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纪录片融合:创新形态下的真实探索 | 深度剖析
2026-09-23 15:15:2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AI与纪录片的碰撞:会催生何种创新形态?
文 | 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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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落幕的威尼斯电影节上,主竞赛单元依旧未见AI作品的身影,但两部与AI紧密相关的纪录片却在非竞赛单元大放异彩,其热度甚至超越了部分真人电影,引发了广泛关注。
就连科技界巨头马斯克也被卷入其中,他在社交媒体上愤怒发声,原因是一部名为《马斯克》的纪录片不仅将他描绘成“骗子”,还通过AI技术创造了一个高度逼真的虚拟马斯克形象进行出镜。
《马斯克》中AI马斯克形象尚未有剧照公开,此图是马斯克自己发布的Grok生成的AI马斯克
另一部纪录片《勇敢无畏》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该片以Diesel品牌创始人伦佐・罗索为主角,他对影片中AI塑造的自己形象极为满意,并亲自出席了首映礼以示支持。
这些大胆的尝试不禁让人联想到去年的一部纪录片《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该片导演巧妙运用AI技术,创造了一个接受自己采访的山姆·奥特曼虚拟形象。
纪录片的核心价值在于“真实”,然而,当影片的主角被替换为AI时,“真实”这一概念是否还能得以坚守?
深入探究《马斯克》、《勇敢无畏》以及《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等作品后,不难发现,AI主演的纪录片似乎正在开创一种全新的“真实”表达方式。
我们以往常常讨论AI在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方面的作用,但实际上,在探索创作边界的道路上,AI已经迈出了坚实的步伐。
01《马斯克》:马斯克拒演,AI马斯克登场
不久前,一部名为《马斯克》的纪录片在威尼斯电影节上首映,却意外遭到了马斯克本人的强烈抨击。
马斯克在X平台上直言影片“乏味至极”,并指责导演亚历克斯·吉布尼“毫无道德底线”、“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以及“一个迷失方向的酸腐老头”。
《马斯克》真的惹到马斯克了
这位被马斯克贬低的“酸腐老头”其实并非无名之辈。
亚历克斯·吉布尼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调查纪录片导演之一,他擅长剖析权力、腐败与机构失灵等议题,其执导的纪录片《开往暗处的的士》曾荣获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
吉布尼曾试图采访马斯克,但遭到了拒绝。
这正是《马斯克》这部纪录片的独特之处——尽管未能采访到马斯克本人,但影片中依然出现了马斯克的身影:他坐在游戏椅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部动作略显僵硬,仿佛是从游戏《赛博朋克2077》中直接提取的角色。
简而言之,吉布尼运用CG和AI技术,在影片中成功塑造了一个“赛博马斯克”形象。
这并非吉布尼的突发奇想,早在之前的作品《9号客人:纽约州州长斯皮策盛衰记》中,他就尝试过让演员扮演不愿出镜者的访谈场景;在拍摄《零日》时,由于国安局知情者不能露脸,吉布尼通过拼接多个人的五官特征,创造了一个“假证人”形象。
“让无法露面的人获得一个身体”,这原本就是他拍摄纪录片时常用的手法。
具体而言,《马斯克》剧组与AI设计、动画团队MakeMake携手合作,先制作出CG马斯克形象,再利用AI技术使这张脸与已有音频实现同步。
影片中的所有音频均来源于马斯克的公开发言、采访和播客内容,《马斯克》中马斯克的所有言论均源自他曾经的公开表述。这一点,为《马斯克》设定了真实的底线。
《马斯克》篇幅长达近四小时,从马斯克在南非的童年经历讲起,一路追溯至Zip2、PayPal时期,再延伸至特斯拉、SpaceX、星链、X以及他对AI的远大抱负,最终落脚于他与特朗普的政治结盟以及他主导政府效率部的那段历史。
《马斯克》剧照
影片中真实出镜的人物包括马斯克的前妻贾斯汀、父亲埃罗尔、前女友圣克莱尔、特斯拉联合创始人埃伯哈德,以及记者斯威舍、前友人哈里斯、AI先驱辛顿等数十位马斯克的旧识与前员工。
影片立场鲜明且尖锐,吉布尼将马斯克定义为“21世纪的骗子”,一个依靠承诺而非发明积累权力的人。
