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大会聚焦“超级个体”:AI热潮后,商业现实与挑战并存
2026-09-13 13:02:1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记者 | 程璐
徽声在线编辑 | 文姝琪
"我的公司团队构成很简单,就我一个人,还有一群AI助手。"9月11日下午,在外滩大会的现场,Naughty Labs的CEO杨天润向徽声在线等媒体这样介绍自己的团队构成。他幽默地将自己的AI助手们称为"龙虾"。
一年前的杨天润,还是投行里从事跨境并购的文科生。而今年3月,他因给一套开源系统贡献代码,登上了GitHub全球排行榜的72小时榜单。他搭建的这批AI Agent,能够写代码、执行任务,甚至在人类休息时也能继续工作。
在传统观念中,创业意味着组建团队、研发产品、开拓市场,将不同专业背景的人聚集在一起。然而,如今AI技术正在改变这一模式,它压缩了创业过程中的多个环节。一台电脑、一组精准的指令提示(Prompt),以及一个亟待解决的痛点,便足以支撑起一家独角兽企业的雏形。
这也是今年外滩大会“超级个体日”给与会者带来的最直观感受。
9月9日至12日,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在上海盛大举行。9月11日,大会特别设立了“超级个体日”,聚光灯下,17位超级个体集中亮相,展示着“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的无限可能。在展区特设的"创新物种展区"里,初创企业与一人公司(OPC,One-Person Company)同台竞技;创投Meetup则吸引了全球500余名投资人与120多家AI初创企业进行高密度交流。
然而,若仅看到这些表面的繁荣,很容易将其误解为一场新的“造神运动”。外滩大会现场也在深入探讨这一现象的另一面:当AI将公司规模压缩至一个人时,创业真的变得更容易了吗?答案或许并不那么乐观。
在台下,第一批跟风入场的一人公司,今年已经出现了批量注销的情况。徽声在线观察到,创新者舞台并未一味渲染“一人神话”,而是也讨论了裸辞创业的艰辛与一人承担无限责任的焦虑。痛点依旧存在,且今天的创业者变得更加理性与清醒。
外滩大会创新者舞台。官方供图。 “超级个体”、“超级组织”集体亮相
在AI创业的浪潮中,年轻与经验,究竟哪个更具优势?
杨天润曾撰写过一篇文章,题为《不懂得代码反而是优势》。几个月过去,他的观点依旧坚定。他认为,在科技浪潮中,先上手的往往是那些没有经验包袱的“原住民”,他们不受过去教条的束缚,更能勇敢地探索未知。因此,杨天润选择独自创业,这位非技术背景出身的文科生,也做出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星语智能的CEO醒辰,则带领着一个10人的团队。这家公司主营智能客服的企业级交付,客户名单中不乏滴滴、海底捞、宝洁、松下、海澜之家等知名企业。去年2月成立,8个月便实现盈利,现在每天要处理十几万分钟的接线任务。9月10日,星语智能刚刚完成了千万级天使轮融资,这标志着AI时代的新组织已经获得了外界的认可。
然而,醒辰更愿意将自己的公司称为"One Team Company"。她向徽声在线等媒体表示,有些东西是恒定不变的,比如对底层逻辑的思考能力和架构能力。AI改变的只是工作方式,从沉浸式执行转变为"从执行中提取规律,然后用工具加速可被定义的部分"。一旦完成这个转变,一个人就能成为一个高效的团队。
00后创业者、绒音科技的创始人欧阳王子,来自上海大学工业工程专业。他目前正在研发一款面向儿童的AI放大镜硬件,今年年中已完成天使轮融资,目前正在积极组建团队。
至于AI时代是年轻好还是有经验更好,欧阳王子的答案在于能力本身。"个人能力的本质在于学习能力。"他在为团队筛选简历时,虽然会看背景,但"不会过分强调985、211等名校标签"。他相信,未来肯定是年轻人的天下。
2018年在纽交所上市触宝(CooTek)的前CEO王佳梁,也已经投身OPC创业浪潮。如今,他在做三件事:教企业家如何运用AI、在交大带超级个体孵化器、以及带领一群10后用AI做产品。他希望未来能成为"一人独角兽公司"的代表,并坚信年轻人的潜力无限。
