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明视脑机刘冰:脑机接口创新突破,视觉重建引领未来
2026-08-17 11:15:24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记者 | 李姝瑶 肖芳
徽声在线编辑 | 文姝琪
在国内脑机接口领域,运动控制方向长期占据主流地位。明视脑机创始人、中国科学院博士刘冰最初的研究方向也聚焦于此,但经过深入思考与探索,他带领团队选择了一条更具创新性的道路——视觉重建。
明视脑机于2024年10月正式成立,是一家专注于医疗级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研发的科技企业。2026年4月,明视脑机宣布完成天使轮、天使+轮、天使++轮系列融资,累计融资金额高达1.5亿元,这一成绩彰显了资本市场对其创新方向与技术实力的认可。
作为一家深耕侵入式脑机接口的企业,刘冰深知患者选择植入式脑机的无奈与迫切。世界卫生组织2019年发布的《世界视力报告》显示,全球视觉障碍或失明人数超过22亿,中国作为全球视力残疾人口最多的国家,全盲人数约830万,约占全球全盲人口的21%。对于视障群体而言,视觉缺失是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刚需问题,而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或许能成为他们重见光明的希望。
国内脑机接口研究起步较晚,多数企业倾向于选择成熟方向作为参考,以降低风险。然而,刘冰认为:“脑机接口已经到了一个必须靠创新才能往前走的节点。”在他看来,如今脑机接口创业需要的是经过深入思考、长期坚持的新方向,而非盲目跟风。明视脑机选择的视觉重建方向,正是这一理念的实践。
目前,明视脑机在视觉重建领域已取得重要进展,完成了对复杂图形和颜色的验证以及灰度视觉重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推进全盲患者的植入实验,若进展顺利,将以2028年临床注册、2030年上市的时间节点推进产品应用。刘冰表示:“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帮助那些全盲且无其他治疗办法的病人,达到医疗上认可的有视力水平。”
视觉重建:蓝海市场的机遇与挑战
2016年,马斯克的脑机接口公司Neuralink成立,主打运动控制方向。由于Neuralink在脑机接口领域的领先地位,其方向成为许多初创企业的重要参考。然而,刘冰对运动控制的可行性和必要性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指出,运动控制领域存在诸多尚未解决的问题。首先,长期有效性方面,运动控制植入人体的信号在约半年内就会丢失,导致患者无法长期使用设备。其次,运动控制需要与人体适配的执行器,如机械臂,但目前没有任何执行器专为脑机接口设计,使用执行器的安全性、精准性和长期性都难以保障。最后,控制执行器本身需要消耗患者大量注意力资源,如何用较少注意力实现安全、长期、稳定的操控也是一大难题。
相比之下,视觉重建技术更为成熟,且明视脑机的合伙人大多拥有视觉相关经验。刘冰表示:“在当年,国内几乎没有人做相同的研究,因此我们判断这是一个蓝海市场。”2024年,Neuralink首次公开提出Blindsight项目,目标是通过刺激视觉皮层帮助完全失明者恢复基础视觉感知,这与明视脑机此前确立的方向不谋而合。后续明视脑机公布的系统参数,也与Neuralink的参数非常相似。刘冰对此表示:“我们知道这两件事非常开心,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先公开的,与Neuralink方向的重合也证明了我们是在对的路上思考。”
如今,视觉重建赛道正成为全球脑机接口竞争的新焦点。信息产业研究平台IIM信息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视觉皮层植入体市场规模已达4.8亿美元,相较2020年的0.9亿美元增长了超过4.3倍;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预测,2030年我国脑机接口市场规模将达到120亿元。2025年,全球共有11家企业及7所顶尖研究机构在视觉皮层植入体领域获得超过14亿美元融资。刘冰表示:“Neuralink也不光做运动控制,目前其研究方向分为三个领域:第一步是‘Telepathy’,即运动控制;第二步是‘Blindsight’,即视觉重建;第三步是‘Deep’,对大脑神经元进行调节和干预。我们相当于先对标了他们的第二步内容。”
医疗器械研究:慢就是快
明视脑机的下一个关键节点是推进一例全盲患者的植入实验,预计时间在春节前后到明年夏天。此后,公司将按照“2028年临床注册、2030年上市”的三段式时间规划推进产品应用。这一时间节点推演依据临床注册流程,同时也受到伦理、临床检测、审核等临床问题的限制。
目前,国内对于脑机接口产品的监管审核体系仍处于探索阶段。2024年3月13日,博瑞康旗下植入式脑机接口手部运动功能代偿系统获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成为全球首个获批的侵入式脑机接口三类医疗器械。博瑞康产品的获批为其他脑机接口企业提供了参照,但其产品更多基于运动控制方向。对于明视脑机而言,什么样的病人才适合做植入式脑机接口?做完之后达到什么标准才能证明治疗真正有效?这些细节都需要公司自己去摸索。
在这条充满挑战的长周期道路上,明视脑机需要维持多重平衡。第一重平衡是公司存活与长期发展的平衡。脑机接口产品从研发到上市周期漫长,期间必然面临融资和生存压力。为此,公司会推出一些阶段性产品,但这些产品无法完全解决所有问题,最终目标仍需长期研究才能实现。第二重平衡是科研思维和产业化思维之间的平衡。刘冰表示:“科研解决的往往只是某个很小的方面,把它变成工程样机已经不容易,从工程样机再跨越到真正的产品,又是一次巨大的跳跃,之后还要经历医疗注册审批,再面对入院的问题。”明视脑机的核心团队拥有科研背景,但在面对产业化时,仍需克服思维和做事方式上的惯性。
市场往往希望产品能更快上市、迭代,但刘冰对此持审慎态度。他表示:“现在市场化目前来说是很着急的,但我觉得真正从市场的角度来讲,我们不应该着急,慢就是快。并不是说我们快快地做出一个东西、拿出一个东西,它就一定是好的。设备的安全性是第一位,要在稳的条件下更快地做出东西。”
脑机接口的未来:医疗与消费的边界
2026年,脑机接口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被明确为六大未来产业之一,这为脑机接口技术的发展提供了政策支持。当话题从医疗拓展到更广阔的想象空间时,刘冰依然保持着审慎态度。
关于脑机接口未来偏向消费端的应用,刘冰强调:“要首先明确脑机接口是植入式还是非植入式。”他解释道,植入式脑机接口的第一个问题一定是医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难真正成为一个C端产品与所有人进行交互。其发展路径时间较长,在确保能够治愈相应病人后,若能验证长期安全性和有效性,或许有可能向前发展,但要进入普罗大众的生活,可能需要二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
对于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刘冰指出了一个常见的认知误区。他表示:“大家经常把脑机接口神化,希望用更简单的技术去做更复杂的事。技术上希望越简单越好,没有任何创伤,但功能上却要求得非常复杂,比如识别人心、做很多很花哨的事。但事实上,这些都非常困难。体外非侵入的方式效果差很多,即使是侵入式,也做不到大家现在想要实现的功能。”他坦言,非侵入式脑机接口至今仍有大量尝试,但尚未看到一个很明确的市场。
不过,刘冰并不否认消费级应用的可能性。他表示:“我个人判断,这个方向不会太久——大家还是能够找到一个很好的、合适的方向的。”但他强调,前提是必须对产品有明确的定义,“如果定义不清晰,我相信不会是很短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