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辣椒诞生20年，今敏之外，平泽进——构成另一半灵魂的传奇

作者 / 徽声编辑

编辑 / 徽声若风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我们各自在不同的领域耕耘。”

今年，是动画巨作《红辣椒》上映20周年的纪念日，同时也是动画大师今敏离世后的第16个年头。他的作品，以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别具一格的表现手法，赢得了全球观众的喜爱与赞誉。

也正因如此，今敏那独一无二的创作才华，使得后人们即便绞尽脑汁，也难以完成他临终前的遗愿——“无论以何种形式，都请让《造梦机器》（夢みる機械）得以问世。”

正如今敏的挚友与伯乐，动画公司Madhouse的创始人之一丸山正雄所言：“我们并非缺乏资金，我们只是失去了一个今敏。”

《造梦机器》的传奇

关于今敏的电影，已有无数分析与解读，笔者在此无意赘述。今天，我想与大家分享的，是他背后那位不可或缺的男人：

——《造梦机器》的灵感，源自他的一首歌曲。

——今敏自学生时代起，便是他的忠实拥趸，并常常从他的音乐中汲取创作灵感。

——若缺少了他，今敏的电影或许将失去一半的灵魂。

他，就是《千年女优》、《妄想代理人》、《红辣椒》以及《造梦机器》的音乐制作人——平泽进。

今敏背后的两位关键人物：音乐家平泽进（左）、制作人丸山正雄（右）

01

今敏：一生追逐平泽进的脚步

“那一刻，他不再是电影导演今敏，而是平泽进的狂热粉丝。”

上文中的“呆唯梗”，其实并非笔者原创，而是源自这位如今已72岁高龄的“老顽童”——平泽进。

事实上，日本经典动画《轻音少女》中五位主角的名字，正是取自平泽进曾组建的乐队P-MODEL中成员的名字。

此外，他还是经典动画《剑风传奇》的配乐人。当时，《剑风传奇》的漫画作者三浦健太郎坚持要求由平泽进为动画版配乐，这才有了我们后来听到的那些经典旋律。

平泽进1990年发行的代表歌曲MV：世界タービン

呆唯的招牌技能“大风车”，其实在平泽进的现场演出中也有所呈现

今敏自学生时代起，便是平泽进的忠实粉丝，他的身影也常常出现在平泽进的演唱会现场。曾是《週刊プロレス》杂志编辑的铃木健回忆起在平泽进演唱会现场的今敏：

歌曲结束时，我转头看向后方，坐在那里的今敏笑得像个孩子。他真的很喜欢平泽先生……那一刻，他不再是电影导演今敏，而是平泽进的忠实粉丝。

就像许多人在创作时会“夹带私货”，将自己喜爱的事物融入作品中一样，今敏也是如此。

他在自己的漫画代表作《OPUS》中，巧妙地融入了平泽进在P-MODEL时期的一张专辑。

《OPUS》中的屋内摆放着P-MODEL的专辑

不仅如此，今敏还曾专门为平泽进绘制过漫画角色。在今敏的《我的造梦之路》一书中，他提到在构思《未麻的部屋》剧本时，是听着平泽进的《Sim city》获得了“假想未麻”的灵感，片中也不乏关于平泽进的彩蛋。

后来，在今敏的热情邀请下，平泽进与他携手合作了《千年女优》、《妄想代理人》、《红辣椒》以及《造梦机器》（虽未完成）。

那么，今敏为何如此痴迷于他？平泽进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今敏笔下的平泽进

《未麻的部屋》第27分钟出现的平泽进与P-MODEL的彩蛋

02

平泽进：一个将“人类迷惑行为”视为终身追求的男人

“或许，他正是那句‘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的最好诠释。”

年龄，对于平泽进来说，从来都不是衡量他的标准。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魅力，让人根本不会在意他已年过花甲。

一方面，他的音乐如同今敏的电影一般，独一无二，充满了天才般的“逻辑性”与想象力；另一方面，他的性格却让人捉摸不透。

他总爱在演唱会和直播中发表“惊人言论”，比如“演唱会到此结束，大家请回吧。”“（观众喝彩时）吵死了！”“（直播时）下一个问题：感觉您最近对粉丝越来越温柔了，是我的错觉吗？平泽进：是的，就是你的错觉。”

