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民遭遇何人“研究”，荒谬言论背后的真相

近期，先是财经自媒体大V猫笔刀发表相关言论，接着是董明珠发表观点，而后又有读者给我分享了吕德文所写的《关于“农民养老金”讨论的八个误区》这篇文章。

这一系列事件让我内心充满了荒谬之感。从言论本身来看，实在不值得花费大量精力认真对待；但从身份影响力方面考量，每一位涉事者都不容小觑。董明珠作为知名企业家，其影响力自不必说；猫笔刀是拥有数百万粉丝的财经领域自媒体大V；吕德文则是武汉大学的教授，同时还是三农领域的专家。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我觉得有必要对他们的观点进行批驳；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们根本不值得我专门撰写文章来回应。然而，经过反复思考，我最终还是决定动笔，因为这篇文章主要是写给像我一样出身农民家庭的孩子看的。

一、剖析吕德文的观点

在我看来，吕德文的那篇文章根本不值得深入反驳，这里尽量简洁阐述。我实在不想再像以往那样逐段逐句地分析，那种过程让人极度不适，即便给钱我都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先简单引用他文章中的一句话：

事实上，所谓的“农民养老金”虽然数额相对较低，但基本来源于财政资金；而城镇退休职工养老金虽相对较高，却并非源于财政拨款。那么，究竟是哪个群体“占了国家便宜”？基本事实是清晰明确的。吕德文新乡土文章

不知道吕德文是无知，还是故意混淆视听，他完全忽视了财政补贴存在的不公平现象。但凡看过我文章的人都知道，依据财政部每年公布的“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决算表”，国家对三个群体的补贴差距极为悬殊。体制内人员每月人均补贴超过3000元，企业职工每月补贴500多元，而城乡居民（主要是农民）每月补贴不足200元，体制内人员与城乡居民的补贴差距高达17倍。

从国际范围来看，正常的做法是收入越高，补贴越少；收入越低，补贴越高，至少也应该做到补贴均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其道而行之。需要强调的是，这些补贴资金来源于纳税人的钱，并非是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

仅这一条数据，就足以反驳吕德文洋洋洒洒所写的“八个误区”中的大部分内容。这些数据每年都清晰地呈现在预决算表中，是公开的信息，吕德文作为教授和博士生导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既然知道却避而不谈，这究竟是何种行为呢？

再次强调，我们要求提高农民养老金，只是希望实现财政补贴的均分，这并非是“占国家便宜”。这与历史“贡献”毫无关联，更不是很多人误解的要抢夺养老基金的钱，我们不过是想要拿回自己应得的那部分，这是最基本、最合理的要求。

再摘录他文章中的几句内容：

尽管养老金水平不算高，但农民普遍感到满意，仍将“养老金”视为国家给予的福利待遇……现实中，仍有劳动能力的“年轻老人”并不急需养老金。

国外有些养老金制度以贫困线作为普惠标准，是因为其养老金制度本身兼具济贫功能。但中国拥有更为健全的“济贫”制度体系，养老金不宜也不应承担济贫功能。

早些年，在沿海地区务工的农民工，国家和企业都鼓励他们缴纳职工保险，但许多务工人员选择不缴。我们对很多初代农民工进行访谈时，大家都表示有“退社保”的经历。如今回想起来，后悔不已，但为时已晚。

如果当前仍有农村老人因贫困陷入生活困境，大概率是其子女未充分履行赡养义务……从内部视角看，养老危机本质上是伦理危机。

总结一下吕德文的观点：其一，农民普遍对现有养老金状况满意，不需要提高；其二，中国有健全的扶贫机制，不需要通过提高养老金来解决农民养老问题；其三，要怪就怪农民工自己当初不缴纳社保；其四，要怪就怪子女不孝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

需要我逐一进行反驳吗？这真的有必要吗？

现在大家应该能理解我所说的“巨大的荒谬感”从何而来了吧。你能想象吗？写出这样文章的人竟然是武汉大学的教授、博士生导师，还是“华中乡土派”的代表人物以及三农研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中国农民究竟招谁惹谁了，竟然要被这样的人“研究”。

二、从吕德文延伸到温铁军之流

不过，我写这篇文章并非单纯为了指责吕德文。我强忍着不适去翻阅他的文章，并非只是为了骂他，而是想写给农民家庭的孩子看。你们或许会骂吕德文，但贺雪峰呢？还有那个看似“关心农民”的温铁军呢？很多人对温铁军有好感，其实只是因为温铁军不像吕德文这般愚蠢，说话相对更讲究一些罢了。

