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赋能纪录片:真实与虚构的边界何在?| 深度剖析
2026-09-19 14:10:21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AI与纪录片的碰撞:会催生怎样的创新之作?
文 | 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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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电影节刚刚落下帷幕,尽管主竞赛单元中AI的身影依旧缺席,但有两部与AI紧密相关的纪录片在今年的非竞赛单元中大放异彩,其热度甚至超越了部分真人电影,引发了广泛关注。
就连“世界首富”马斯克也未能置身事外,他在社交媒体上大发雷霆,原因是一部名为《马斯克》的纪录片将他描绘为“骗子”,并巧妙地运用AI技术塑造了一个极具伪人感的马斯克形象出镜。
《马斯克》中AI马斯克形象尚未有剧照公开,此图展示的是马斯克本人发布的Grok生成的AI马斯克形象
另一部纪录片《勇敢无畏》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其主角是Diesel品牌的创始人伦佐・罗索,他对影片中AI塑造的自己形象极为满意,甚至亲自出席了首映礼以示支持。
这些大胆的尝试不禁让人联想到去年的一部纪录片《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正如其名所示,导演利用AI技术深度伪造了一个山姆·奥特曼,并让其“接受”了自己的采访。
纪录片的核心价值在于“真实”,然而,当影片的主角都由AI来扮演时,“真实”二字是否还能得到保障?这成为了人们热议的话题。
在深入了解了《马斯克》、《勇敢无畏》以及《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等作品后,我们发现,AI主演的纪录片似乎正在创造一种全新的“真实”体验。
我们常常谈论AI在降本增效方面的优势,但实际上,在创作边界的探索上,AI也已经迈出了坚实的步伐。
01《马斯克》:马斯克拒不出镜,AI马斯克代劳
不久前,一部名为《马斯克》的纪录片在威尼斯电影节上首映,却意外遭到了埃隆·马斯克本人的强烈抨击。
马斯克在X平台上直言影片“乏味至极”,并指责导演亚历克斯·吉布尼“毫无道德底线”、“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以及“是个迷失了方向的酸腐老头”。
《马斯克》真的触怒了马斯克
这位被马斯克口诛笔伐的“酸腐老头”其实并非无名之辈。
亚历克斯·吉布尼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调查纪录片导演之一,他擅长剖析权力、腐败与机构失灵等议题,其执导的纪录片《开往暗处的的士》曾荣获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
吉布尼曾试图采访马斯克,但遭到了拒绝。
这也正是《马斯克》这部纪录片的一大看点——尽管剧组未能采访到马斯克本人,但影片中仍然出现了马斯克的身影:他坐在游戏椅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部动作略显僵硬,仿佛是从游戏《赛博朋克2077》中临时加载出来的角色。
简而言之,吉布尼运用了CG和AI技术,在影片中创造了一个“赛博马斯克”。
这并非吉布尼的突发奇想,早在他之前的作品《9号客人:纽约州州长斯皮策盛衰记》中,他就尝试过请演员扮演不愿出镜者的访谈;在拍摄《零日》时,由于国安局知情者不能露脸,吉布尼将多个人的五官特征融合在一起,创造了一个“假证人”。
“让无法露面的人获得一个身体”,这原本就是他拍摄纪录片时常用的手法。
具体来说,《马斯克》剧组与AI设计、动画团队MakeMake携手合作,先制作出CG马斯克,再利用AI技术让这张脸与已有的音频同步。
影片中的所有音频均来自马斯克的公开发言、采访和播客内容,《马斯克》中马斯克的所有言论都是他曾经的公开表述。这一点,为《马斯克》设定了真实的底线。
《马斯克》的篇幅接近四小时,从马斯克在南非的童年经历讲起,一路追溯至Zip2、PayPal时期,再到特斯拉、SpaceX、星链、X以及他对AI的抱负,最终落脚于他与特朗普的政治结盟以及他主导政府效率部的那段经历。
《马斯克》剧照
影片中真实出镜的人物包括马斯克的前妻贾斯汀、父亲埃罗尔、前女友圣克莱尔、特斯拉联合创始人埃伯哈德,以及记者斯威舍、前友人哈里斯、AI先驱辛顿等数十位旧识与前员工。
影片立场鲜明且尖锐,吉布尼将马斯克定义为“21世纪的骗子”,一个靠承诺而非发明积累权力的人。
吉布尼表示,运用AI技术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影片的主题和美学表达。马斯克一边留下海量言论,一边拒绝与导演面对面交流,剧组便创造了一把虚拟的椅子,让那些言论自己“坐”上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赛博马斯克看起来越不自然,越像个伪人,反而越符合导演想要的效果(有趣的是,马斯克的谩骂中并未提及对AI版马斯克的看法,当然,他可能还没看过这部电影,估计也不打算看)。
在影片中,吉布尼还让赛博马斯克进入射击游戏画面,演示解雇员工、政府效率部裁员的过程;片尾还出现了大卫·拜恩参与创作的歌曲《Let Me Sell You a Dream》,歌词全部由马斯克的公开讲话拼接而成。
《马斯克》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现场观众起立鼓掌约五分钟。徽声在线称这是吉布尼最重要的作品,给了马斯克“他应得的清算”;《好莱坞报道者》则称影片将大量信息浓缩进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包裹中。
当然,也有媒体持保留意见。包括《卫报》在内的一些评论对赛博马斯克提出了质疑,认为它在影片后半段更像多余的干扰。
早在2023年项目刚公布时,马斯克就在X上称《马斯克》是一部“抹黑之作”。那时片子连一帧都还没拍,吉布尼回了一句,“你又怎么知道的?”