这傲娇的眼神，尽显平泽进的独特魅力

平泽进总是一脸严肃地“调侃”自己的粉丝，而表面上冷酷的他，所创作的歌曲却展现了一个追求内心平和、充满人文关怀的音乐家形象。

他曾为反对伊拉克战争创作歌曲，并提供免费下载。同时，他也是一位环保主义者，家中装修简约，还采用了太阳能供电。

正是这种反差，让粉丝对平泽进“死心塌地”，称呼他为：师匠、大叔、平泽。而平泽进也欣然接受了这些爱称。

网友吐槽平泽进的一则推特：我生来就没笑过，生出来的时候笑筋就被抽走了

在网络上，平泽进是一个典型的“推特狂人”，几乎每天都会发布数十条推特。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那条传说中的推特——

2009年，平泽进刚开通推特不久，粉丝数便激增3000多。一脸懵逼的他，以为大家都将他误认为了《轻音少女》中的主角平泽唯。

“没搞错吧？我是平泽进呀，不是平泽唯”——这条推特非但没有起到解释的作用，反而瞬间成为了热点话题，引来了更多的粉丝关注。而“我是XX哟，不是XXX”的梗也被网友玩得不亦乐乎。即便是今天，仍有许多人不辞辛劳地翻到这条上古推特打卡留念。

前来“圣地巡礼”的粉丝们

在平泽进的推特中，除了日常发言外，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搞怪照片。如果仅看这些推文，你实在难以将这个有些话痨、喜欢搞怪的大叔与日本音乐大师联想到一起。

尽管平泽进一生致力于“人类迷惑行为”，但他的音乐经历却堪称传奇。

受父母影响，平泽进5岁便开始学习吉他。小学五年级时，他便凭借出色的吉他技术，加入了当地的一个成人乐队担任吉他手。

进入中学后，他理所当然地加入了音乐社团。但由于其他队员都是因为“觉得乐队很帅”才加入的菜鸟，平泽进很快就退出了社团，转而热衷于摩托车拉力赛。

高中时期的一场车祸，让平泽进心爱的摩托车彻底报废。正在他考虑未来何去何从时，一个朋友邀请他回归乐队，他当场便答应了。这个乐队就是P-MODEL的前身：マンドレイク（MANDRAKE）。

1973年乐队成立初期，他们主要翻唱英国重金属乐队黑色安息日（Black Sabbath）的歌曲。后来，受到欧美乐坛前卫摇滚崛起的影响，他们开始转向前卫摇滚*。（Progressive rock）

*前卫摇滚起源于英国，盛行于欧美。它融合了爵士、古典、民乐等多种元素，编曲和演奏技巧都比较复杂，且较为重视电子乐器的使用，如电子键盘。代表乐队有King Crimson、YES、Pink Floyd。

P-MODEL：平泽进（左上），键盘手琴吹光因常穿女生水手服而常被粉丝吐槽

1979年，マンドレイク改组，P-MODEL正式成立。平泽进担任吉他和主唱，其他三位主要成员则是秋山圣彦、田井中贞利、田中靖美。看到这几位的名字，你是否想起了什么？

没错，他们分别是《轻音少女》中秋山澪、田井中律名字的原型。而中野照夫和琴吹光（中野梓和琴吹䌷名字的原型）则是在日后加入。

琴吹䌷（chōu，这个字或许有些生僻）

1979年P-MODEL成立初期

作为亚洲音乐王国的日本，在当时受到了欧美乐坛的极大影响。电子流行乐开始在全球风靡，而P-MODEL便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电子流行乐乐队。

1994年之后，随着电脑和CG技术的出现，平泽进作为先驱者，开始以个人名义举办交互式音乐会。

1999年，平泽进同样作为先驱者，开始在网上进行音乐销售。正是因为他总是具有先于时代一步的姿态，并拥有独特的音乐世界观，所以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关注。

《白く巨大で》现场视频，非常、极其、十分推荐观看

平泽进交互式音乐会现场的“迷惑行为”

P-MODEL乐队最终于2000年12月正式宣布解散。2004年，平泽进以自己为中心重新建立了“核P-MODEL”。

平泽进是一位十分高产的音乐制作人，目前为止他共发行了13张个人专辑，以及在“核P-MODEL”制作的5张专辑。其中还不包括动画配乐专辑、单曲、早期P-MODEL乐队专辑等。

《动物之森》：平泽进的专辑封面

如果除开观众较为熟悉的动画配乐，笔者的推荐作有：《NURSE CAFE》、《Lotus》、《Big brother》、《Sim city》、《白く巨大で》、《гипноза》、《庭師KING》等等等……（排名实在无法分先后，平泽进的作品太多且水平都非常高。）

