窄。
尽管如此,三家公司的库存规模仍在持续增加。
2025年底,江波龙、佰维存储和德明利的存货分别达到116.78亿元、78.68亿元和70.58亿元,三家公司合计约266亿元,较2024年底增长约68%。
截至2026年6月底,江波龙、德明利和佰维存储的存货分别达到257.77亿元、214.12亿元和181.68亿元,三家公司合计超过650亿元。
需要指出的是,库存金额的增加既可能源于采购规模的扩大,也可能来自存储产品价格上涨带来的库存价值提升。
但无论哪种情况,更高的库存规模都意味着企业需要占用更多资金。特别是在新增采购成本不断提高的情况下,模组厂商需要投入更多现金来维持相同规模的库存。
这也是此前市场最为担忧的问题:一旦存储价格突然转向下跌,模组厂商的高价库存可能迅速从利润来源转变为损失。
但到目前为止,这一风险尚未显现。
第三季度存储产品仍在涨价。TrendForce预测,一般型DRAM合约价环比仍将上涨13%-18%,NAND Flash上涨10%-15%。记者与多位产业链人士交流后发现,随着AI服务器继续大量消耗存储资源,原厂将更多产能向服务器领域倾斜,不少业内人士判断,这一轮存储供应紧张局面可能延续至明年。
'短期缺算力,长期缺存储',仍是当前产业链的主流判断。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价格已经很高的情况下,模组厂商仍在继续补货。只要存储价格继续上涨,今天购入的高价库存,明天仍可能以更高的价格出售。
高库存本质上是一场豪赌:赌这一轮涨价周期能够持续足够长的时间。
游戏规则改变:成本越来越高
然而,行业持续缺货并不意味着模组厂商可以一直轻松赚钱。
原厂掌握着产能,也拥有更强的定价权;而模组厂商需要先以越来越高的价格购入晶圆和颗粒,再设法以更高的价格销售给手机、PC等下游客户。
从理论上讲,只要存储价格继续上涨,模组厂商仍然可以一边销售产品、一边补充库存,持续滚动赚取价差。
'这种模式可行,但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现金,'一位存储代理商向徽声在线记者表示。
随着存储价格翻倍,维持相同数量的库存也需要更多资金。因此,在这一轮行情的后半段,一个反常现象开始出现:利润越来越高,但经营活动却在不断消耗现金。
2025年,现金压力已经开始显现。江波龙、佰维存储和德明利全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分别约为-12.0亿元、-19.7亿元和-22.4亿元,三家公司合计净流出约54亿元。进入2026年,资金压力进一步扩大。截至今年6月底,三家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分别为-31.5亿元、-62.6亿元和-67.4亿元,合计净流出超过161亿元。
这些资金大部分被压在了越来越贵的库存上。
今年上半年,江波龙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达244.7亿元,佰维存储约207.2亿元,德明利达到222.5亿元。同期,三家公司的存货和应收账款均明显增加。
为了维持库存规模,模组厂商也在增加融资力度。截至2026年6月底,江波龙、佰维存储和德明利的有息负债规模分别约为166.6亿元、163.5亿元和144.6亿元。
随着有息负债的增加,公司的资金成本也随之上升。
江波龙上半年利息支出由去年同期的1.22亿元升至1.81亿元;佰维存储利息支出同比明显增加,接近翻倍;德明利利息支出由去年同期约0.66亿元升至约1.27亿元。
对模组厂商来说,维持高库存需要同时承担两种成本:一是越来越贵的存储资源成本,二是支撑库存所需支付的资金成本。
存储价格越涨,库存价值越高;但要想继续持有这些库存,成本也越来越高。
比现金流问题更棘手的是来自下游市场的挑战。
HBM、服务器DRAM、企业级SSD等高端产品仍然受益于AI领域的资本开支,服务器客户对价格上涨的承受能力更强。但这些领域并非江波龙、佰维存储、德明利的主要业务方向,手机、PC等消费电子市场仍是它们的重要营收来源。
而消费电子市场已经开始难以承受持续的涨价压力。存储成本上升后,手机和PC厂商的选择有限:要么提高产品售价,要么降低存储配置,要么自行消化部分成本。但将价格继续向终端消费者传导,很容易直接影响产品销量。
徽声在线记者了解到,9月初国内不少手机厂商已上调主力机型价格。调价前,一些线下经销商还期待'迟买会更贵'的心理能够刺激一轮抢购潮。
然而价格涨上去后,顾客却并未如预期般涌入。一些门店在调价后的几天里反而更加冷清。
'服务器产品涨20%,客户可能还能接受,但手机产品就很难了,'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从目前与产业链沟通的情况来看,三星和SK海力士对明年的价格预期仍然偏强。
记者还从产业链了解到,三星、SK海力士仍在将更多DRAM资源向服务器领域倾斜,LPDDR5X等过去大量用于手机的产品,也正在通过新的模组形态进入AI服务器市场。
对原厂来说,当有限产能可以销售给价格承受能力更强的服务器客户时,就没有太大动力为了手机客户主动降价。
上下游因此形成了一种日益明显的冲突:原厂不愿降价,手机和PC厂商不愿继续涨价,模组厂商则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二手存储市场开始兴起,正是这种冲突最直观的体现。
暴利时代终结:比拼的是生存能力
一位国内模组厂商内部人士向记者表示:'行情过去以后,利润最终还是会回归到行业平均水平。'
三家公司也在为这个阶段做准备,试图将这一轮的价格红利转化为下一轮竞争的筹码。
佰维存储首先采取了锁货策略。今年,公司签订了一份15亿美元、为期24个月的长期采购合同,提前锁定了未来八个季度的存储资源;同时继续向自研主控、晶圆级先进封装等环节延伸。
江波龙和德明利则在增加企业级存储产品的比重。
江波龙今年上半年企业级存储收入达到21.4亿元,同比增长208.8%;德明利企业级存储收入达到48.15亿元。相较于手机、PC等消费级产品,企业级产品认证周期更长,客户更难替换,对价格上涨的承受能力也更强。
过去决定利润的关键因素,很大程度上是谁在低价时拿到了更多货;而接下来,稳定的原厂资源供应、主控和固件研发能力、企业级产品布局,以及能否进入更难替代的客户供应链,将变得更加重要。
一位从事存储行业十多年的代理商向记者表示:'这种国际级别的竞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行情好只是储存足够的脂肪。'
'跟北极熊过冬一样,价格下跌就是消耗脂肪的过程,谁能熬过冬季才能继续生存,进入下一个赛季,'上述代理商如是说。
存储市场的涨价周期可能尚未结束,但模组厂商的竞争方式已经开始转向新的维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