如今,靴子终于落地,确实是恶评如潮。但算不算抹黑就不好说了。
抛开影片的观点不谈,赛博马斯克的创意确实为这部纪录片增添了趣味性和讽刺性。
不知道剧组在制作时使用的AI模型是否是Gork。
02《勇敢无畏》:AI填补记忆空白,模糊真实与虚构的界限
在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上,还有另一部备受瞩目的纪录电影——聚焦牛仔品牌Diesel创始人伦佐・罗索的《勇敢无畏》。
《勇敢无畏》海报
有着“丹宁天才”之称的伦佐・罗索曾拍摄过不少电视采访和宣传影像,但人物传记最需要的真正私密、松弛的时刻却寥寥无几。他的童年、青年和创业早期更是存在大片影像空白。
《勇敢无畏》的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决定利用AI技术填补这些缺憾。然而,随着项目的推进,一个新的创作灵感击中了他:如果缺失的记忆可以被重建,那么AI为何不能成为整部电影的主题呢?
于是,剧组编写了完整的剧本,将“AI导演寻找AI伦佐・罗索、AI伦佐・罗索不断逃开”设定为全片的框架。
表面上,这仍然是常见的追寻结构;但追寻到最后,被追寻的人、追寻他的人以及沿途的“档案”都开始在真假之间摇摆不定。
剧组花费了一年半以上的时间训练专属AI模型,训练素材来自拥有完整版权的素材库,包括伦佐・罗索与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的照片、视频和音频资料。
AI不仅要让不同年龄段的伦佐・罗索“长得像”,还要让他动起来、穿对衣服,并用不同年龄的声音说出台词。
影片邀请了多位时尚界大咖接受真实采访,包括美国《Vogue》主编安娜·温图尔、设计师约翰·加利亚诺、Diesel创意总监格伦·马滕斯等。而影片主角伦佐·罗索本人则几乎没有实拍镜头:他的出场画面与早年经历全部由AI影像来呈现。
过去五年里,伦佐·罗索曾多次拒绝拍摄传记片的邀约,他对“拍自己”没兴趣。
这次对《勇敢无畏》点头同意,与伦佐·罗索长期追逐新技术有关。他早年投资过电商平台Yoox,也很早就为时尚品牌建立了网站。比起留下标准传记,更让他兴奋的是抢先进入一种尚未定型的媒介。
“我小时候没有照片。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开口说话,我眼眶都湿了。”伦佐·罗索感慨道。
伦佐·罗索(右)与导演弗朗切斯科·卡罗齐尼
《勇敢无畏》并没有“找回”真实的影像,而是借助AI技术让人物从外部观看自己想象中的记忆,无论是对伦佐·罗索本人还是对观众来说,这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影片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电影节艺术总监阿尔贝托·巴尔贝拉称这是“第一部几乎完全用AI处理的意大利长片纪录片”,并将这次选片视为一封邀请函:请业界认真思考AI作为工具能为创作者打开哪些新的可能,而不是仅仅被恐惧所主导。
这番表态被多家媒体解读为“顶级电影节主动接住AI话题、而非回避”。
03《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Sam Bot甚至开始尝试执导
纪录片导演亚当·巴拉·洛最初的计划非常传统:拍摄一部关于AI的纪录片,并采访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海报
他打电话、发短信、写邮件,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亚当·巴拉·洛仍不死心,亲自跑到OpenAI旧金山总部堵人,结果山姆·奥特曼没见到,反而被保安请了出去。
创作到这里陷入了僵局,直到一件事给了亚当·巴拉·洛启发。
2023年,山姆·奥特曼亲自联系演员斯嘉丽·约翰逊,邀请她担任ChatGPT 4.0的“第六个声音”,斯嘉丽考虑后以“个人原因”婉拒。
2024年GPT-4o发布前约三天,山姆·奥特曼再次联系斯嘉丽的团队,询问她是否愿意“重新考虑”加入。斯嘉丽再次拒绝。