很多人在第一次听平泽进的歌曲或看他的演唱会时，大概都是一脸茫然（？？？）。因为他的风格太过独特，以至于有种“人类迷惑行为”“邪教现场”的错觉。

或许，他正应了那句话——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平泽进的歌曲整体呈现出前卫（电子乐）曲风，编曲复杂多变，并融入了爵士、古典、民族等多种元素。

他的歌词建立在其独特的世界观基础上，大量引用世界各地尤其是泰国、韩国、越南、缅甸等亚洲国家的传说和神话，结合神学、科学、心理学等现代性思考，强调“古代”（传说、神话、宗教等）与“未来”（幻想、电子、机械等）在现代时空中相遇并产生激烈碰撞。

日本人吐槽平泽进的歌词

比如《红辣椒》的主题曲《白虎野的姑娘》（《白虎野の娘》，该曲入围奥斯卡最佳配乐），曲中的白虎野即White Tiger Field，是越南实际存在的一处油田。歌词则借助最初的油田开发工程和现代都市之间的故事，思考自然和人类的辩证关系。

其中甚至加入了一段女声越南语，其意为：欢迎，这里是我们的都市，这里是我们的未来。

《白虎野の娘》现场演出

平泽进最常使用电吉他、电子琴、合成器等现代乐器，甚至经常使用特斯拉线圈制造出强烈的电子机械感。但根据曲风不同，他也会用到古典吉他、提琴、定音鼓、唢呐等乐器。尤其在吉他和电子合成器技术上，平泽进可以说是大师级别的人物。

从2013年开始，他在音乐会现场最常使用的便是为其量身定做的激光琴（Laser Harp），其本质是一种音效触发装置。

还上网？格子爬完了吗？

03

两个天才的相遇

早在《千年女优》之前，今敏就一直期待着自己的电影中能出现平泽进的配乐。没想到这个愿望在他拍摄第二部电影时便实现了，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

今敏与平泽进的相遇是通过今敏的高中同学高桥かしこ的引荐（高橋かしこ），高桥是今敏一生的挚友，在今敏生前最后的时光中，高桥一直陪伴照顾着他。今敏遗书最后所感谢的T先生便是他。

彼时高桥从事音乐杂志的编辑工作，有一次要采访平泽进，今敏便跟了过去。平泽进这样回忆他们初次相遇时的印象：

他身上透露出和从事音乐工作或者相关行业的人完全不同的气质。有气场，却又很谦虚。以这样的姿态在世间不断努力的人，可以与他分享共同的价值观念，从我的经验来看，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且他非常喜欢我的音乐作品，跟他有一种老朋友的感觉。我没有看动画和漫画的习惯，两人之间本来应该难以找到共通点。但是相遇时，我感到他与我都拥有某项特质，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不同行业工作而已。

“总有一天，一定”

今敏的影像与平泽进的音乐，是两个天才的完美结合

在今敏的热情邀请下，平泽进加入了《千年女优》的制作。这部发行于2002年，获安妮奖最佳动画奖的佳作，其思想深度和创作手法至今来看仍然出类拔萃。

而片中的音乐更是让人难以忘怀，当《千代子のテ一マ》、《Lotus-2》、《Run》再次响起，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千代子是否还在继续追寻着自己？

（剧本）到了“纯白的光芒渐渐吞没了火箭..."这一场景时，我听到的是平泽进的独奏曲《Lotus》，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真是好歌啊……不仅是这样，这首歌与故事的相逢也令我感动。那个瞬间，我开始将“在《千年女优》结尾，仿佛听到《Lotus》传来”作为目标，甚至想过剧本中要有《Lotus》的歌词：永不停止的呼唤，从遥远的天空传下来，当你再度歌唱之时，心中的莲花盛开。为《千年女优》制作音乐的，正是可以被称作提供故事构思与作品契机的平泽进本人。这不得不说是本作的幸运……最后完成的歌曲《Lotus-2》非常符合预想，没有比它更适合《千年女优》了。——今敏《我的造梦之路》

在创作《千年女优》的配乐时，平泽进谈到，自己以往的作品一直都存在“轮回”和“反复”这个主题，而《千年女优》中平泽进参考了缅甸炼金术相关的一些概念，在炼金体系中涉及到“循环”（Rotation）这个概念，他们认为某个周期会不断重复，就好比《千年女优》中的轮回。