过去,创业者的竞争在很大程度上是组织能力的竞争。但AI的出现,使得组织规模与生产能力开始脱钩。一个人可以调用几十个AI助手进行工作,公司形态因此被重新定义。
OPC风口:从狂热到理性出清
今年,随着“龙虾”OpenClaw的爆火,OPC浪潮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地方政府也迅速做出反应,截至目前,全国已有20多个省份、65座城市出台了OPC专项政策,OPC社区及相关载体达到426处。这意味着,OPC已经开始融入地方产业政策和创业生态。
然而,与此同时,第一批做OPC的人却开始“退场”,这个赛道正在经历一轮理性的出清。
欧阳王子告诉徽声在线,在OPC概念兴起后,他看到不少打着OPC旗号的团队参加各种比赛,甚至拿了很多奖项,收获了不少曝光。但当被问及营收情况时,却往往支支吾吾,更多只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概念。一些小团队最终因无法维持而倒闭。
在场的创业者们普遍认为,AI虽然降低了生产门槛,但并未同步降低商业门槛。
王佳梁对“退场”现象有着自己的判断。他以2008年前后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浪潮为例,指出最后能够体面退出的创业者"寥寥无几,甚至1%都不到"。他将这个时代的社会结构形容为从金字塔转向"仙人球",两极分化没有缩小,反而变大,"一根根刺"就是那些冒出来的超级个体,数量众多。
"但绝大部分的OPC首先都可能会走向失败",王佳梁认为,但与此同时,"未来的企业,至少企业的形式都会向小型化发展",这两件事会同时发生。
过去由公司承担的部分生产功能,正在重新回到个人手里。至于这些个人能否成为真正的公司,仍然需要市场的检验。
从左至右:杨天润、行辰、欧阳王子、王佳梁。徽声在线记者摄 那些AI无法替代的事
在采访中,这些超级个体的话题逐渐转向"哪些事情是AI无法替代的"。
杨天润提出了一个看似与模型能力无关的问题:基础设施。在他看来,很多AI Agent无法完成的任务,并非因为模型不够聪明,而是因为"物理世界的基础设施并未打通"。目前的数字世界主要是为人类设计的,需要图形用户界面(GUI)进行交互,但并非为AI Agent而建。
比如说国内大厂的生态相对封闭,"很难将我们的微信记录导出,分析社交关系和工作记录",而这些数据对一家AI原生公司来说至关重要,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障碍"。
王佳梁则向徽声在线等媒体表示,现在大部分岗位其实并未被AI完全替代,被替代最彻底的是开发工程师,"甚至连测试工程师都未必能被完全替代"。而与家长的沟通、对孩子的陪伴,以及一家企业的战略决策,都是AI难以触及的领域。
工业时代以来,公司制度解决了一件重要事情:将很多人的能力集中起来。因为人的能力有限、认知范围有限,所以必须砍掉其他能力,专注于一个环节。
但当人类可以调用AI完成代码编写、设计、分析和运营等工作时,"人和人之间就不需要那么紧密地绑定在一起去协作了"。在很多场景下,人和AI一起协作的效率远大于人和人之间协作的效率。"杨天润说道。
对于想做超级个体、超级组织的创业者,几位受访者都提醒道,创业是一件非常漫长且困难的事情,仍然需要谨慎对待。AI虽然改变了生产方式,但并未降低让客户买单的难度,以及责任由谁来承担的问题。
上海作为观察这一变化的重要窗口,其人工智能产业正在蓬勃发展。作为上海三大先导产业之一,人工智能正在从技术和企业集聚方面发力。预计到2025年,上海人工智能产业规模将超过6370亿元,同比增长39.5%,规上企业将达到394家;今年上半年,上海人工智能制造业产值同比增长21.8%,较一季度19.2%的增速进一步加快。
随着AI创业公司的大量涌现,新的组织形态也在不断被试验。但产业究竟应该由谁来组织,还需要时间来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