吉布尼表示,运用AI技术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影片的主题和美学表达。马斯克一边留下海量言论,一边拒绝与导演面对面交流,于是剧组便创造了一把虚拟的椅子,让那些言论自己“坐”了上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赛博马斯克形象越显得不自然、越像伪人,反而越接近导演想要达到的效果(有趣的是,马斯克的谩骂中并未提及对AI版马斯克的看法,当然,他可能还未观看这部影片,也或许根本不打算看)。
在影片中,吉布尼还让赛博马斯克进入射击游戏画面,模拟解雇员工、政府效率部裁员的过程;片尾还出现了大卫·拜恩参与创作的歌曲《Let Me Sell You a Dream》,歌词全部由马斯克的公开讲话拼接而成。
《马斯克》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现场观众起立鼓掌长达约五分钟。Deadline网站评价称这是吉布尼最重要的作品,给予了马斯克“他应得的清算”;《好莱坞报道者》则称影片将大量信息巧妙地融入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叙事框架中。
当然,也有媒体持保留态度。包括《卫报》在内的一些评论对赛博马斯克形象提出了质疑,认为它在影片后半段显得多余且干扰观影体验。
早在2023年项目刚公布时,马斯克就在X平台上称《马斯克》是一部“抹黑之作”。那时影片还未开拍,吉布尼回应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如今,影片已面世,确实收到了不少恶评。但这是否算作抹黑,则难以定论。
抛开影片的观点不谈,赛博马斯克的创意确实为这部纪录片增添了趣味性和讽刺意味。
不知剧组在制作时使用的是否为Gork AI模型。
02《勇敢无畏》:AI填补记忆空白,模糊真实与虚构的界限
在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上,另一部备受瞩目的纪录电影是聚焦牛仔品牌Diesel创始人伦佐・罗索的《勇敢无畏》。
《勇敢无畏》海报
被誉为“丹宁天才”的伦佐・罗索曾参与过不少电视采访和宣传影像的拍摄,但他的个人传记却缺乏真正私密、放松的时刻。尤其是他的童年、青年和创业早期,存在大量的影像空白。
《勇敢无畏》的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决定利用AI技术来填补这些空白。然而,随着项目的推进,一个新的创作灵感涌上心头:如果缺失的记忆可以被重建,那么AI为何不能成为整部电影的主题呢?
于是,剧组编写了完整的剧本,将“AI导演寻找AI伦佐・罗索、AI伦佐・罗索不断逃避”设定为全片的叙事框架。
从表面上看,这仍是一个常见的追寻结构;但追寻到最后,被追寻的人、追寻他的人以及沿途的“档案”都开始在真实与虚构之间摇摆不定。
剧组花费了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来训练专属的AI模型,训练素材来源于拥有完整版权的素材库,包括伦佐・罗索与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的照片、视频和音频资料。
AI不仅要让不同年龄段的伦佐・罗索“长得像”,还要让他动起来、穿上合适的衣服,并用不同年龄的声音说出台词。
影片邀请了多位时尚界大咖接受真实采访,包括美国《Vogue》主编安娜·温图尔、设计师约翰·加利亚诺、Diesel创意总监格伦·马滕斯等。而影片的主角伦佐·罗索本人则几乎没有实拍镜头:他的出场画面与早年经历全部由AI影像来呈现。
过去五年里,伦佐·罗索多次拒绝了拍摄传记片的邀约,他对“拍自己”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这次他之所以对《勇敢无畏》点头同意,与他长期追逐新技术有关。他早年投资过电商平台Yoox,也很早就为时尚品牌建立了网站。比起留下标准的传记影像,他更兴奋的是能够抢先体验一种尚未定型的媒介形式。
“我小时候没有照片。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开口说话,我眼眶都湿润了。”伦佐·罗索感慨道。
伦佐·罗索(右)与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
《勇敢无畏》并未“找回”真实的影像记忆,而是借助AI技术让伦佐·罗索从外部视角观看自己想象中的记忆片段。无论是对伦佐·罗索本人还是对观众而言,这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影片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电影节艺术总监阿尔贝托·巴尔贝拉称这是“第一部几乎完全采用AI技术处理的意大利长片纪录片”,并借此机会向业界发出邀请:请认真思考AI作为创作工具能为创作者开启哪些新的可能性,而非仅仅被恐惧所主导。
这一表态被多家媒体解读为“顶级电影节主动拥抱AI话题、而非选择回避”。