于是他便根据这个概念创作了《Lotus-2》，全名《Rotation（Lotus-2）》（Lotus意为莲花）这首主题曲。

今敏和平泽进似乎都非常喜爱莲花

在经历《千年女优》（2002）、《妄想代理人》（2004）的合作之后，今敏和平泽进成了好友，今敏甚至常常在给平泽进讲一些“今敏式”黑色幽默。

平泽进评价今敏

《红辣椒》

接下来的合作，便是于2006年发行的《红辣椒》，这部让世人惊叹的天才之作。

《红辣椒》原著小说是日本文学家筒井康隆的封笔之作，其中运用了大量精神分析学去描绘梦境。很多电影公司有过将其电影化的想法，但是将大量梦境变成现实实在太过困难，最终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红辣椒》是筒井康隆的集大成之作，他始终放不下将小说电影化的念头，于是便向今敏提起了这件事。

筒井康隆

今敏很早就听说了筒井康隆想把《红辣椒》电影化的事，虽然这是一个巨大挑战，但他果断接受了挑战。

筒井康隆十分重视电影的改编，甚至亲自与今敏一起参与了片中酒保的配音。在录音现场，筒井康隆提出想听一听电影的配乐。因为他最担心的就是配乐，少了合适的音乐，小说中最重要的梦境的荒诞感便会大大减少。

在听完配乐后，筒井康隆赞不绝口。而当时他们所听的就是《红辣椒》中游行片段的配乐《Parade》（パレード）。

相信很多看过《红辣椒》的观众，对片中几段游行的戏都记忆深刻。实际上，今敏导演也最满意这几场游行的戏。

游行时的配乐，今敏希望能表现出“盛大且愉悦，但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平泽进在这首《Parade》的开头，先是加入了咒语一般的吟唱，为整首歌的仪式感奠定基调。这一段平泽进其实是将曾经的作品《NURSE CAFE》进行倒放。

而后定音鼓和大镲的反拍形成强烈的律动感，加上女性和声制造出华丽、盛大的游行氛围，时不时插入的电子人声则带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今敏这样评价和平泽进的合作：

游行这场戏是和平泽进一起做的。从平泽进的音乐中，感觉能孕育出画面，这对我非常重要。我认为音乐占50%、画面占50%，这两者合起来并不是100%，而是150%甚至200%。

在采访中，今敏经常难掩对平泽进音乐的喜爱之情。在拿到平泽进给他的电影配乐后，今敏经常立刻就变回了“粉丝状态”：“厉害！好厉害啊平泽先生！太棒了！”。

在笔者看来，优秀的电影配乐从不是为了烘托画面而生，而是与电影故事并行，有着自己的叙事性，当两者同时表现出某种一致性时，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才会反作用于电影本身。

今敏和平泽进两人的作品就极易互相吸引产生碰撞，因为它们具有非常多的相似性：同样具有严谨的逻辑和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并且从始至终探寻着关于“寻找本我”的母题。就像平泽进所说：

我感到他与我都拥有某项特质，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不同行业工作而已。

被誉为神作的《红辣椒》在全球引起极大反响之后，他们接下来要一起制作的就是那部《造梦机器》。

《造梦机器》原名《夢みる機械》，今敏的这部电影标题引用自平泽进的同名歌曲。该曲收录于平泽进在1990年发售的第二张个人专辑《サイエンスの幽霊》（科学幽灵）中，今敏想用的配乐几乎都在这张专辑中。

《夢みる機械》可以说是平泽进的代表作品之一，该曲将交响乐元素与电子乐精妙融合，整首歌的背后所呈现出的是一个宏伟且吊诡的机器人世界，正好完美的符合了电影《造梦机器》的故事内容。

《夢みる機械》歌曲现场

两人合作的作品歌曲专辑：《千年女优》、《妄想代理人》、《红辣椒》以及《造梦机器》（收录于专辑《変弦自在》）

今敏告诉平泽进，他第一次听这张专辑的时候，就在想“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动画的配乐”“这就是为自己的动画制作的专辑”。

在今敏制作电影时，经常从平泽进的作品中寻找灵感。据平泽进回忆，今敏制作电影时和其他导演非常不同，一般来说都是先有电影再配乐，他们的合作则常常相反。

在《造梦机器》这首歌中，今敏又得到哪些灵感？两人的合作下又会诞生出怎样的作品？然而全世界的观众都在焦急等待着这部电影诞生时……

今敏倒下了。

04

绽放吧 轮回之莲，让这声音响彻数千年 响尽每一刻

今年的5月18日，是我忘不了的日子。这一天，武藏野红十字医院心脏内科的医师作出如下的宣告：「你是脾脏癌末期，癌细胞已经转移至全身各处骨头，最多只能再活半年。」我跟内人一起听到这番话。命运实在太过唐突、太过没有道理，使我们俩几乎无法独力承受。我平常心里就在想：「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掉，这也是没办法的。」但这未免太过突然了。——今敏遗书