实际上，他们本质上属于同一类人，核心观点大同小异，大致可以总结如下：

1、反对提高农民养老金，担心中国陷入“福利陷阱”，影响在国际上的竞争力；

2、反对农民真正拥有土地所有权，认为土地只是“农民的最后保障”，而不是依靠完善的福利制度来养老；

3、过度美化农村生活，宣称农村生活成本低，农民不爱花钱也不需要花钱；

4、极力维护城乡二元体制，将农村视为社会的“缓冲器”“蓄水池”，还称这是中国的“独特制度优势”；

5、把社会出现的各种问题都归结于资本、资本家以及全球化。

为什么这样的言论会有一定的市场呢？

对于城里人来说，这类言论迎合了他们对国家的自豪感，消除了他们对农民可能存在的愧疚感，同时也符合他们对城郊部分富裕农民的印象；而对于农民家庭的孩子来说，好不容易看到有“关心农民”的人出现，而且其言论与学校所教育的内容（批判万恶的资本）以及自身的现实感受（痛恨万恶的老板）相契合，很容易就会被蒙蔽。

说白了，这套话语体系的作用就是：让城里人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现状，让农民子弟却“认贼作父”，误把伤害自己群体利益的人当作“朋友”。

对于城里人，我不想过多评论，但对于农民家庭的孩子，这是我内心深感痛心的。最令人难过的事情，莫过于看到自己的同胞被误导却浑然不知。所以，作为农民家庭的孩子，一定要清醒过来，擦亮双眼，认清事实真相。

其实，农民养老金就像是一块试金石，通过它能够让我们看清很多事情和很多人。

三、农民的孩子该如何行动

像猫笔刀和董明珠这类人，他们实际上根本不关心农民养老金这件事。对他们而言，这仅仅是一个可以用来谈论的话题，顺便还能从中获取一些“话语利益”。为什么他们会发表这样的言论呢？因为他们清楚，这样说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而如果为农民发声，则可能会面临一些不可预测的风险。也就是说，在他们的眼中，农民以及农民子弟根本无足轻重。

所以，我们必须要认清自己所处的角色，并做出正确的反应。

对于董明珠，怎样才能让她重视我们的诉求呢？我认为单纯地骂她是没有用的，也很难说服她改变观点。只有让她切实感受到疼痛，她才会真正重视我们。作为消费者，我们有选择不购买格力产品的权利。既然董明珠认为提高农民养老金并不着急，那么作为农民子弟，我们也不着急购买格力产品。我们要学会用消费选择来投票，去支持那些愿意为农民发声、为农民争取权益的企业家和品牌。正如我之前所说，中国制造的实力非常强大，我们这样做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多损失，反而会让市场更加充满活力。

那么，对于猫笔刀来说，他最在乎的又是什么呢？他显然也是不可被说服的，但如果哪怕有十分之一的农民子弟不再关注他，不再点击他的文章，他是否也会感受到一些压力呢？我实在不明白，他如此不重视农民的困境，为什么大家还要亲切地称呼他为“猫哥”呢？他真的能帮助大家在股市赚钱吗？显然并不能，实际上正是大家的关注和点击让他获得了经济收益。作为农民家庭的孩子，我们应该有自己的自尊和自重，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尊重我们。

还有像吕德文这样的所谓“三农专家”，如果说猫笔刀和董明珠只是为了个人利益而发表相关言论，只是顺便获取一些“话语税”，那么吕德文之流则是将此作为自己的职业，靠发表这类观点来谋生。我能够理解猫笔刀为了赚钱，董明珠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形象，但一个人如果为了赚钱而每一分钱都要靠出卖自己的良知和知识，我实在难以理解。作为一个教授和博士生导师，难道真的只有靠这种方式才能维持生计吗？做什么工作不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要活成这个样子呢？对于这样的人，我们确实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对他表示唾弃，不理会他，同时提醒身边的人不要被他的言论所迷惑，避免上当受骗。

我写作的很大一部分动力，都是为了农民家庭的孩子。我并不试图说服城里人赞成我的观点，因为每个人的立场和利益不同，我尊重那些支持农民的城里人，他们体现了伟大的超越精神，但必须承认这样的人数量不会太多；我也不能寄希望于那些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诉求的父母辈自己去争取权益，他们年纪大了，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去做这些事情；所以，这是农民家庭孩子的责任，我们有义务也有能力去为父母争取权益，这既是为了我们的父母，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PS：昨天，我看到一篇农民家庭孩子写的文章，篇幅很长，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文章中提到了我，我感到非常高兴，不是因为他赞扬了我，而是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事情并没有白费，这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和奖赏。文章《看见：老无所养的农民和农民工，与他们负重前行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