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剧需突破“形式法则”桎梏,探索多元表达之路
2026-05-07 08:35:11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来源:徽声在线
近年来,悬疑剧似乎陷入了一种固定的创作模式:灰暗的色调、摇晃的镜头、杂乱无章的街道、逼仄的建筑空间,以及总是被生活逼入犯罪绝境的普通人形象。这种视觉与叙事上的程式化处理,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营造出强烈的悬疑氛围,凸显案件的复杂性与挑战性,但同时也让观众逐渐产生了审美疲劳。更为严重的是,这种倾向可能掩盖了那些本应受到更多关注、具有突破性创意的悬疑作品,使它们难以展现其真正的艺术价值,获得应有的市场认可。
这种先通过形式感制造悬疑氛围的做法,虽然有其独特的艺术效果,但过度依赖形式却可能让观众对故事本身失去兴趣。以近期播出的《除恶》为例,该剧试图将缉毒主题融入日常生活场景,通过奶茶、减肥用品等日常物品作为藏毒工具,以此警示大众并传递正能量。然而,尽管该剧在题材选择上颇具新意,但其影响力和传播度却并未达到预期。这不禁让人思考,为何一部在形式上同样注重悬疑感营造的剧集,却未能获得如《隐秘的角落》等同类作品那样的社会反响?究其原因,或许与该剧过于拘泥于悬疑剧的“形式法则”有关。
悬疑剧“形式法则”的根源探析
悬疑作为一种影视类型,其创作一直遵循着相对明确的类型法则。这也是近年来悬疑剧形式感愈发明显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影视艺术的历史长河中,悬疑类型,尤其是悬疑电影,因其大屏幕的视觉呈现和能够营造视听沉浸感的优势,往往采用暗色调处理来增强紧张感,选择逼仄的街道和空间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例如,影史上的经典悬疑惊悚之作《沉默的羔羊》便是一个典型代表。
与悬疑电影不同,悬疑电视剧在创作上受到播放媒介、时长和集数等因素的限制,其悬疑感的营造往往依赖于单元案件的串联和警方的推演解密。如《重案六组》、《猎罪图鉴》等作品便是这一创作模式的代表。
然而,近年来,随着爱奇艺“迷雾剧场”等平台的兴起,悬疑剧开始追求“悬疑电影质感”的创作特征,并获得了观众的广泛好评。这种生产与消费的双向互动,促使许多悬疑剧在创作上更加注重形式感的营造。例如,《谁是凶手》、《隐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等作品,其叙事空间多设定在县城或城镇,视觉上偏向昏暗色调,主人公多为普通人,生活场景也多为逼仄的小房间或老城区。这些作品通过聚焦案件涉案人员的细致心理和日常行为,取得了较好的市场反馈。一时间,是否有电影质感、是否有昏暗气氛、是否取材于小人物等,成为了评价一部悬疑剧是否为精品的重要标准。这种创作导向也影响了后续悬疑剧的创作,逐渐形成了一套相对固定的“形式法则”:色调必须暗沉,光线不足,故事背景多为县城、小镇或偏远拆迁区,主角生活在破旧房屋中,办案环境嘈杂,涉案人员多为社会底层,主角办案穿梭于混乱的现实空间之中。
悬疑剧“形式法则”的利弊分析
以《除恶》为例,我们可以深入探讨悬疑剧“形式法则”的利弊得失。
从积极方面来看,“形式法则”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生活流式悬疑剧因展示过多生活支线而消解悬疑吸引力的问题。《除恶》在探案缉毒的主线之外,穿插了胡文静的家庭琐事、程恳为生计奔波等情节。这些情节虽然丰富了故事内容,但也打乱了原有的悬疑节奏。然而,该剧通过运用“形式法则”,在视觉形式上营造出压抑、充满危机的氛围,使观众能够保持敏感度和好奇心。
