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字节Agent战略升级与市场博弈
2026-09-01 11:42:21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文|徽声在线Next
在8月的尾声阶段,字节跳动与百度不约而同地对自身组织架构进行了重大调整,引发了行业内外的广泛关注。
8月24日,字节跳动做出了重要决策,将TRAE、扣子两个团队整合并入豆包体系,紧接着在次日正式发布了统一的AI办公品牌——"豆包工作"。而百度则在8月29日被曝出完成了产研组织的深度调整,其中千帆大模型平台被划入基础设施事业部,通用智能体业务更是独立成事业部,彰显了其在AI领域的战略布局。
值得注意的是,百度和字节的调整方向虽截然相反,但核心目标却高度一致,即都是将Agent从现有的业务组合中剥离出来,提升至组织架构的最高层级。同时,它们也将原本处于台前的产品,如字节的飞书、百度的千帆,转变为数据和算力的供给方,以更好地支持Agent的发展。
组织架构的调整,往往是企业战略最真实的反映。二季度的财报数据已经充分证明,大厂对AI的投入已经进入了精细化的算账阶段。在这个阶段,谁负责卖算力、谁负责争用户、谁承担企业交付成本,都必须在组织内部得到明确的划分和界定。
当前,围绕工作场景入口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各大企业纷纷倾注资源,以期在这场竞争中占据先机。
▌镜像式的两场组织"变革"
在百度智能云的这次调整中,最具信息量的动作莫过于"平台产品事业部"的退出历史舞台。
原平台产品事业部被更名为智能体事业部,其下的MaaS业务、千帆品牌及相关产品体系被划入基础设施事业部。同时,数据平台部也被更名为数据智能部,并转入由应用产品事业部更名而来的智能应用事业部,形成了更加清晰和专业的业务布局。
调整后,三个事业部分别由侯震宇、殷大伟、阮瑜负责,并直接向智能云事业群总裁沈抖汇报工作。这一调整逻辑可以概括为:"让成熟业务(Infra)实现规模化发展,让新兴业务(Agent、智能应用)保持敏捷化运营。"
MaaS业务已经逐渐接近云基础设施的生意范畴。客户更加关注模型数量、推理价格、稳定性以及算力供给等方面,而经营指标则主要集中在调用量、资源利用率和毛利率上。百度将千帆和MaaS划给基础设施事业部,并将Agent Infra交给侯震宇负责,意味着这部分业务将按照云计算的逻辑进行运行和管理。
相比之下,通用Agent则更接近于消费级产品。百度搭子、秒哒和伐谋等应用需要追踪用户增长、任务完成率、留存、订阅收入和积分消耗等关键指标。它们的迭代速度、产品风险和增长周期都很难与云基础设施使用同一套考核方式,因此需要更加灵活和独立的运营策略。
而在同一周的另一场组织"变革"则发生在字节跳动。8月24日,TRAE、扣子团队整体并入豆包体系,TRAE IDE及CLI作为豆包品牌下的编程产品线继续发展。8月25日,"豆包工作"正式发布,标志着字节跳动在AI办公领域的全面布局。再往前一个月,即7月30日,飞书产品团队已整体并入豆包,由赵祺负责,而飞书的市场、销售和客服团队则转入火山引擎,实现了资源的优化配置。
在短短26天内,字节跳动通过三步动作将办公AI的品牌、产品和团队全部集中到豆包体系下。CEO梁汝波在8月6日的年中全员会上给出了明确的理由:AI在生产力上的发展速度超出了预期,To B业务变得愈发重要。字节跳动的三大核心业务已经明确为AI、信息平台和交易服务,他希望豆包能够成为公司的"主干"业务,引领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百度将模型平台千帆划入基础设施事业部,让通用智能体"百度搭子"独立成军;而字节跳动则将协作工具飞书降为数据和权限的底座,让对话入口豆包走上台前。这两家公司的调整策略虽然不同,但目标却高度一致,即都是将Agent单独配置资源、单独考核,同时将某项曾经的明星业务变成被Agent调用的资源。
随着考核方式的改变,重组后的百度智能体事业部将更加注重监测DAU、留存率、付费客户数和端到端任务完成率等关键指标,并探索订阅制等新型商业模式;而智能应用事业部则将考核行业客户数与解决方案复用率,推行FDE式交付等高效运营方式。这与基础设施事业部按资源利用率经营的逻辑完全不同,组织正在用KPI承认一个事实:Agent是产品生意,而非资源生意。
▌模型层的利润空间正在逐渐压缩
财务数据已经充分解释了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组织调整。
百度8月18日发布的二季报显示:智能云基础设施收入达到了73亿元,同比增长了50%,其中GPU云收入同比增速更是从上季度的184%进一步升至283%;而AI应用收入则为25亿元,同比增长仅为3%。
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资金正在加速流向算力领域,而"AI干活"的应用收入增长却相对缓慢。在这种情况下,将Agent单独拎出来、用产品逻辑而非资源逻辑去经营,成为了组织上能做的最直接且有效的事情。
同时,模型层本身的利润也在被不断压扁。MaaS业务按调用量收费,而推理成本却以更快的速度下降。以8月26日阿里千问办公上线Qwen3.8-Flash模型为例,官方称在真实办公场景测试中,单任务生成速度提升了约100%,而Token消耗平均减少了75%。对于用户来说,这是效率的提升;但对于按token计费的同行来说,这却是一场价格战。
当模型调用变得越来越便宜时,单纯出售模型能力的生意将持续向规模生意收敛。企业将更加比拼利用率、成本和交付规模,而不再有产品溢价的空间。这正是百度智能云把千帆并入基础设施事业部的判断依据。模型服务与底层算力、云资源纳入同一条业务线,打通从昆仑芯算力调度到千帆模型推理的链路,实质上是让"卖能力"的部分按基础设施的方式经营,同时把利润预期转移到上层:按任务、按订阅收费的Agent业务上。