今敏的妻子今京子与平泽进

今敏遗物

2010年5月18日，当《造梦机器》正在如火如荼的制作中，今敏被确诊癌症晚期，同年8月24日这位动画界的巨星陨落了。

按照今敏生前的要求，在他的葬礼上一直循环播放着平泽进的歌曲，《千年女优》的主题曲《Lotus-2》则是作为出棺时的乐曲。

今天的告别式一直在播放我的歌，出棺时是《Lotus-2》。在今敏伟大的人生最后，我的音乐能有所帮助实在荣幸至极。正坐、合掌。

今敏生前非常喜爱收藏东西，他把自己最爱的那块黄铜矿送给了平泽进。平泽进曾借由这块矿石来评价今敏：

看看这种立方体组合在一起的几何学构造，就会明白他喜欢它的理由。矿石与他的为人很相似。矿石是科学的，却也拥有将观者心中类似宗教一般的世界观牵引出来的力量。比如冷眼看这块黄铁矿，会想它由什么成分组成、究竟需要耗费几万年才成了现在这样。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矿石蕴含着与科学相反的感性。我想他喜欢矿石，就是因为它所拥有的两面性。

我和今敏经常互相说黑色幽默。这时候他应该在桃源乡用自己的死当作梗讲笑话吧

在今敏最后的时光中，陪伴在他身边的除了妻子今京子之外，还有今敏的挚友高桥、平泽进、丸山正雄、今敏父母等亲人朋友。

高桥是编辑出身，有文字记录的习惯，后来其在网站上发表了大量关于今敏最后一段时光的回忆。（本文仅翻译了一小部分有关平泽进的内容）

2010年7月3日

...（今敏）病危需要通知哪些人？他会不会有想见的人？...我给平泽进打了电话。这天晚上平泽进决定不来。他说：今敏今天绝对不会死，如果大家聚集起来去看今敏，他会觉得“啊，我要死了”，高桥先生请你也镇静下来。但平泽进直到半夜2点也没睡，一直打电话给我询问情况。听见我的语气缓和下来后，他也冷静了下来。最开始他还是相当动摇的。

2010年7月4日

...下午15点半才到今敏的家里，平泽进先生已经来了。（平泽进）昨天说“今敏身体恢复之前绝对不会去”。但是今天早上还是忍不住过来了。从这天起平泽进就经常来今敏家，但是他从不用“探病”这个词，而是用“应援”。

2010年8月24日

昨晚今敏直到21点40分都在看推特...他似乎非常奇妙的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好像直到3点半都醒着。他吸了两口烟对京子说“我，已经不再需要烟了。”京子喝烧酒时，今敏要了杯威士忌，“真好喝啊”他一口就喝完了。京子催促他赶紧休息，今敏露出十分抱歉的神情，对京子说了声”对不起“，便入睡了。......平泽先生不断地、不断地透过棺材的小窗户，凝视今敏的遗像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遗容”。“从没有如此崇高安详、慰藉人心的遗容。”

今京子、丸山正雄、平泽进

2010年11月10日

8月半时，今敏以”喜欢的东西”为题写了份“无论如何现在都想带在身边的东西”的单子。他的笔下所写的就是平泽进的音乐，他说“如果没有这个可绝对不行。”.......京子也上了灵柩车......酷暑中，大家都站立不动、低头听着平泽进大声叫喊。“你小子果然在最后关头掉链子了啊！”我们仿佛听见了今敏的笑声。

05

结语

在观众眼里，往往只能看到今敏作为世界级动画大师的一面。但是在平泽进和今敏的家人朋友眼里，他是一个有些腼腆、爱讲黑色幽默、整天乐呵呵的精神小伙。今敏的性格是那么纯粹，将一生奉献给了所热爱的动画。

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今敏，我们再也看不到他和平泽进一起造梦。

今敏的过逝使之成为永恒。

本是如萍踪无迹的白云般偶然出现一个生命，而历度千年的你的声音回响在每一个月夜。绽放吧，轮回之莲，让这声音响彻数千年，响尽每一刻。绽放吧，轮回之莲，让这声音响彻数千年，响尽每一刻。——《Lotu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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