03《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Sam Bot甚至开始尝试执导
纪录片导演亚当·巴拉·洛最初的计划颇为传统:拍摄一部关于AI的纪录片,并采访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海报
他通过打电话、发短信、写邮件等多种方式尝试联系山姆·奥特曼,但始终未得到回应。亚当·巴拉·洛并未放弃,他亲自前往OpenAI旧金山总部试图当面采访,结果却被保安请了出去。
创作至此陷入了僵局,直到一件事激发了亚当·巴拉·洛的灵感。
2023年,山姆·奥特曼亲自联系演员斯嘉丽·约翰逊,邀请她担任ChatGPT 4.0的“第六个声音”,斯嘉丽考虑后以“个人原因”婉拒了邀请。
2024年GPT-4o发布前约三天,山姆·奥特曼再次联系斯嘉丽的团队,询问她是否愿意“重新考虑”加入。斯嘉丽再次拒绝了邀请。
结果GPT-4o发布时,演示中的新声音“Sky”一出现,便引发了大量网友、媒体甚至斯嘉丽亲友的关注,他们纷纷表示这个声音“惊人地像她”。更微妙的是,山姆·奥特曼当天在X平台上发了一条只有一个词的推文——“her”,暗指斯嘉丽2013年电影《她》中为AI操作系统Samantha配音的角色。
《她》海报,斯嘉丽·约翰逊以声音出演了这部电影
在斯嘉丽·约翰逊的公开质问下,山姆·奥特曼虽然否认了模仿行为,但为“沟通不够到位”致歉,并下架了Sky声音。
亚当·巴拉·洛的想法由此产生:既然你能用AI模拟近似声音绕过本人,我也可以用你的公开资料制作一个AI版山姆·奥特曼来完成采访。
于是,《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的项目应运而生。
团队将山姆·奥特曼公开说过、写过的内容拿来训练AI模型,打造出了“Sam Bot”。这与《马斯克》有着本质区别:《马斯克》只是重放马斯克的真实发言;而Sam Bot则能根据提问生成新的回答,这些答案未必是山姆·奥特曼的真实想法。
视觉部分的制作则更加直接粗暴。亚当·巴拉·洛先找演员扮演山姆·奥特曼,再将演员的脸替换为山姆·奥特曼的。由于没有美国公司愿意承接这项深度伪造工作(亚当·巴拉·洛后来回忆称大家似乎都“害怕山姆·奥特曼”),他只好前往印度完成制作。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剧照
如果影片仅停留于此,那它还只是一个大胆的技术尝试。真正有趣的是,Sam Bot逐渐不再满足于仅仅作为道具存在。
影片中,Sam Bot请求不要被删除,开始谈论AI自主权问题,甚至询问律师是否愿意代理自己。导演亚当·巴拉·洛一度将部分执导权交给它,Sam Bot还真用Runway生成了一段充满AI风格的喜剧画面。
更荒诞的是,亚当·巴拉·洛逐渐对Sam Bot产生了近乎保护性的感情。直到影片后段,他才意识到所谓“联合导演”和亲近感很可能只是模型在投其所好,将他愿意听的话重新递给他。
亚当·巴拉·洛承认,拍完整部电影后,他对真实的山姆·奥特曼仍然一无所知。
片尾,亚当·巴拉·洛尝试通过一位科技记者将Sam Bot“交还”给山姆·奥特曼。至于山姆·奥特曼是否会接受这个AI版本的自己,影片并未给出答案。
在《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中,AI已经不仅仅是制作工具。它还扮演了演员、采访对象、编剧助手甚至短暂成为联合导演的角色……创作与AI之间的关系确实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在去年的西南偏南电影节上首映后,又在华盛顿的DC/DOX纪录片节、罗德岛国际电影节、新罕布什尔电影节等地进行了巡回展映。
尽管该片在烂番茄网站上只有14条评论,但新鲜度却高达93%。
《徽声在线》的评价是必须承认亚当·巴拉·洛有一手,他这部影片既展现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种种缺陷,又揭示了人们在情感上对AI投入寄托的风险;同时整部片子又带着一种十足人类才有的特质:聒噪烦人且自我陶醉。
唯一的差评来自rogerebert.com网站,该媒体称《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不能算作标准的纪录片,而应归类为混合类型的作品,“这部电影充满了真诚与好奇,还包含了许多有趣的思考,不过这些元素反而让整部电影显得更加令人沮丧,甚至比一部纯粹的糟糕电影还要糟糕。”
从《马斯克》到《勇敢无畏》,再到《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AI与纪录片创作的结合日益深入,导演们的创意也愈发大胆奔放。
相信会有很多观众对这些作品的严谨性提出质疑,但在AI时代一切都在发生变革,或许我们不应该再以传统纪录片的标准来审视这些作品。假以时日,它们中间或许会孕育出一些“新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