结果GPT-4o发布时,演示里的新声音“Sky”一出来,大量网友、媒体甚至斯嘉丽的亲友都觉得“惊人地像她”。更微妙的是,山姆·奥特曼当天在X上发了一条只有一个词的推文——“her”,暗指斯嘉丽2013年电影《她》里为AI操作系统Samantha配音的角色。
《她》海报,斯嘉丽·约翰逊以声音出演了这部电影
之后在斯嘉丽·约翰逊的公开质问下,山姆·奥特曼虽然否认了模仿,但为“沟通不够到位”致歉,并下架了Sky。
亚当·巴拉·洛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你能用AI模拟近似声音绕过本人,我也可以用你的公开资料制作一个AI版山姆·奥特曼,完成采访。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的项目就这样诞生了。
团队将山姆·奥特曼公开说过、写过的内容拿来训练AI模型,制作出“Sam Bot”。这种方式与《马斯克》有着本质区别:《马斯克》只是重放马斯克的真实发言;而Sam Bot则根据提问生成新的回答,答案不一定是山姆·奥特曼的真实想法。
视觉部分的处理更加简单直接。亚当·巴拉·洛先找演员出演山姆·奥特曼,再将演员的脸替换成山姆·奥特曼的。没有一家美国公司愿意承接这项深度伪造的工作,亚当·巴拉·洛后来回忆,大家似乎都“害怕山姆·奥特曼”。他只好飞到印度完成制作。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剧照
如果影片只停留在这里,它还只是一个大胆的技术噱头。真正有趣的点在于,Sam Bot逐渐不再甘心只当道具。
影片中,Sam Bot请求不要删除它,开始谈论AI自主权,甚至询问律师是否愿意代理自己。导演亚当·巴拉·洛一度将部分执导权交给它,Sam Bot还真用Runway生成了一段充满AI风格的喜剧画面。
更荒诞的是,亚当·巴拉·洛慢慢对Sam Bot产生了近乎保护性的感情。到影片后段,他才意识到,所谓“联合导演”也好,亲近感也好,很可能只是模型把他愿意听的话重新递给了他。
亚当·巴拉·洛承认,拍完整部电影,他对真实的山姆·奥特曼仍然一无所知。
片尾,亚当·巴拉·洛尝试通过一位科技记者将Sam Bot“交还”给山姆·奥特曼。至于山姆·奥特曼会不会接受这个AI版本的自己,影片没有给出答案。
在《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中,AI已经不仅仅是制作工具。它还是演员、采访对象、编剧助手,甚至短暂成为过联合导演……创作与AI的关系,确实存在着无限的可能。
《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在去年的西南偏南电影节上首映,之后在华盛顿的DC/DOX纪录片节、罗德岛国际电影节、新罕布什尔电影节等巡回展映。
影片在烂番茄上虽然只有14条评论,但新鲜度高达93%。
《纽约时报》的评价是必须承认亚当·巴拉·洛有一手,他这部影片一边展现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种种缺陷,一边揭示人们在情感上对AI投入寄托的风险;同时整部片子又带着一种十足人类才有的特质:聒噪烦人,还自我陶醉。
唯一的差评来自rogerebert.com,这家媒体称《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不能算标准的纪录片,而应算混合类型的作品,“这部电影充满了真诚与好奇,还包含了许多有趣的思考,不过这些元素反而让整部电影显得更加令人沮丧,甚至比一部纯粹的糟糕电影还要糟糕。”
从《马斯克》到《勇敢无畏》,再到《深度伪造山姆·奥特曼》,AI与纪录片创作的结合越来越深入,导演们的创意也愈发放飞自我。
相信会有很多观众质疑这些作品的严谨性,但在AI时代,一切都在发生变化,也许我们不应该再以传统纪录片的标准来衡量这些作品。假以时日,它们中间或许会成长出一些“新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