此外,“形式法则”也是建构悬疑剧现实主义表达的重要手法。《除恶》中程恳作为“老实人”被生活压垮而走向犯罪的情节,以及工厂清退等情节,都是对现实生活的真实写照。这些情节通过“形式法则”的呈现,起到了反思现实、观照平凡人的引导效果。
然而,“形式法则”也存在诸多问题。首先,过度强调形式感可能会掩盖故事发生地的文化文明和风土人情。《雪迷宫》同样是一部将日常生活琐事与探案缉毒相融合的作品,但该剧并未以昏暗色调和逼仄街道为主视觉,而是通过搭建暖色调、温馨温情的文化生活场景来展现东北的经济活力、大众朝气与人情味。相比之下,《除恶》在视觉上过于沉闷,缺少了生活的温度与暖意。以日常生活为背景的悬疑剧,需要适当融入日常的乐趣和暖意来调节氛围,否则会让观众和角色都感到“看不到希望”。
另一方面,“普通人无路可走走向犯罪”的叙事话语模式也在某种程度上传递了可能会造成受众思维认知固化的“犯罪标签”。以《骄阳似我》和《除恶》为例,前者塑造了富家千金及公子近乎完美的形象,而后者则塑造了贫苦出身的普通人走投无路时贩毒、犯罪的形象。这种定型化的叙事法则容易让部分价值观、认知观尚未形成的观众对部分群体产生认知偏见。如果这种“逼上梁山成为罪犯”的叙事话语不断重复出现,长此以往,可能会加剧社会戾气,歪曲作品试图通过形式法则进行现实主义反思的初衷。
近期悬疑剧对“形式法则”的突破与创新
令人欣慰的是,近期的《钢铁森林》与《危险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对上述悬疑剧“形式法则”进行了突破与创新。尽管这两部作品也存在各自的问题——《危险关系》收尾仓促,女主在男主降智的情况下取得胜利,有迎合受众情绪而忽视剧作逻辑的瑕疵;《钢铁森林》新旧案件线索过于复杂,开篇叙事过于铺垫——但这两部作品在探索创新悬疑形式的呈现上,仍有可借鉴之处。
首先,这些作品不再聚焦于走向绝路的普通人的犯罪故事,而是呈现当下社会现实中比较新型且显著的隐式犯罪案件,如情感PUA、高智商犯罪等。《危险关系》中的罪犯是一位有着一定社会地位及社会认可度的高知医生,其犯罪动机纯粹出于心理畸形、寻求刺激、报复社会等。与之类似,《钢铁森林》中的罪犯犯罪行为也与其心理异化有直接关系。这种设定对于以往标签化罪犯所带来的受众认知偏差问题起到了一定程度的纠偏作用——罪犯犯罪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内因,而不能完全归结于被社会逼迫。
其次,这些作品不再以暗色调、呈现生活压迫感或窒息感为主要形式法则,而是将镜头对准现代都市,并将当下受众喜闻乐见的情感叙事融入悬疑叙事之中,使悬疑整体变得具有明亮感。例如,《钢铁森林》便是一部将双强模式下的张力式恋爱叙事与悬疑探案叙事相融合的作品。该剧在悬疑呈现上虽然保留了昏暗色调、河边案件、陈年旧事等形式法则风格,但同时也呈现了“双强”男女主“先婚后爱”式的甜美、腹黑、拉扯的恋爱故事,使该剧既有悬疑沉重感,又符合当下青年受众的口味。而《危险关系》则不仅在色调上改变了以往形式法则,还改变了以往悬疑剧“罪犯直接杀人”式的故事形式法则。该剧借助罪犯的言语控制、情感奴役、监控观察、细致编排、心理攻陷等手法营造悬疑感,虽然视觉形式上没有昏暗色调和逼仄街道,但时刻揪着观众的心。这种超越悬疑形式法则的内容探索和心理探索方式,对于悬疑剧创作来讲是一次艺术创新,也是一次更为深入的现实主义书写。
显然,悬疑形式只是观照社会、反思问题的一种切口,它可以成为某种“参考”,但不应成为被众人视为圭臬的“法则”。就此而言,探索悬疑、悬念的多元表达方式,进而思考目前社会动态的现实问题,才是悬疑剧的未来之路。
(作者为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博士生张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