字节跳动的逻辑也类似。在豆包工作的新分工里,飞书提供企业知识、协作关系和权限边界等方面的支持,任务从飞书的聊天或文档中产生,交由豆包工作调度工具执行,成果再回流飞书。这样,协作工具就从收入前台变成了权限和数据底座,为Agent业务提供了更加坚实的支撑。
▌入口战:争夺任务分配权成为关键
在Agent层的竞争中,组织调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早分出座次的其实是入口战的争夺。
根据易观分析的数据显示,在2026年6月,腾讯WorkBuddy以2097万次PC端月访问量居国内办公智能体市场第一,超过了第二名(字节TRAE)与第三名(阿里QoderWork)之和。这一数据充分显示了入口战的重要性。
巨头们显然都意识到了窗口期的短暂和宝贵。阿里在8月3日将QoderWork、MuleRun、悟空三款产品整合为"千问办公"开启公测;百度搭子在8月27日的发布会上公布,7月桌面端月活达到了674.3万、环比增长超过十倍(AI产品榜数据),并与秒哒、胜算打通,把应用开发和数据分析整合进统一任务流程。加上字节的豆包工作,四家公司在一个月内全部完成了"收拢为单一品牌、单一入口"的动作,彰显了它们在入口战中的决心和实力。
在这场入口战中,各家公司的筹码各不相同。腾讯的筹码是微信、企业微信和腾讯文档的数据与关系链,以及"不做协作工具"的轻盈策略,使得WorkBuddy没有历史包袱,直接以Agent形态出生并迅速崛起。字节的筹码则是豆包的C端心智与推荐分发能力,但代价是飞书十年积累的To B体系退居后台。百度的筹码在供给侧:昆仑芯算力、千帆和企业客户关系等方面的优势,使得它选择从云往上长,按行业交付的方式拓展业务。而阿里则握着钉钉的企业客户存量和模型成本优势,金山则守着WPS的文档入口做存量转化,各自都有着独特的竞争策略。
然而,没有哪家公司能够仅凭单点优势就锁定胜局。共同的风险却是清晰的:如果工作场景的统一入口被别人拿走,那么你手里的模型、算力、协作工具等都将变成别人入口下的成本项。这正是各家急于把Agent抬到组织最高层的真正原因:谁都不想在下一层价值分配里沦为管道,失去对业务的掌控权。
▌留给"Manus们"的生存空间愈发有限
这场大厂集中兵力的整合浪潮,也在不断挤压着独立AI Agent创业公司的生存空间,比如通用Agent产品Manus。
在2025年3月,Manus凭借一段演示视频在国内一夜爆红,被视为通用AI智能体赛道最早跑出来的现象级产品。然而,随后的一年里,它却经历了漫长曲折的海外出售和回购风波,命运多舛。
今年8月中旬,Manus宣布恢复独立运营,试图在市场中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然而,它重新独立所面对的市场环境已经和2025年初出道时完全不同了。
彼时,行业还处于"通用Agent能不能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的验证期,各大平台都在探索和尝试。而现在,各大平台都已经把Agent能力做进了自己的核心产品中,通用大模型应用的主入口正在从聊天机器人升级为深度嵌入工作流的Agent。这一变化使得独立AI Agent创业公司的生存空间受到了极大的挤压。
与此同时,以OpenClaw为代表的开源项目正在快速替代闭源付费的Agent产品。独立创业公司原本依赖的"闭源付费"商业模式正受到"开源普惠"路线的直接冲击。这使得它们在市场中的竞争力进一步减弱。
当巨头们完成入口整合之后,留给独立产品的生存空间只会进一步收窄。它们要么被并购收编,成为大厂生态中的一部分;要么在开源和大厂的双重挤压下寻找极细分的缝隙,以求生存和发展。然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将充满挑战和不确定性。
不过,大厂这边也有自己的挑战需要面对。组织调整虽然解决了资源分配的问题,但还没有解决收入的问题。Agent概念虽然火热了一年多,但企业为此付出的钱仍然很少。WorkBuddy未设商业化KPI,豆包工作的收费模式尚未公布,千问办公还在公测阶段。入口的流量数据虽然很好看,但从流量到收入的转换却仍然是一个难题,全行业还没有人给出明确的答案。
这个难点主要集中在三处。其一,企业采购决策与C端不同,入口心智的迁移速度是否成立尚无验证。企业买的是确定性、数据边界和交付质量,而非体验的流畅性。这是中国tob服务长期以来的难点所在。其二,烧钱节奏难以持续。WorkBuddy上线第一周就触发了十倍扩容的需求,各家为抢入口的投入会持续放大,重演补贴战争的剧本并不意外。这将给企业的财务状况带来巨大的压力。其三,整合本身也有成本。飞书的To B基因与豆包的C端基因如何在一个团队里共存?百度新拆出的三个事业部之间如何避免新的部门墙?这些都是接下来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和挑战。
历史对基础设施的拥有者并不总是慷慨的。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运营商建成了全部网络,但最大的利润却归了跑在网上的微信、抖音们;在云计算时代,卖服务器的企业利润率被压到个位数,钱流向了应用层。今天,模型公司正站在同一个岔路口上:它们售出的每一次模型调用,如果换不来对入口的掌控权,就只是在为别人的生意供电而已。
一周之内两张组织图的调整,与其说是进攻的号角,不如说是这种恐惧的落地体现。它最终是产业史上的一条脚注,还是一段新格局的起点?这取决于一件朴素而关键的事情:用户和企业是否愿意为"活已经干完了"按月付钱?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才能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