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藏于静,人心筑成岗——观国安大剧《交锋》有感
2026-09-18 08:07:04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最近,我在追央视八套热播的国安大剧《交锋》,这部剧带给我一种奇特的观影体验:随着剧情的深入,我竟不自觉地坐得笔直。这并非因为剧中充斥着激烈的枪战或惊心动魄的追车场面——实际上,这类场景在剧中几乎难觅踪迹。真正吸引我的,是它那份静谧而深沉的氛围。比如码头收网那场戏,间谍头目“北风”在侦查员马憩的眼皮底下巧妙逃脱,一遁便是二十年;吴越饰演的蒋在珍,拥有三重身份,虽历经惊心动魄的追杀,最终却栽在了一杯悄无声息的水中。情报的藏匿之处更是令人意想不到:电话里、磁带里、档案里,甚至一节厕纸里都可能藏着关键信息。林看山判断部队调防,不依赖军事基地的动向,而是通过观察香烟、辣椒酱、祛湿膏的销量变化——沿海小城里,外地烟销量激增,粮油走货加快,这些细微的变化,对于有过相关经验的人来说,无疑是大军压境的信号。
一位军事专家曾直言不讳:这部剧将镜头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转向了更为隐蔽、更为危险的战场——“这种无声的危险,才是现代谍战的真实写照”。
随着剧情的推进,当我了解到这些情节背后的真实故事时,不禁感到后背发凉——原来,现实比戏剧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安静。
国防大学金一南教授在一次公开讲座中,揭露了几起震惊国内的间谍案。1996年台海危机期间,解放军举行大规模军演,然而,李登辉却公然炫耀,声称大陆的飞弹不过是“空包弹”。正是这句话,暴露了我军内部的一颗“钉子”——总后军械部部长刘连昆少将。早在1992年,他就被台湾军情局策反,代号“少康二号”,军演的底牌经他之手泄露给了敌人。1999年,刘连昆与邵正宗大校先后落网,并被依法判处死刑。若非敌人得意忘形,这颗“钉子”还不知要埋藏多久。
而蔡小洪案则更加隐蔽。作为中央政府驻港联络办秘书长,蔡小洪在香港潜伏了十四年,实则是英国情报机关的间谍。据媒体报道,他的暴露源于一次例行的监听——2003年,有关部门发现绝密材料外泄,经过长达半年的反查,才最终锁定了他。金一南教授透露,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英谈判开始,中央就怀疑香港有内鬼,但一直未能查出,直到2003年才揭开真相。
最为安静的莫过于李滨案。金一南教授在讲座中提到,2001年出任驻韩国大使的李滨,被韩国情报机构收买,成为外交系统级别最高的间谍。案发后,他最终以经济罪名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金一南教授感慨道:“为什么不按间谍罪办?因为讲出去太难听了——全世界有哪个国家的大使,会做他国的间谍呢?”
