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行业转型新风向：从卖流量到卖Token

徽声在线记者 | 陆柯言
徽声在线编辑 | 文姝琪

6月26日，第十三届世界移动通信大会（MWC）上海展圆满收官。与往届不同，今年展会上最受瞩目的关键词不再是5G商业化或网络覆盖率，而是被一个新兴概念——Token所取代。通信行业的计量单位，似乎正悄然从比特向Token转变。

过去二十余年，三大运营商的商业模式主要围绕连接服务展开，即通过通话、流量和宽带收费来获取收益。然而，在5G时代，这一传统模式已显露出增长乏力的迹象。据统计，2025年，三大运营商的整体营收为1.97万亿元，同比仅微增0.1%，而净利润则同比下降2.3%，结束了连续12年的正增长纪录。进入2026年一季度，三家运营商的净利润同比降幅更是分别达到了4.21%、17.08%和17.99%，其中传统语音、短信、流量收入规模同比下降0.5%。

与营收下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财报中的另一组数据却在迅猛增长。中国电信的智能业务收入增长了38.2%，中国移动的算力服务收入增速超过11%（其中智算服务收入增速更是高达279%），中国联通的人工智能收入也增长了超过140%。这些数据表明，通信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从传统的连接服务向智能服务转型。

需求侧的变化同样显著。国家数据局统计显示，2026年3月，中国国内Token的日均调用量已超过140万亿次，而这一数字在2024年初还仅为1000亿次量级，两年时间内增长了超过千倍。OpenRouter的数据则进一步证实，截至2026年6月第一周，中国模型的Token调用量已连续6周位居全球第一。这些数据不仅反映了Token经济的蓬勃发展，也预示着通信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

Token经济的兴起，离不开算力供应、网络联接和应用消费三个关键环节。在算力侧，设备商今年不再一味追求堆卡数量，而是更加关注每张卡能产出多少Token。例如，华为基于灵衢架构的Atlas 950 SuperPoD成为国内唯一的液冷千卡超节点，单柜支持8192张NPU高速互联；中兴通讯则采用“软硬解耦”路线，硬件兼容多型号GPU，通过模块化扩展替代重资产投入。这些创新举措不仅提高了算力效率，也为Token的生产提供了有力保障。

设备商的盘算是将算力和网络打包卖给运营商这个本土最大的基础设施买家。而运营商真正在意的，是这些投入能否转化为业绩的增长。华为运营商业务总裁杨扬认为，国内运营商拥有迈向“比特+Token”经营模式的独特资源禀赋。一方面，运营商掌握超18亿移动用户和千万级政企客户，具备成熟的规模化运营、套餐设计、计量计费和客户服务能力；另一方面，运营商还握有覆盖全国的骨干网、城域网、边缘节点和大规模智算资源，并能通过自有平台探索跨地域、跨架构、跨服务商的算力调度。这些优势使得运营商能够打通Token生产、传输、分发与消费的全流程，成为智能经济时代连接算力、模型、应用与用户的关键主体。

运营商已经开始积极行动起来。5月中旬，中国电信率先在集团层面推出全国性试商用Token套餐，9.9元起对应1000万Token；几乎同一时间，上海移动也推出“1元购40万Token”的通用服务，支持话费直接支付。从套餐设计到计费方式，这套商业模式的基本框架已经初步成熟。然而，如何将这些套餐转化为持续的用户增长和收益提升，仍是运营商需要面对的挑战。

在联接侧，5G-A和U6GHz成为产业界普遍认为能承接当下移动AI增长、同时为6G铺路的频段。本届MWC上海展上，华为、中兴等厂商都拿出了各自的256TR级方案。高通CFO Akash Palkhiwala则认为，6G将是首个“原生AI网络”，预计AI将贡献全球网络流量增长的约30%。这些技术进展不仅为Token经济的传输提供了有力支持，也为通信行业的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然而，真正决定Token经济能否规模化变现的是应用层。这恰恰是运营商过去最薄弱的一环。为了弥补这一短板，三大运营商今年集中推出面向个人、家庭、企业的AI助理和标品，本质上都是在为已经生产出来的Token找消费场景。终端厂商在展会上也格外活跃，荣耀提出了下一代终端操作系统Agentic OS定义，认为终端将从意图驱动、自然交互取代传统的图形界面操作；vivo、中兴等也都把端侧AI能力作为发布会重点。这些创新举措不仅丰富了Token的应用场景，也为通信行业的未来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产业链各环节加速卡位的同时，Token经济的繁荣仍然面临几个现实问题待解。从目前的商业模式看，9.9元1000万Token、1元40万Token的定价策略还很难覆盖算力的成本，更像是补贴抢占用户心智的阶段性策略。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就曾表示，当Token成为新的计价单元时，不能简单复制“低价抢市场、补贴换规模”的流量时代打法。此外，当下Token套餐里的自研模型大多要搭配DeepSeek、智谱等第三方模型一起出现，运营商更多是集成商角色。由于Token消耗发生在模型侧，运营商如果不能掌握核心模型能力，就很难精确计量和掌控定价权。这也是为什么运营商有意愿牵头建立Token运营的新商业模式，而不只是做模型厂商的渠道。

MWC上海历来是观察中国通信产业风向的一个重要窗口。今年，Token从大模型公司的技术词汇变成了用户账单上的计费单位。从过去的卖流量到卖Token，运营商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同在。而运营商这场转型能否跑通，也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设备厂商能否实现下一轮爆发式增长。最终，答案仍要交给用户来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