这三桩案子,一个因敌人的炫耀而败露,一个因例行的监听而暴露,一个则连宣判都悄无声息。锋刃一次比一次藏得更深。剧中导弹专家曹了平被策反的情节,北京日报甚至直接点名刘连昆。编剧王小枪曾写过一句台词:“任何职业都可以辞职,可以回头,只有间谍不行。”戏里戏外,都是一念之差,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看着看着,我又从剧中品出了另一层滋味——因为我在上海生活了三十多年,对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感情。
这部剧的故事虽然发生在虚构的沿海城市闽州,但上海人观看时,却不应仅仅将自己视为旁观者。因为,这座城市,正是中国隐蔽战线的根基所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党中央机关秘密迁回上海,中央特科在这里成立。“龙潭三杰”李克农、钱壮飞、胡底,深入国民党特务机关的心脏地带;1931年顾顺章在武汉叛变,钱壮飞在南京截获六封特急密电,连夜派人赴沪报信,党中央在敌人动手前完成了转移。周恩来后来感慨地说:“要是没有龙潭三杰,我们这些人早就不存在了。”
离我单位不远的虹口区,黄渡路107弄15号,是李白烈士最后工作和被捕的地方。他在上海潜伏了十二年,用一架小功率电台,在上海与延安之间架起了“空中桥梁”。1948年12月30日凌晨,敌人采用分区停电的办法测出电台方位,李白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随即被捕。1949年5月7日,他被秘密杀害于浦东戚家庙,年仅三十九岁。
二十天后,上海迎来了解放。
在狱中的最后一面,李白对妻子裘慧英说:“天快亮了,我所希望的也等于看到了。”裘慧英本是纱厂女工,二十一岁时被组织派来假扮妻子掩护电台工作,后来两人成了真夫妻。诀别那天,是附近的老百姓让出家里的阳台,让她带着四岁的儿子,和狱中的李白隔墙望了一眼。
1958年,新中国第一部谍战片《永不消逝的电波》上映,讲述的正是李白的故事。六十八年后,《交锋》里的国安干警已经用上了大数据侦查技术,从BP机、胶卷取证一路追到网络攻防。工具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有一样东西始终未变:锋芒依旧藏在人海里,藏在日子里。今天的上海,进博会客商云集,陆家嘴灯火通明——开放的最前沿,从来就是安全的最前沿。
说到这里,该谈谈我们普通人了。
我1990年入伍,先后在武警上海总队、国防大学政治学院从事新闻宣传工作,写了三十年关于守护这座城市的兵的故事;转业后到上海市司法局,从事法治宣传和队伍建设工作。看这部剧时,我常常陷入沉思:战争年代的防线是看得见的——阵地上有哨兵,村头上有替你盯生人的眼睛。李白能在上海潜伏十二年,靠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有裘慧英的掩护,有他的师傅涂作潮的技术支持——两人用普通收音机改装的收报机,曾让日本宪兵查无实据,还有让出阳台的老百姓的默默支持。
和平年代的悖论就在于此:防线越牢固,日子越太平,人们越容易觉得这道防线跟自己没关系。“间谍”两个字,仿佛只存在于电视剧中。
编剧王小枪笔下的马憩,前半生是匹野马,一心想当冲锋的矛,后来却甘于当一只“看家护院的猫”。这话当过兵的人都能懂。哨位上最磨人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日复一日地坚守。马憩在码头放走林看山,心结背了二十年——哨位上丢了东西,下岗也放不下。所谓“时时放心不下”,不是口号,而是岗哨养出来的本能。
而和平年代的岗,不仅仅站在国安干警的身上。
法律对此有着明确的规定。《国家安全法》规定,公民和组织都有维护国家安全的义务:及时报告危害国家安全活动的线索,如实提供所知悉的证据,保守国家秘密。每年4月15日是全民国家安全教育日;发现可疑情况,可以拨打12339——这条热线已经开通十年了,二十四小时有人守候;举报查实有奖励,最高可达十万元以上。
条文是硬性的,但背后却是一件非常朴素的事情。去年初,四川雅安的三个村民,看见两个外国人在国家重大工程附近反复拍照,心里“咯噔”一下,多留了个心眼;一个多小时后再次撞见,对方谎称拍风景——那天灰蒙蒙的,哪来的风景?村民们逐级上报,最终查实是间谍活动,三人共获得了三万元的奖金。
这就是当年那个“阳台上望风的眼睛”,在今天的样子。没有军装,没有番号,就是一个普通人,心里多了一下“咯噔”。
这一下“咯噔”,就是岗。
《交锋》大结局那天,恰逢中秋佳节。王小枪说,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时间的暗示——谁都盼着,断鸿归时月正明。剧会散场,日子照常过:香烟照样卖,航班照样飞,黄渡路的弄堂里照样有孩子欢笑。
可我现在知道了: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子里,藏着锋芒;而我们每个普通人的心上,都可以有岗。
于无声处,人心有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